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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1

    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混乱。与萨菲罗斯纠缠的一晚耗尽了所有的体力,魔晄里过多的信息也消耗了他的精神。但是他不能在萨菲罗斯面前放下警惕,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那个人不能是萨菲罗斯。奇怪的是,他现在才感到疲倦……可是疲倦也不错……他知道他是安全的了,不只是现在,还有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东西消失了。

    疲倦是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将他往更深的混沌带去。拥抱他的力度、落在脊背上的手、有力的心跳,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他无法控制地放松了身体,将重心倚靠在了安吉尔身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请这么做……我很喜欢……我想这么做……”

    安吉尔怀里一沉,他轻轻晃了晃,发觉克劳德睡着了。

    他抬起头来,银发的友人正抱着双臂盯着他,那表情就像是要说些什么。都是这样的不是吗?开口前盯着对象欲言又止的模样,哪怕将军也不会例外。但是萨菲罗斯最后没有说出来——至少是没有把他想说的说出来,他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在他是你的了,请便。”

    “萨菲罗斯,真的非常——”

    “不必跟我说那个词。”

    “但我还是要说,谢谢。我知道这是为我做的,即使它对你而言可能轻而易举,但是我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安吉尔试着移动克劳德位置好让他睡得自然些,但是他发觉虽然睡着了,可是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还是很紧,没办法给男孩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他无奈地笑了笑,就这样把克劳德抱了起来。“我会再和你聊聊的,回头见。”

    萨菲罗斯不置可否,他知道安吉尔某种意义上就是这么麻烦的人。不过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况且他难得度过了一个这么愉快的夜晚,也许是他要感谢安吉尔。

    但同时他也十分困惑。

    从他的视角来看,事情是这样的。安吉尔问克劳德愿不愿意回去,一阵沉默,拥抱……然后事情就忽然结束了。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萨菲罗斯承认自己确实不大理解普通人的事,却从未体会如此之深的隔阂,仿佛面前站着两个外星人,用他不知道的方式完成了一场复杂的交谈。但是他又确切地感觉到空气里的某些东西变了,变得更加温暖、柔和,以及令人放松。虽然不理解,但是他感受到了这种舒适的味道。

    克劳德总是有能力将事情变得很复杂。

    复杂却不一定是坏事。

    “安吉尔,”他忽然说道,神情是若有所思,“总是这样吗?和一个人变得亲近,总是这么……困难?”安吉尔与克劳德之间纠结的相处模式看得他不由得咋舌,也许现在情况变得简单,但过程还是太难了,如果和应付一只巨角或者米德加巨蟒相比。

    安吉尔离开的步伐一顿,第一次听到萨菲罗斯询问这方面的问题。“不一定……”他迟疑地说,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说法来,“不过萨非,事实上,克劳德还没你一半难搞。”

    安吉尔的冷幽默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怖恐袭击过去了两个星期左右,余波便渐渐歇了。期间只发生了一轮小小的游行,一贯秉持高压政策的神罗却没有进行镇压,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言论对神罗有利。怒火被倾倒在五台人身上,更多的武器、物资还有士兵被送往战场。“神罗方牢牢占据优势”“形势一片大好”是官方说法,但事实上,没有具体的胜利消息传来,战争陷入了某种程度上的胶着。考虑到神罗的科技、人力、物资支持而言,现状出乎所有人意料,五台人不知怎的设法克服了恶劣的条件,成功将神罗拖进了持久战的泥淖里。

    不过,这对隔了一个大陆之远的米德加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无法理解战争残酷的人们正沉浸在圣诞节前的欢乐气氛中,等待平安夜宁静祥和的聚会。

    卢法斯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断断续续地哼着歌,漫步在宽阔干净的街道上,积雪早已被工人们扫净。他穿着路上随便买来的羽绒服、加厚的牛仔裤,踩着没有任何特色的运动鞋,看上去与任何一个普通人家的大男孩没有区别。街上人不多,毕竟正是工作时间,冷清的风刮得脸有点僵硬。他有点怀念自带空调的跑车,当然不是撞烂的那部,而是被他留在几个街区以外当诱饵的那部。在摆脱塔克斯这件事上,也许他的经验比任何人都要丰富。

    他搓了搓脸,停在教会学校门前,吐掉已经没有味道的口香糖,眯着眼欣赏门前的婴儿天使雕塑。守门的中年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想知道有什么事。

    “先生,我想进去。”卢法斯忽然说道。

    “你是谁?有预约吗?”惯例的询问,不带恶意或善意的,但因为只是个少年所以有些好奇,毕竟现在也是上课时间。

    “我来看看弟弟,克劳德?修雷,两个星期前才转来这儿的。”谎言信口拈来,卢法斯露出一个有些忧虑的、勉强的笑,“你知道的,那场怖恐袭击——我跟父亲说过让他留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但是他不同意,说是男孩子应该坚强。他应该在二年级,能不能告诉他卢法斯哥哥来了?就看一眼,我在寄宿学校,事情发生后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今天还是偷跑出来的。”

