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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我想去镇上。”半晌,他轻声说。

    “暴风雪快来了,回尼布尔海姆是最好的选择。”文森特的声音隔着胸膛传来,低沉的、稳重的,“你想去镇上做什么?”

    “妈妈病了,我想去找医生。”

    “什么时候的事?”

    “……”

    “所以你一开始找到我,不是因为露克蕾西亚想见我,而是希望我带你母亲去看医生?”

    “……”

    文森特了然。他低头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男孩难堪的表情,对方因受到帮助而感到羞愧。他惆怅地叹了口气,加紧了步伐,因为怀里身体的温度正逐渐降低,“你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早点告诉我,有求于人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从来不是。”

    克劳德咬紧牙关,克制不住地发抖。文森特以为他感到冷,小心挑着没有被浸湿的地方拥紧了些。风雪里冰霜凝结在男孩的睫毛上,像极了颤颤巍巍的眼泪。

    他们在神罗别墅的旧址设法找到了点应急的东西,总算把克劳德包扎得不那么凄惨。文森特随后拎着克劳德回到家中,自己则要离开一趟去找医生,临行前他将焰色的召唤魔石重新放到了男孩跟前。

    “我不会问你从哪得来的,但是不要交出去,哪怕是特种兵也不行。也别提到我,会惹上很大的麻烦。”黑发男人不厌其烦地强调这一点,将特种兵三个字咬得很重,雾气散开在空气里,“医生的事我会想办法,魔石你自己留着,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克劳德没有接,他希望文森特能收下不死鸟,总比留在一个不能使用魔石的人手里要好。

    见状文森特蹲了下来,牵起克劳德没有受伤的右手,将魔石放在了小小的手心里。背对着房屋光源的克劳德能看清那双猩红之眼里流露的淡淡暖意,他想起文森特总是十分招小孩子喜欢,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大手自然而然地就罩到了他的头上,胡乱地揉了揉。

    “等我回来。”他与克劳德碰了碰额头,旋即转身隐没于无尽的风雪中。

    暗色的血顺着魔石流淌而下。

    克劳德忽然明白了一切,跌跌撞撞伸出手要拉住他的衣角——

    文森特。他的老师,他的战友,他的同伴,他的慰藉,他的救赎。他离去的背影就和扎克斯一模一样。

    “文森特!”他向前一步踩到积雪里,受伤的腿一软就跪了下来,绝望的嘶喊被淹没在寒风的哭泣里,“等等我,文森特!”克劳德虚弱地在在雪里挣扎了几下,黏腻的血又渗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别丢下我……求你别再丢下我……文森特……扎克斯……”

    他再也没有回来。

    真是个糟糕的梦。

    他感觉血都要凉透了,身上不剩一丝温度。

    “你觉得这事能瞒过去吗?”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些轻佻,但是和扎克斯那种莽撞与活跃不同,是更为优雅与高傲的语调,可是二者又有某种奇异的相似之处,“塔克斯似乎打算把事情压下去,内网上连医疗记录都查不到。”

    “瞒不住。”另一人淡淡回应。

    细细分辨之下或许还有几分沮丧,但是克劳德来不及考虑,他在那声音出现的瞬间紧绷,猛然睁眼朝另一侧缩去——他本想干净利落地一跃而起,可这不是他身经百战的身躯,还有着力点太软——结果撞上病床的护栏,杰内西斯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床,“手——小心手!”

    克劳德想都没想就拔掉了针头,又后退了一点直到背部触到墙。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交叠双臂坐在床边,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双眼投来一瞥,男孩的呼吸一窒,回忆纷至沓来。爱笑的妈妈,萨菲罗斯俯下身,妈妈倒在血泊里,浑浊的双眼再也映不出她孩子的身影。一切最后湮没在他心中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海中,那是他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哇哦,简直是一只毛绒绒的炸起来的小雏鸟,尤其是惊恐的眼睛。

    萨菲罗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心里默默地想着,虽然从不会看气氛,但他明白适时保持沉默总是没错的。

    “别吓他,萨菲罗斯。”杰内西斯的话叫萨菲罗斯无趣地转过头,红发青年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不过他不觉得这种战场上的手势此时有用,“别害怕,没人会伤害你……或者要我给你念上一段loveless吗?”

