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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像群无助的鸡崽一样拼命地挤作一团。克劳德被推搡着抵到了墙角,他低垂头颅,表现得和其他人一样瑟瑟发抖,尽量不引人注意——尼布尔海姆的童年证明了他至少在这件事上天赋异凛。光头上有刺青的男人随意拎起一个有着褐色短卷发的男孩,扯着头发就往礼堂大门外拖去。男孩蹬着腿,凄厉地嘶嚎着,在回音效果良好的礼堂显得分外可怕。绝望的哭泣令克劳德心里一阵抽搐,他想起了丹泽尔,想起那个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男孩,他几乎就要动了。
男孩被带到了门外,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枪响。
身旁的孩子呜咽起来。
克劳德缓缓抬头,正对上赫里克老师再也不会合上的眼。
那是他的班主任,脸上还带着未褪去雀斑,笑起来也有些腼腆,在米德加这群人小鬼大的小大人中经常表现得无所适从,被追问有没有女朋友时还会捂起脸。第一个孩子要被带走时他站了起来,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一颗子弹就叫他永远地闭上了嘴。
雪崩……也曾经做着这样的事吗?
他们被称为怖恐分子,他们自以为正义,自诩为了保护星球,可是对普通人而言就是彻彻底底的灾难。每一次引爆、每一次偷袭都带给米德加恐慌与伤害,都让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可是他们却视之为必要的牺牲。神罗是错误的,那么雪崩就能代表正确吗?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令克劳德几欲作呕,他克制不住地呜咽了一下,捂着嘴,强迫自己将思绪集中在现实中。
“还有上百个小鬼,这得杀到什么时候才能杀完啊……”盘膝坐在门边的青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无聊地甩着刺刀活动关节。二号,克劳德给他的编号,五台口音,这几人或多或少都与五台有些关联。“不如十分钟杀一个,或者我们玩点花样?随便抓一个绑上炸药再放他出去,我想知道神罗狗会不会直接击毙他们。哈!就像杀死我们的孩子一样。再或者浇上汽油,看看火球能滚多远也很不错。”
这人的精神不太稳定,在团队合作中往往会带来大麻烦,能被容忍的唯一原因应该就是实力不俗。克劳德注意到他的枪上嵌着绿色魔石,两颗……不,三颗,手套上也有。
“别做多余的事,我们的目标不是军队。”光头的一号关上门,“阿弗拉,身份资料怎么样了?”
“数据库有了,但是这么多孩子?”四号扶了扶眼镜,将电脑转了过去,“要一个一个辨认吗?”
“不用。”光头转过身,再次来到蜷缩在角落的孩子们面前。
“孩子们,你们现在有一个机会。”男人和颜悦色地说道,只是过于强壮的身躯与无情的行径早已烙下可怕的阴影,“你们当中有些人的父母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所以只要他们愿意付出点代价,你们就能活得更久一点。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就站起来,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相信——”
疯子二号快乐地吹了声口哨,随意抬手就是一枪,尖叫声中又有一个孩子倒在血泊里。
光头弯下腰,从反射性抽搐的身体上扯下一小块金属片,“嗯……我看看铭牌,哈特兰小先生。”
“都市开发部二科职员,克拉伦斯?哈特兰的儿子。”四号冷漠地补充。
