寒星_分节阅读_24
顾朗星抬头看他,剑寒川道,“陈萧说过惊雷门与驻军统领邓成周交往过密,朝廷直属驻军与地方江湖门派来往太密切并不是一件好事,我怀疑邓成周和雷震天可能都被凌鹤峰蛊惑,在积蓄力量准备谋反。”
顾朗星低头想了想,“那便是和鹿鸣镇的情形一样,搜刮来的银子也是用在了招兵买马上。”
“刘勋、邓成周、雷震天这三方必定环环相扣,刘勋与邓成周负责制造镜中仙事件敛财,凌鹤峰则是幕后主使,至于雷震天在这其中是什么角色咱们一探便知。”
顾朗星轻轻推开他,“我什么也不会,去了肯定会误事,你还是带几个暗卫去罢。”
剑寒川摸摸他柔顺的头发,“你在我身边我心里才欢喜,我心里欢喜了才能好好做事,你不许不去。”
顾朗星低头看看自己的掌纹,半晌才轻声道,“好罢。”
惊雷门位于落仙镇西边的山林间,山路崎岖地势陡峭,除了一条上山的路外其余全是悬崖峭壁。顾朗星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索性将脸埋在了剑寒川怀里,听得耳边风声阵阵,一颗心砰砰直跳。
“到了。”
顾朗星睁开眼,正看到四周缭绕的雾气和脚下的悬崖,大片大片的树林在他们脚下,不时有惊鸟飞起,带起一片哗啦啦的树叶响。顾朗星脸色白了白,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剑寒川好笑,“怕了?”
顾朗星稳住脚步,强撑着,“谁怕了?”
剑寒川笑笑,也不与他争辩,抱起人就飞身跃到一棵大树上,“这地方偏僻,惊雷门自己的人都很少来这里,不过也还是小心为妙。”
顾朗星在树上待了会儿,一个人都没见着,“我们就一直守在这儿?”
“自然不是,只是这里可隐蔽的地方太少,先观察观察情况再说。”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剑寒川抱起顾朗星跃进一处地势低缓的乱草丛中,从这里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悬崖上的情况。
他们刚藏身好,就有纷沓的脚步声向这边跑来,听声音来人并不少。顾朗星屏住呼吸看着,剑寒川拍拍他,“不用憋气,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大概五百多人来到这处悬崖前的空地上集合,黑压压的人群乌乌泱泱,不断有人交头接耳,队形站得也很是杂乱。有五六个黑色衣衫的人在队伍中不断地大声说着什么,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另一个黑色衣衫的人站上高台抱臂看着下面的人群,他的穿着打扮明显和其他黑衣人不同,他身后的一个男子吹响了牛角号,人群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队伍被分成了六队,每队由一个黑衣人带领开始了操练。剑寒川看出来这些人练的是惊雷门本门的功夫,但看其言行举止却又不像是惊雷门的弟子。半个时辰后,队伍开始整顿,乌泱泱的人群在场中原地坐下休息,几个黑衣人也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剑寒川悄悄靠近了些,风吹杂草动,顾朗星担心再往前会被发现,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剑寒川干脆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中,拉着人趴下来,伸手将人护在怀里。
远处依稀传来说话声并几声大笑,顾朗星听了半晌,方觉出这些人说话的口音很奇怪,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剑寒川凝神听得仔细,眉头微微皱着。
片刻休息后,队伍又开始了操练。剑寒川看得差不多了,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便带着顾朗星原路返回。回去的路又是悬崖峭壁风声阵阵,顾朗星依旧将脸埋进剑寒川的怀里,那种骤然失重的感觉让他抱紧了剑寒川的腰。
“那些人的口音有些奇怪。”落地后,顾朗星平稳了呼吸,开口说道。
“不是他们的口音奇怪,是他们说着各种各样的口音”,剑寒川纠正,“你没有内力,耳力也不甚好,自然听不清楚,这些人有着不同的口音,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
“来惊雷门学艺?”
剑寒川摇头,“惊雷门还没有强大到能吸引如此多外乡弟子的地步。”
“那他们是……”顾朗星疑惑了。
“惊雷门在帮他们训练队伍”剑寒川道,“凌鹤峰在东北的势力土崩瓦解,他便一路南下到衡州城,这里靠近皇城,也是谋反起事的有利位置,但是只有他自己这事绝无可能,他便想法设法蛊惑了当地官府和驻军,同他一同行事。”
“那惊雷门为何会牵扯进来?”
剑寒川一笑,“星儿,你忘了么?凌鹤峰除了想谋朝篡位之外,他还想做武林盟主。拉拢惊雷门,可是两全其美之事。”
顾朗星微微皱眉,“凌鹤峰会躲在惊雷门么?”
