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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那为什么——”

    “修雷先生。”克劳德觉得喉头发干,呼吸困难,“我也不相信他。”说出来了,很好,安吉尔似乎没有因此生气,“不是因为医院的事,我知道是我太冲动了,那是一个战士正常的反应。只是……”他一顿,自己都有些茫然。

    只是什么?因为萨菲罗斯会毁掉他所拥有的一切?不会的,在那以前他一定已经找到应对的方法,他能杀死萨菲罗斯一次就能杀死他无数次。因为萨菲罗斯是杰诺娃的完美宿主?他并不在乎,即便安吉尔每次的触碰都会带给他疼痛,他依然愿意留在青年身边。

    都是借口,不是吗?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一直将自己埋在无数虚妄的假象里,因为只有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一点。现实总是那么的残酷,生活总是那么艰难,如果学不会欺骗自己,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他太强大了。”克劳德接着说下去,力图使自己也相信这个理由,“我只是……只是不大习惯。尼布尔海姆是个很小的乡下地方,一年到头见不到什么大人物。有时候会有检查魔晄炉的士兵经过,会分给我们从未见过的巧克力和口香糖,一开始孩子们还会把口香糖吞下去。”他以为自己忘了这些事,可是随着叙述,那些原本淡去的画面忽然鲜活起来,“我没见过什么世面,那时候对我来说最可怕的人就是蒂法的爸爸……蒂法是我们那儿最漂亮的女孩,所有的男孩子会围着的那种。洛克哈特先生则是我见过最为强壮的人,他能轻轻松松撂倒三个比我大上许多的小伙子。”

    男孩的陈述中有些不协调的地方,与他的表现非常不协调,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是安吉尔发现了。可令安吉尔不解的是,克劳德现在说的这些也并非虚假,因为安吉尔知道乡下地方是什么光景。

    “萨菲罗斯不一样,与我理解的强大完全不一样,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只知道他无所不能。修雷先生,你知道,人有时候没办法接受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米德加的人不也畏惧着特种兵吗?他可以轻而易举地伤害我,有时候我会知道原因,就像在医院的时候,可是有时候我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还做了什么?!”安吉尔惊了,同时显然是想岔了。

    从尼布尔海姆开始,几乎夺走了我所珍视的一切。要否定这个答案还真是困难重重,克劳德摇摇头,“这只是个比喻。我并不害怕他,但是我也不想待在危险身边。”

    “克劳德,”安吉尔咽了口唾沫,他看上去比方才还要震惊,神色也动摇起来,“你觉得我也会伤害你吗?”

    ……糟了,安吉尔也是特种兵。

    克劳德试图挽回些什么,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叫安吉尔更加受伤,“如果是修雷先生的话没关系。” 即使星痕很疼,他可以为了那一丝温暖忍耐,比起疼痛更可怕的是孤身一人。蒂法告诉过他,学不会一个人生活就必须学会忍耐,他不想失去安吉尔,“我可以接受,没关系的。”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挺失败……安吉尔站了起来,使劲地抹了把脸,又焦躁地耙了耙头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以接受什么?伤害吗?这孩子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待在他身边的吗?这句话叫安吉尔的心彻底跌入谷底,如果今天他没有问,克劳德是不是一辈子不会说出来?

    “克劳德,你实话告诉我。”他知道自己语气过分严厉了,但是经过一天的折腾与担惊受怕,安吉尔实在无法控制住情绪。他也没法询问男孩有没有一点儿相信他,他没有信心,哪怕相处了四个月他也没能让克劳德放下戒心,他本以他为可以做到。“我做错了是吗?你不想与我一起生活是吗?如果是,告诉我,我现在可以重新安排,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

    “……”

    “我知道了。”

    安吉尔疲倦地转身,他暂时不想管这件事了,至少眼下不行,他知道这种状况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会令人后悔。他需要别的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公文就很不错。

    皮带传来轻微的牵拉力道。

    你知道的。明明一直都知道。

    自欺也好欺人也罢,你只是害怕梦想再一次破灭。

    谎言会带来伤害,逃避会带来遗憾,而现在安吉尔正因为你感到难过。如果你不能坦诚,他会一直难过下去,这都是你的错。你已经错过了扎克斯,错过了爱丽丝,那么多重要的话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现在你还打算保持沉默吗?

    可是……我要怎么开口?

    小小的手无力地松开。

    “我很抱歉,安吉尔。”他听见自己轻声说,不带一丝迷茫与犹豫,“我爱你。”

    在安吉尔反应过来以前,幼小的孩子已经跑出了办公室,这是克劳德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他不是追不上,只是追上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都需要冷静。神罗大厦是安全的,没有通行证的克劳德也跑不出去,过会儿他会找到男孩,跟他道歉,然后他们再好好谈谈。

    直到两个小时后怎么也找不到人之前,安吉尔一直是这么想的。

    第五章

    “啊……嗯啊……啊啊啊啊!!!!”