“我很高兴我们没得罪什么大人物。”光头彬彬有礼地说道,暗褐色的眼睛扫过一众乌央央的小鬼,“好了,我想你们应该已经明白坦诚的重要性。阿弗拉,念名字。”
“考尔比?J?D?霍利尔。”
“斐迪南?S?格里芬”
“扎克利……”
十个人。五人分守两扇门,孩子身边两人,摆弄电脑一人,看似队长的光头来回走动。还有一个他几乎忽略了,气息全无的忍者正黏在天花板的阴影中,多亏了尤菲的神出鬼没。
他们训练有素,在军队服役过,从他们突入到将学生集中期间根本没有警报响起,他们控制住了监控系统,也可能是电力系统。但是其中几个也干过不少时间的自由佣兵,克劳德能分辨出他们之间的配合并不是那么良好,有可能是五台方面临时组建的队伍。
他又隐晦地观察着礼堂本身的情况,仅有的两扇门与为了隔音而键得厚重的墙壁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厕所的窗户也许能通往外界,但是在抵达那儿以前他就会变成死人。中央空调的管道以孩子的身体可以通过,但是该死的通道口在天花板上,他跳不了那么高。这些也正是怖恐分子们选择礼堂的理由,易守难攻。
但这些并不是最为严峻的问题。
最糟糕的是,礼堂的墙壁上有好几处安置了炸药。
“克劳德?修雷。”被唤到名字的克劳德一惊,然而戴着眼镜的女人似乎更加惊讶,她向光头示意,“吉涅德,逮到大鱼了,如果没有错的话这里有个神罗一等兵的孩子。”
克劳德不自在地微微压低脑袋。
军队应该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他们逃走的唯一方式就是挟持人质,在这一点上他们依旧很聪明,人质的数量其实越少越有利。
“克劳德。”吉涅德放轻声音重复了一遍,“到这边来,过会儿你就能见到爸爸了。”
不能跟他们走。克劳德倾听着孩子们无助的啜泣声,他知道因为安吉尔的关系也许自己能获救,可是剩下的孩子几乎是必死无疑,这是一场报复,也是一场恐吓。他必须留下来,这里只有他受过训练,能在千万分之一渺茫的机会里抓住一线生机。
有些人可以自由自在、漫无目的地活下去,可是克劳德不行。如果没有必须要做的事,如果没有责任没有命令,他就没办法好好的活着。危险降临,可是某些沉睡在他血液中的东西也在被唤醒,胸膛微微发烫,如同生命再一次回到这具毫无意义的身躯中。
一瞬间关于扎克斯、关于萨菲罗斯与杰诺娃、关于神罗的烂账还有星球的未来这些事全部被抛在脑后,他不知道到底哪边比较重要,他一直不擅长取舍所以被人说作优柔寡断,他只是不能选择无动于衷。
因为他必须成为英雄,在继承了扎克斯的人生之后。
这是他的责任。
吉涅德微微皱眉,“不在?”
“我们经过了他的班级,理论上在这。”拉弗尔敲了下回车,“没有照片?”她有些难以置信。
感谢安吉尔。他觉得克劳德太瘦了,可怜巴巴的,至少脸上得长点肉再照,所以这件事暂且搁置了。否则以克劳德陆行鸟般引人注目的金发,不到一秒就会被认出来。
但是很快克劳德心中的庆幸破灭了。
“他们是同学,对吧?”一直无所事事的二号从门边晃了过来,吉涅德并没有刻意制止他的意思,他们明白神经质的青年想做什么,“你认识克劳德吗?”他弯下腰凑近一个高年级的女孩,得到否定的回答后露出了愉快的笑容,“Bingo!”
比眨眼更快的、他利落地割开了女孩的喉咙,像是裁纸刀切入纸箱发出嗤的一声。女孩捂着喉咙倒了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挣扎声,她并未马上死去,但是鲜血会流进她的肺,过不了过多久便会痛苦至极的窒息而死。克劳德感觉心要坠到胃里去了,他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不甘心令他克制不住地颤抖。
扎克斯,爱丽丝,我就是这么看着你们死去的……无动于衷……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软弱……
“小鬼们,事情很简单,把克劳德指出来,然后你们就能多活上一会。现在我再问一遍,克劳德是谁?”