    “哦——”门卫露出了然的神色,看卢法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理解、同情以及赞赏的眼神,“那确实够呛,你等等,我去和老师说一声。”

    卢法斯感激地笑笑,看着门卫朝教学楼走去。太顺利了,他吹了声口哨,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简直顺利过了头。

    卢法斯被带到了会客室,那里有陈旧但是整洁软和的沙发,也有个漂亮的大壁炉,但只是个干净摆设,圆盘上还是以现代建筑为主,供暖是靠电力的。他感觉冻过后的耳朵现在有些发热,估计现在是通红的,看起来简直是在害羞。不过害羞也没什么不好,会得到更为友善的对待。

    接到消息的班主任之前先跟他谈了谈。她极为严肃地讲述了克劳德在班级里孤僻的表现,不与任何同学交流,老师问话的时候也不怎么搭理,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偶尔会看从家里带来的书——超出他的年龄的军事杂志,不过女教师只是认为他在看上面飞机大炮的图片。简言之,有着严重的心理问题,她要求卢法斯给“父亲”带话,克劳德需要的不是学校而是心理医生。

    卢法斯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露出担忧的神色——虽然不是真的担心,这次倒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他当然明白这不关那场袭击什么事,那小鬼一直是这样的,但是这也意味着克劳德先前有过严重的心理创伤,这种沉默寡言已经超过性格使然的范畴了。他不大清楚克劳德之前遭遇过什么,但那是比性命威胁更糟糕的事。想到这点,卢法斯的的感觉不太好。

    很不好。

    他已经知道当时修雷特种兵为什么揍他了,他本以为车祸什么的问题,没想到是厕所里的狼藉令特种兵产生了某些联想。而说实话,这样的联想反过来给了卢法斯更多遐想的空间。安吉尔对克劳德的事肯定是了解的,为什么他会有这种反应,是否意味着……?不过事情的可能很多,卢法斯不会被这个猜想困死,也不打算多问什么。他感觉不太好,但也就这种程度了,毕竟克劳德不是他的什么人。

    ……好吧,是弟弟。

    尊敬的巴利诺先生亲自跟他说明了情况,并且表示克劳德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威胁,也告诫他不要再动手。

    那个女人。

    其实卢法斯是有点印象的。

    “好好跟哥哥聊聊,现在想回家的话也可以,记得说一声。”女教师推了推男孩,向卢法斯点头示意,然后掩上们把空间留给这对兄弟。

    克劳德坐上对面的沙发,眉梢一挑,没学出戏谑的味道,倒是显得稚气十足,“哥哥?这种借口也想得出来。”

    难道他不知道?卢法斯诧异,然后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他拿不准注意要不要说出来。一方面,他并不希望克劳德知道这件事,安安分分地姓修雷就够了;但是另一方面,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兄弟,反正已经足够多。他不认为克劳德会因身份的变化而有所改变,毕竟在那种情况下都选择了救他,竟然出乎意料的是个好孩子?

    况且——

    能看到克劳德不情愿的表情不是很棒吗?他就是喜欢看到男孩不高兴的样子,至少比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孔要好得多。

    “我不这么认为,亲爱的弟弟。”卢法斯露出今天第一个真诚意义上的微笑,尽管看起来非常可恶,“胡妮丝女士原本的姓氏是神罗。”然后静静地等待男孩的反应。

    理解这句话花了克劳德一些时间。

    热巧克力上蒸腾的雾气渐渐消失了,液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奶皮。克劳德就这样盯着杯子,眼睛以恒定且迟缓的频率眨着,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卢法斯仔细观察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正因为猜不出来才分外有趣。

    眨眼停止,克劳德猛然抬起头,“那个包裹……”

    “……什么包裹?”

    视线迅速移开。“没什么。”这种说辞让卢法斯确信一定隐瞒了什么,虽然对新弟弟的小秘密很感兴趣,但是他知道直接的询问是不会有结果的,不如继续等待对方的话语中的漏洞。“你说的是真的?”克劳德重新盯着卢法斯,看上去就像在恳求“请告诉我这是假的”。

    “骗你有什么好处?”卢法斯耸肩,“有什么感想,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没有。”克劳德生硬地回答。

    中规中矩的回答,很有克劳德的风格。但是卢法斯很快就发觉不对劲,克劳德咬紧牙,压抑着颤抖,脸上已经不是白皙而是苍白了。忽然他一只手压着胃一只手捂住嘴,团起身子干呕起来。

    不是吧……有这么恶心?