    克劳德缩起腿坐在马桶盖上,正对着高档红木的隔门,放空的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PHS电量耗尽时他匆匆一瞥,七点多一点,那时候隔壁已经酣战三十分钟有余;而现在他已经研究完毕水箱的结构,数清楚木门的每一丝纹理,就差将自己的羽绒小马甲拆开来揪着绒毛玩了。沙哑又愉悦的呻吟骤然拔高,克劳德一颤,将马甲套了回去,用帽子兜住脑袋,尽管这并不能隔绝噪音,但是聊胜于无。

    要回去找安吉尔吗……他苦涩地抿了抿唇,否决了这个念头。安吉尔在工作,而且应该暂时不想见到他,否则这会儿安保人员该找过来了。他也不想这么快就面对安吉尔。从很久以前开始克劳德就擅长逃避,躲在扎克斯的人格里,从第七天堂逃走,明明知道只要走出一步就能改变一切,但是他就是做不到。改变这件事本身,总是比其余部分来的困难。眼下如果离开这里,他也只能去楼上或者楼下的厕所,其他地方人来人往,他不想被注意到。

    忽然有点想念妈妈。她是克劳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唯一一个熟悉的人,一点对于过去的留恋,哪怕去了说不上话,能隔着玻璃看看也很好。此时此刻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藏,然后短暂地休憩一会。

    想到这里,男孩仰头望着正上方的通风口,撑着墙爬上去是够得到的。大厦的防御在他看来简直儿戏,当然,也是因为这栋建筑设计的目的并非作为堡垒。但是还有两个问题,一来路线根本不记得,二来有几个大跨度的地方以他现在的身体可能过不去。如果迷路或者是受伤卡在哪儿,无疑更令安吉尔为难。

    “我喜欢你的味道……非常青涩……”轻佻的男声响起,听起来并不像是足以出入神罗的年纪,偏年轻了。克劳德意识到他们终于结束了,现在是高潮过后的调情时间,虽然他觉得那味道应该指的是厕所自带的熏香味,但是感谢盖住了一些他并不想闻到的东西。“睁开眼睛,我想看到你的眼中只有我,看清楚……是谁在操你。”

    “卢法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女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卢法斯……”

    一瞬间克劳德的心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恶心得连想起安吉尔与妈妈都觉得是亵渎。他早该想到的,敢在公司这么玩并且乐意这么玩的家伙整个神罗都不超过两个,其中一个他再熟悉不过。他就是觉得恶心,可能是卢法斯令他想起了一些不快的事,该死的他连那边抽纸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乖,做得很好。站得起来吗?”

    “站不起来你抱我?”

    “你还想再被抱一次?”卢法斯轻轻笑了,语调里带着尚未褪去的情欲气息,避重就轻吻去了女人的娇嗔,“别忘了还要替我办事,可别太贪心了。”

    “非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还是赶着去见别的女人……”

    “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我吗?”

    卢法斯在调情一事上确实继承了他种马父亲的天赋,至少克劳德从未见过有谁能这么游刃有余地说着残忍的话,却依旧赢得女人们的欢心。伴随高跟鞋踩着凌乱的步伐离去,厕所最终重归安静,克劳德松了口气,搓了搓脸想将恼人的记忆甩出脑海。

    指尖有些黏腻。

    他震惊地看着手上还有袖子上染开的黑色液体,当即跳下马桶打开门,冲到洗手池边就爬了上去。暖色的壁灯下映出半张污黑的脸,星痕斑驳其上。一定是之前安吉尔检查伤口的时候碰到了,他那时心不在焉,什么都没注意到。用水稍稍清洗后变得没那么可怕,可也绝不是能蒙混过关的程度,克劳德此时心中庆幸与焦虑搅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我在想谁这么不识趣一直在隔壁偷听,还想问一声听得开不开心……”忽然卢法斯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他根本就没有离开。克劳德迅速抹了把脸,一边痛斥自己的大意一边站了起来,他拿不准金发少年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这是个能给安吉尔找点麻烦的家伙。

    卢法斯并不打算仰望一个小鬼,他低着头叼起根烟,慵懒地点着后呵了口气,“听得懂吗,修雷小朋友?”

    沉默是克劳德唯一的应对。

    “还真是和传闻一样沉默寡言。”卢法斯捋了捋微微凌乱的金发,“我猜猜,和安吉尔吵架了?”男孩的表情没有一点波澜,这倒出乎卢法斯意料,他以为该恼羞成怒的。但是他也不觉尴尬,无所谓地要将撩拨的话说完,“待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找来,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与你无关。”克劳德微微侧脸,但很快意识到卢法斯并没有注意到星痕,现在的他们还未意识到杰诺娃是怎样的灾难。

    “确实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很有趣,非常有趣。”烟味开始弥漫在不大的空间里,呛得人想要咳嗽,克劳德微微皱眉,“中午的时候关于你们的处理方案分裂成了两派,斯卡雷特的毒气提议被采用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安吉尔的表情那么难看。”他顿了一下,想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反应。动摇一闪即逝,可确实存在,卢法斯笑笑,“我本以为他有多宝贝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事实不过如此?”