几双眼睛向他看来。
扎克斯帮我帮我帮我……
“克劳德今天没来。”金发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他本应该表现得更为害怕,但是光是压抑住内心疯狂的尖叫便以竭尽全力,“他妈妈生病了,所以最近一直没来学校。”很好,听起来不赖。他不知道身边的小同学们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吓懵了的他们也许不会说些多余的话,“我能看看她吗……我是说她受伤了。”他小小地挪动了一步。
“哇哦,一个勇气可嘉的小英雄。”二号神经质地踮起脚,克劳德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必须抓紧时间朝女孩靠近,“也许我有荣幸得知英雄的名讳?”
“……扎克斯。”克劳德在舌尖咀嚼着这个名字,仅仅是念上一遍便足以带给他莫大的勇气,他不去想会不会当场被揭穿,揭穿他也无能为力了,“扎克斯?菲尔,来自贡加加……”
“没人问你这个!”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男孩栽倒在地上,过了会儿剧痛才从头侧传来,温热而黏腻的液体渐渐浸润然后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好像还开始流鼻血了。他只是被枪托打中,还行,总比子弹好。二号的靴子正在他的面前,抬了起来——克劳德闭上眼等待它落下——青年却不耐烦地走开了。
“有点奇怪。”一直默不作声的八号忽然开口,她先前只是沉默地待在孩子身边守备,“他为什么主动站出来?”
二号停了下来。
克劳德望向八号,那是一个大概比他大上一些的少女,此时淡褐色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知道些什么。这个想法令克劳德感到震惊,但是他不确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念头。
“什么意思,西斯内?”
“也许他就是克劳德,所以他才站起来。”
“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唯有这点是不可能的,不承认有什么好处呢?”青年懒懒地挥了挥手,“最重要的是,安吉尔修雷是黑头发,我可从未见过黑头发的家伙能生出金发的小鬼。一个绿了的特种兵?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大快人心!”
过关了。再次感谢安吉尔,还有他的绿帽子。
克劳德轻轻吁了口气,紧张感也被冲淡了些许。他不再管西斯内的视线,无论她知道些什么都不可能再开口,这群人并非彼此全然信任。他小心翼翼地爬到被割喉的女孩身边,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温柔可靠,“我要替你做些应急处理,别害怕,别乱动好吗?”
扎克斯教过他的,扎克斯不是那种多么细腻的人,但是他总是愿意为了朋友竭尽全力。年轻的特种兵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他,只为了让他怯懦的朋友在战场上能有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活下去。
男孩摸出只笔,商店街那种随处可见的圆珠笔。他手很稳,迅速拆掉笔芯拔掉两头,弄出个空心管来。他用衣袖擦干女孩留着血的伤口,青年割得干脆利落,某种意义上也是好事。然后没有犹豫的,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把笔管插进了女孩的气管中。
女孩捂着脖子抽泣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恢复了呼吸。
吉涅德望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疑虑,但是隐隐又有些赞许,“了不起的手法。”
“我父亲是医生。”一旦第一个谎言被接受,后面的就会容易起来,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也许再过十分钟会有下一个人死去,有可能就是他,毕竟他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但暂时是安全了。
克劳德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时口袋里的硬物硌到了他。
有时候也并非全无退路,至少这群怖恐分子们并没有搜PHS,毕竟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
萨菲罗斯抵达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讨论了一会儿了——但也不是很久,要将大部分人聚齐总得花些时间——在他到来以后也只是简单地示意了一下,在场人士的地位并不需要对他卑躬屈膝。萨菲罗斯找到了面色沉郁的安吉尔,自然而然地便在他身边落了座,再旁边是拉扎德,这个位置就是为他留的。
具体情况拉扎德已经在PHS里说得很清楚。一伙流窜自五台的武装分子,挟持了神罗旗下的一所初级学校,提出了一些要求,然后每隔三十分钟枪决一个孩子,他们已经杀掉了七个,或者更多。
至少我很欣赏这次他们提出的诉求……萨菲罗斯获得一份文件,包括武装分子的资料以及学校的结构图……至少这次提出的是“释放俘虏”以及“越冬物资”之类的实际问题,而不是上一次傻兮兮的“要你们的战犯为五台的英灵下跪!”,姑且不论他自己是怎么想的,神罗绝不会允许这种有失体面的事发生。他们也没有封锁消息,稍稍操纵了一下舆论风向,一切复仇的怒火便尽数倾泻到五台方面去了。
我也很欣赏这次他们选择的筹码……想到这里时,萨菲罗斯倒是有些担忧地看了安吉尔一眼。
安吉尔微微摇头,没有做声。
“入侵路径还没查出来吗,韦德(Veld)?” 『那个草包』海廷加(Heidegger)不耐烦地将文件翻得哗啦作响然后甩在桌上,问题直指对面的塔克斯主管,“我以为这种秘密行动本该被你们掐死在摇篮里,而不是闹得人尽皆知,更何况是学校!”他又重复了一遍学校这个词,粗犷的络腮胡一抖一抖,“纳入重点保护的学校!”