    看着男孩颤动的背,卢法斯微妙地感觉被嫌弃了。他犹豫了一下,看见男孩眼角湿漉漉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最终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别吐我身上啊。”他郑重声明道,然后沙发一陷坐到了克劳德身边,伸手想给他拍拍,这可是谁都没有的待遇。

    手落到了空处。

    克劳德一下窜了出去,“你想做什么?”他深呼吸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酸味,“所以你想杀我?”

    卢法斯自然地收回手,无所谓地点头,“没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资助了那次袭击,顺带要求他们把你也处理掉,只是不知为何他们没有动手。当然,你在PHS里的精彩表现依旧记忆如新。”

    “谎言。”克劳德肯定地说,他对卢法斯的了解甚至比本人更甚,“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他们根本没认出我。”

    “哦——”卢法斯拉长语调,“所以呢?对你而言没什么坏处,至少没有性命威胁了。”

    “你在杀人。”

    “人都是要死的,或早或晚,早一点又不是坏事。”

    “那你怎么不去死?”

    话一出口,不大的房间陡然安静下来。这句话分量太重、太可怕,至少对克劳德而言,而卢法斯紧盯男孩,忽然轻蔑一笑,“这就是真正的你?比我想象的要好玩啊。”

    少年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晃动脑袋时关节咔哒作响。然后他扯开运动服的拉链,从贴身的枪带上抽出银色的左轮手枪,在克劳德绷紧身子的时候忽然调转枪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咻——咻咻咻——有没有很惊喜?”金发少年笑嘻嘻地问,带着笑意的蓝眼睛与克劳德不同,更浅淡,也更冰冷。空出来左手从腋下抽出另一把手枪丢到克劳德脚下,那是一柄黑色的,“喏,那里面也填了一颗子弹,要不要来赌一把?我死了就不会再祸害无辜群众了,对你而言也很合算吧?”

    “你是撞坏了脑子吗?”克劳德忍不住问道,直直站好一动不动,“还是一直脑子有病?”

    “我猜是一直。”卢法斯拉开击锤,然后食指直接搭上扳机,“事实上每个人都有病,可能我只是病得比较重。一人一轮,看看谁先中彩?”啪!他二话不说扣下扳机,然后诧异地眯眼看进黑洞洞的枪管,“哇哦,今天运气真不错!”

    在卢法斯再次拉开击锤以前,克劳德迅速捡起地上的枪。卢法斯称赞了他的果断,然后好奇地问:“不是说好了一个字都不信吗?”

    克劳德沉默地拍开弹膛,里面确实只有一发子弹,倒出来掂掂是实弹,又按部就班地填了回去。他们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一个七岁男孩熟练地拆装枪——毕竟比起其他的部分算得上平凡了。克劳德把弹膛拍回去并转动了几圈,一步一步按照卢法斯的要求做,他知道多余的动作足够这个疯子发神经了。年轻的卢法斯在计谋上没有那么深思熟虑,但是疯狂早已超凡脱俗,所幸男孩在应付他一事上已经得心应手。

    “我也要对着脑袋?”

    “你也会害怕?是的,对着脑袋,游戏必须遵守规则。”卢法斯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极为认真地探寻着、揣摩着,要将克劳德逼入绝境。他想知道那个晚上的选择究竟是为什么,想得不得了。火光、钢筋还有鲜血闪烁在他脑海中,最挥之不去的是那双泛着绿意的蓝眼睛,而现在眼睛的主人就在他面前。“或许我可以添点彩头,如果你赢了,安吉尔的事我就不计较。”

    “你死在这里,我和安吉尔都得死。”克劳德面无表情地提醒,他搞不懂卢法斯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不矛盾,我不计较,不过我父亲会计较,我也没办法。或者我应该计较更多?比如你是怎么从车上逃——”

    克劳德拉开击锤,瞄准了自己,觉得被卢法斯牵着走的自己简直是白痴,“如果我死了,别通知安吉尔。”他顿了一下,如鲠在喉地补充,“……让萨菲罗斯来处理。”

    不去管对方好奇的视线,与卢法斯交谈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什么也不谈。

    啪!

    清脆一击,安全的声音。

    卢法斯满意勾起嘴角,准备再次举起手枪,但是咔哒一声,克劳德扳开击锤瞄准了自己。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在卢法斯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克劳德镇静且迅速地扣下第二发。空枪。没有任何言语的空隙,男孩马上再次扳开击锤。

    “等等——”卢法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乎能听到胸腔里剧烈的咚咚声。不是……不应该这样……他不会……

    啪。第三发空。

    但是卢法斯甚至没有松口气的机会,咔哒一声击锤再次被拉开。卢法斯下意识瞄准克劳德的手,他的枪法甚至比某些塔克斯还要了得,这场愚蠢的游戏该终止了。

    啪啪。两发空枪。

    与此同时克劳德第五次拉开击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