    “别过来!”克劳德的尖叫破了音,整个人简直贴到墙上去了。杰内西斯没戴手套,上头沾了血,留着会被安吉尔发现。但是他误以为这孩子真的有这么讨厌loveless,于是露出了震惊且受伤的表情。

    “loveless也救不了我们了,大诗人。”

    “你闭嘴。”杰内西斯忿忿地坐了回去,沮丧地叹了口气,“我们需要安吉尔。”这种情况下一个安吉尔能顶上十个杰内西斯,不以萨菲罗斯衡量则因为这人彻彻底底是个负数。

    “值得庆幸,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可怕至极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杰内西斯僵硬地转头看见安吉尔推门而入,这才明白方才萨菲罗斯的『瞒不住』是什么意思。他背对着玻璃窗所以看不到,但是从萨菲罗斯的反应来看也许安吉尔待了不只一会儿。

    他绝望地给安吉尔让开道。

    安吉尔。

    克劳德稍稍冷静,竭力忽视掉萨菲罗斯的存在,脑海中快速闪过事情的前因后果。没什么复杂的,他失控了,然后被萨菲罗斯一脚踹飞,内脏扭曲的钝痛几乎令他呕吐。只是踹了一脚,只是……去他的只是一脚!

    他要怎么冷静?

    现在他这么弱,什么都做不到了,这和以前有什么分别?

    “发生了什么?”安吉尔担忧地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感到男孩的体温有些偏高了,还淌了不少汗。刺痛令克劳德瑟缩了一下,他很好的控制住,但是安吉尔依旧注意到并且收回了手。

    “没什么。”克劳德挤出简短的几个字,无论是忽然的失控还是差点被萨菲罗斯一脚踹死,他都不希望更多人知道。像是要说服安吉尔,他重复道,“什么事也没有。”

    “可是你现在在病床上。”安吉尔不赞同地看着他,然后用视线询问从方才便一言不发的二人。

    “其实——”

    克劳德拉住了安吉尔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伸手,安吉尔一愣, 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

    “我很好,真的很好。”他试图微笑,但是脸颊太过僵硬,看上去像被胁迫般恐惧。见安吉尔神色变得更加忧虑,他明白问题所在,不再勉强做出表情,“妈妈呢?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安吉尔的表情凝固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不自在地避开了男孩蓝宝石般纯粹的双眼。“她……她睡着了,下次再来看吧。”最终,安吉尔这么说道,“我们先回家好吗?”

    克劳德发誓他并不想叫安吉尔为难,他以后也绝不会再说这种话,但是眼下……如果安吉尔问起他为什么失控,他要怎么回答?因为萨菲罗斯终一天会杀死妈妈?一个谎言总需要无数谎言来填补,而他并不擅长。

    我很抱歉,安吉尔。其实我不难过……至少没那么难过,因为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已经习惯了。

    小屋的灯光将雪地映成温暖的橙色,男孩静静地趴在积雪里,一动不动。他又听到了几次枪响,此起彼伏,渐渐地远去了。神罗制式自动步枪的连击声他再熟悉不过,准头其实不高,但是弹雨倾泻时几乎避无可避。文森特没有治愈,不知道防御还在不在,他的手枪没法遮挡身体。

    扎克斯有破坏剑,但克劳德最后还是失去了他。

    他本可以逃走的。

    文森特……如果我没有……如果我能再长大点……

    克劳德动弹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将魔石紧紧地纳入手中。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跌倒了,最后他放弃了站直的打算,一点一点朝家里爬去。还有妈妈,现在还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不能让妈妈担心。他又花了些时间站了起来,平复因失血造成的眩晕,最终推开老旧的木门。