    低劣的挑衅,急于进攻,然而最后方向选错了,这个卢法斯比克劳德印象里的要稚嫩得多,但是一样烦人。男孩压下对于安吉尔的愧疚,冰冷地开口,“我不习惯这种说法的方式,如果你想说什么,直接告诉我。”

    “哦?”卢法斯挑眉,倒是不馁,“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吃个晚饭?我认为,我们应该都饿了。”饿字咬得特别重,似乎意有所指。

    他们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行。”克劳德从洗手池跳了下来,双手往兜里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卢法斯还不明白与他说话的技巧——直接,直接远比那些弯弯绕有用得多。当然他也一直不明白这类人在想些什么,不过无所谓,现在能离开才是当务之急。

    卢法斯吹了声口哨,跟着晃悠了出去,腿长的优势此刻尽显,“不问一下原因?”

    “随便。”

    “这么容易被拐走,安吉尔会伤心的。”

    克劳德停了下来,摸出PHS时才想起已经没电了。指腹摩挲了一些小巧的机型,那是安吉尔特意挑给他的儿童款,上头还挂着非常可爱的陆行鸟布偶。最终他将PHS揣回兜里,无所谓地继续前进。如果卢法斯真的简单邀请他去共进晚餐,他不会忘记通知安吉尔的。如果不是——

    留下才真的会令安吉尔伤心,克劳德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他其实一直都明白的,他无法向安吉尔坦诚,无法接受哪怕一个简单的拥抱,无论男人如何努力他都不能给予相应的回应。安吉尔值得更好的人,他会有一个妻子,然后有许多听话或者捣蛋的小安吉尔,无论哪一个都比克劳德这种阴郁家伙讨人喜欢。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装得可怜兮兮地博得同情以获取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稍微有一点,只是一点,他可耻地感到了难过。

    “我不该那么和他说话的。”交叉的双手抵在额前,安吉尔挫败地开口,“我竟然说这是个错误,在他试图向我解释的时候……正常情况下他得到的应该是褒奖,而不是像这样,全然的否定与怀疑……”他反复回忆着当时的画面,思考说出的每一个字、用的每一种语调,还有男孩每一丝不明显的反应,纵使无济于事可就是克制不住,“这还是他第一次愿意说起过去……”

    还有『我爱你』。

    而他将这一切都毁了。

    美丽的花朵需要漫长时间来浇灌,毁灭却只是一瞬间的事,爱好园艺的安吉尔再清楚不过。

    萨菲罗斯无所谓地翻开文件的下一页,茶几上处理完毕的部分竟堆得比安吉尔桌上的要高。只能说同僚乱了分寸,心思早就飞到他家小陆行鸟身上去了,对于这种感情用事他不大能理解,“兴许又是一番谎言,他隐瞒得还不够多吗?”

    虽然没什么恶感,但是萨菲罗斯也不认为克劳德会说实话,所以明知道这一点却依旧被牵着走的安吉尔在他看来非常奇怪。

    安吉尔喉咙滑动了一下,“萨菲罗斯,有时候人们说谎不见得是为了伤害对方。”

    “哦?”青年瞥了沮丧的同僚一眼,“见识到了。”

    ……萨菲罗斯令人感到不易接近,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有道理的,如果不是知道他毫无恶意,恐怕连安吉尔也会认为这是一种挑衅。但是又有时候这种直接令人感到羡慕,至少安吉尔希望克劳德能够直接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而不是藏着,小心翼翼的。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如果宝条的外出考察明天就结束了,你问起我这件事,我说不知道,这就是善意的谎言。”

    “真的?”萨菲罗斯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假的。”安吉尔勉强笑笑,“说起来你是有多讨厌他……”

    耸了耸肩,青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没有丝毫用处。宝条什么时候回来,不会因为你说或不说有所改变,逃避现实于现状无益。”

    “至少有个不错的夜晚,不是吗?”

    “安吉尔。”萨菲罗斯放下最后一份文件,手一扬钢笔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落到办公桌上的笔筒里,“如果你认为他说谎也没关系,我不会质疑,毕竟你有你的做法。”他觉得同僚的话确有几分在理,但是不够,“问题是你很介意。你不是想说服我,你只想说服自己。”

    安吉尔呆住了。

    萨菲罗斯挑了挑眉,坦然地沐浴在青年呆滞的视线中。很复杂吗?如果真的不介意就不会有现在的场景,像往常一样当个傻兮兮的陆行鸟爸爸,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想就行。 但现在安吉尔看他的视线仿佛在看一只怪物,“怎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不提这个,你说的很对,我确实很介意。”然后在萨菲罗斯惯例的弃养建议出现以前,他眉头皱得更紧,微微叹了口气,“但不是谎言本身,我只是……只是拿不准该怎么对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