韦德交握双手置于下颌,不置一词地注视着震怒的海廷加。他知道这个名义上的治安维持部部长,塔克斯、特种兵与军队的上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生气。这只是一种姿态,一种技巧,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无能的虚张声势,海廷加配得上屁股底下位置的也就只有他的忠心,或是说……谄媚了。韦德沉默的注视叫海廷加渐渐的说不出话来,然后直到大汉闭嘴之后,男人才打了个响指,叫曾把最新的消息投影到墙上。
“根据调查,他们从第七区的城门走进来的。”韦德顿了一下,留下了足够的时间让海廷加难堪。他扯了扯嘴角,有时候冷漠的塔克斯领袖并不介意报复,即使海廷加还不足以让他生气,但是总归是有点烦的。在总裁点头后,他又继续说道,“通行文件来自常驻部队的卡里斯中尉,不过他现在已经是囚犯卡里斯了。被贫民区的妓女拴住了裤腰带,没什么复杂的,我们的防御系统并没有什么问题,除了——”
除了叫你的士兵管紧他们的裤腰带。没说出口的话叫海廷加涨红了脸,因为军队这块是他的问题。
“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神罗总裁敲了敲桌子,“下一个问题,应急预案?”
拉扎德动了下身子,但是在他站起来以前,总务部的库伊特(Kuijt)率先开口,“不接受妥协。先生们女士们,这不仅仅是钱和物资的问题。维持战争已经是很大的负担,而我们向五台提供的每一笔资源,都意味着战争的延长,也意味着更多士兵的死去,我想你们非常清楚这一点。除此之外,我没有意见。”
“但是情况特殊。”都市开发部部长的位置坐着一只玩具猫, “那些孩子的父母大部分都在神罗供职,如果处理不当,对神罗自身稳定的影响会难以估计,希望你也能考虑到这一点。”
“反正是怖恐分子杀死了他们的孩子,有任何问题吗?”海廷加嗤笑出声。
大概是这插话太没有水准,会议桌上陷入了一阵沉默,没有人想接海廷加的话茬,也没有人愿意多费唇舌跟他解释情况。过了会儿,欣赏够了新指甲油的斯卡雷特(Scarlet)换了个姿势,托腮凝视对面的拉扎德,“既然最后要歼灭他们,不如试试我们的新武器?定向爆破最近有了新进展。”
拉扎德按捺得越来越辛苦,萨菲罗斯发觉他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甚至比安吉尔还要激动。但是最后他还是克制着、平静地开口了,“我恐怕不行,尊敬的斯卡雷特部长,爆炸不一定能,而且对圆盘的结构可能有些影响。”他知道他们在这儿耗的每一秒钟都意味着更多的孩子死去,所以话语极尽简短,“他们训练有素,但是特种兵足以应付他们,唯一的问题在于全部制服以前如何夺回人质。如果萨菲罗斯与安吉尔一起突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