    伏在桌上浅寐的女人被惊醒了,油灯闪烁了一下,炸开几星火花。她困惑地看着脏兮兮的男孩,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那么残忍,可是又叫人无比痴迷。克劳德从未感到这般的寒冷,从心脏的深处,一直凝结到四肢百骸,冻住了他的一切。

    男孩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已流尽。

    “你是谁?”女人微笑着问道。

    第三章

    关于安吉尔的新儿子、发了疯的胡妮丝以及小餐馆里的Tourt的事,很快都被萨菲罗斯抛在脑后,安吉尔回到米德加后不久他便又被派到五台压阵。这一年来,他、安吉尔与杰内西斯基本上在五台轮替,春天到来之前都是杰内西斯的任务了。

    神罗的这个决定无疑是愚蠢的,熟悉情况的将领并不应该被轻易换下。不过也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比如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与其让一个将领持续作战不如借此训练他们;又比如军队的权力太过集中并不是好事,适度的调换有利于平衡。但最重要的也许是五台并不强大,发动侵略神罗根本没想过这么个小地方还有反扑的力量,而在有先进能源、武器与特种兵的前提下也并非自大。

    萨菲罗斯度过了乏善可陈的三个月,不紧不慢地战斗,不紧不慢地指挥,不紧不慢地休息,远没有多年以前初阵时的兴奋与紧张——不过或许那时也并没有紧张,他记得不是太清了。

    三个月后乘飞空艇离开的时已经是大雪纷飞的深冬,他偶然从落地窗往下方苍茫一片的白色看去时,清晰地意识到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了。大雪掩去了一切鲜血与硝烟,饥饿与寒冷会磨蚀掉战斗民族的最后一丝血性。

    五台完了。

    对此,萨菲罗斯没有任何感想。

    临近东大陆的时候PHS响了几下。

    看来是到了信号区。跨大陆通讯并非做不到,实验室那边早已提出了可靠的电离层短波辐射理论,但是考虑到受众与利润并未发展下去;同时,军队通讯的保密性也更倾向使用电报或者更原始的纸质命令。来回几趟萨菲罗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他放下书,把PHS从行囊里勾了出来,清亮的天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几封来自拉扎德的任务列表,宝条的例行实验通知,卢法斯的聚会邀请……卢法斯设置的是群发,这倒是毋庸置疑。他再往下翻了翻,有些惊讶地发现没有安吉尔的邮件,也没有留言,而正常情况下细心的同僚一般会摸估着时间打声招呼。

    他按下已阅邮件一栏,界面弹出了来自安吉尔的最近一封邮件。

    『很可爱吧?』

    年长的特种兵有时候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沉稳,人类与所表现的与他们的本质也有所不同,还是总是如此?

    指尖在按键上流连了片刻,萨菲罗斯继续往下翻阅,那句话下边是一张非常美丽的照片。

    是的,美丽,那是萨菲罗斯唯一能想到的词语,哪怕他自己就是完美的存在。背景昏暗模糊,细碎的灰尘闪烁,男孩稚气的侧脸被远处的暖光映得微微发亮,淡金色的短发仿佛透明般化在了空气里。角度与构图无比合适,对焦也恰到好处,看得出来花了些时间,也看得出来……动作维持了很长时间。

    然而照片中最为光彩夺目的却是他的眼睛。像是在极北之地的雪原,漫漫极夜过去,天际绽放第一缕曙光;又像是在寥无人迹的荒野,热夏里仰望夜空,瑰丽的星云绚烂盛开。宝石蓝的眼中微光闪烁,那么的专注,那么的虔诚,那么的……美丽,他从未意识到“美”这一概念具有如此的感染力,连呼吸都不由自主为它放轻。

    这就是安吉尔收养他的原因,一双令人无法拒绝的眼睛?

    萨菲罗斯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PHS震动起来。

    来自拉扎德的电话。

    “三十分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