剑寒川抬起他的下巴深深一吻,“五日后,便是雷震天的寿宴了,到时我们一探便知。”
☆、磨镜粉
落云镇。
柳暮山闲庭却步迈出清辉阁的大门,春末夏初的阳光好的想让人立刻蜷起来睡觉,就像此刻墙角那只懒洋洋的老猫一样。他往前溜达了一阵子,顿住脚步歪着脑袋向后看,殷连颂赶上来,牵起他的手与他并肩走在一处。
“怎得这么慢?”柳暮山不满。
“咱们恐怕要晚些回去了。”
“怎么了?”
“暗卫过来了,带了面镜子来,庄主说上面可能被人涂了药,要我看看。”
“在镜子上涂药?谁会这么无聊在镜子上涂药?”柳暮山撇撇嘴,明显不满,“庄主真是一刻也不让我们得闲。”
殷连颂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笑道,“这两天吃喝玩乐快把殿文吃穷了的人是谁?”
柳暮山耍赖,“反正不是我。”
殷连颂带着他来到一家茶楼,要了一间僻静的小隔间,又点了两盘精致的茶点,这才将落仙镇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柳暮山。
柳暮山瞪大了眼,“竟然有这种事情?”随后就苦下脸来,“早知道就不来查账了,抓鬼多有意思啊。”
殷连颂哭笑不得,“在鹿鸣镇走夜路被吓哭了的人又是谁?”
柳暮山继续耍赖,“是谁?反正不是我。”
小二掀帘送了点心上来,殷连颂问,“劳烦问一下,咱们这里可有会铸镜的匠人?”
“公子找匠人是为何?若是要买镜子,街南头有家春意宝鉴行,里面的镜子做工、用料都是讲究的。”
殷连颂看了一眼柳暮山,“不妨告诉小哥,在下是想送给我夫人一面刻有我们名字的镜子。”
小二看了一眼对面啃着鸡腿的“夫人”,有些艰难地开口,“北面有户人家,就是出了图勉巷往右的第二户,是个铸镜的工匠,叫做曾大的,不过他好些日子不曾铸镜了。”
殷连颂谢过小二,小二离去时特特看了柳暮山好几眼,柳暮山性急就要打人家,被殷连颂拉住。
“做什么拦着我?!”
“人家不过是多看了你两眼……”
“他凭什么看我?!”
“小山长得好看么,为什么没有人看我,就是因为我长得不如小山好看。”殷连颂隔着桌子喂过去一勺酒酿圆子。
柳暮山被这个理由唬住,便转移了注意力,“你问铸镜匠人做什么?”
“庄主给我的镜子我已经看过了”,殷连颂从怀里掏出面镜子递过去,“镜面含有微量迷迭香,用久了容易使人产生幻觉,荆州出产的铜料肯定没问题,我估计可能是磨镜时被人动了手脚。”
“是磨镜粉?”
“嗯,用掺杂迷迭香的磨镜粉打磨镜面,迷迭香便会渗透进镜面去。”
柳暮山还是不明白,“那为何要去找曾大?”
“落云镇出产玄锡,又有一处炼制水银的官窑,整个衡州城用的磨镜粉都是这里制的,曾大之前是铸镜工匠,少不了接触磨镜粉,刚才小二说了,曾大许久不曾铸镜,又不曾找寻其他的活计谋生,说不定是被他人收买干起了不法的勾当。”
柳暮山有些明白了,“你是怀疑曾大被收买,在磨镜粉中添了迷迭香再运往落仙镇?”
殷连颂点头,“事情顺利的话,明日下午就可以和大家会合了。”
殷连颂带着柳暮山径直来到镇中最大的药铺,“先生,帮我称二两迷迭香。”
掌柜有些为难,“真是不凑巧了,铺中的迷迭香已经卖完了,二位客官请到别家去寻罢。”
“这时节不是大量用迷迭香的时候,怎地卖的如此之快?”
“正是因为不是用迷迭香的时节,铺中才没有多进迷迭香,余下的早就被一位客官买走了。”
殷连颂问,“全部买走?”
掌柜点头称是。
殷连颂又问,“那些迷迭香大概有多少?”
“大概有……二三斤罢。”
殷连颂道了谢,带着柳暮山向北面走去。
“为何只有落仙镇闹鬼?我们这里怎么不闹鬼?”柳暮山拉着殷连颂的手一蹦一蹦一边踩着他的影子,一边各种歪身子不让自己的影子被殷连颂踩到。
殷连颂看得发笑,“你就那么喜欢女鬼?”
“我没见过嘛,看一看都不行?”
图勉巷不长,两个人很快走到了头,出了箱子向右拐,第二户人家就是曾大家,殷连颂敲敲门便推门进去。
院子里坐着个矮胖的男人,面上倒是白净的,正是小二口中的曾大。他正坐在石凳上将铜盆里的药粉晃匀,旁边倒着一个陶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曾大起身,有些警惕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你们找谁?”
殷连颂看到他站起来时侧身挡住了那个陶罐,他问,“请问是曾大家么?”
“我就是,你们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