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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4

    “有时候人会因为太在乎而害怕,不敢接近重要的东西。”卢法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塞回去,又神经质地拿出来,“挺傻的。”

    “你是在说总裁?”萨菲罗斯随口一说。

    卢法斯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恰逢安吉尔要去签字,克劳德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仓皇地躲到走廊尽头看着风景。

    萨菲罗斯嗤笑一声,转而看着克劳德随便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不知道母亲是怎样一种存在,但是她不应该这么平凡、这么脆弱,不应该在时间面前轻易褪色。盖斯特博士曾经提到过,说的不多,但是给年幼的他留下了足够的空间遐想。母亲应该是强大的、美丽的、令人满足的,能将灾难摒除,也能将一切空白填满。

    现在他早已扔掉不切实际的妄想,对这样的人生谈不上喜欢,却也不会抗拒。他的生命建立在层层迷障中,没有可以切实相信的东西,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份虚假延续下去。如果他曾这么活下来,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但是那时的影响仍在延续。

    克劳德静静地坐着,垂着头,看不到表情。但是过了一会儿,眼泪一滴一滴打湿了裤子,他哭得无声无息。

    萨菲罗斯有点惊讶。他一度以为克劳德不会哭,至少不是在自己面前,软弱不能暴露给敌人,不是吗?男孩甚至不会在他面前休息。很快他放弃了这个无聊的问题,目光重新落在病房里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胡妮丝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萨菲罗斯可以肯定地说,哪怕是以通常的标准。他不懂克劳德为什么那么在乎她,甚至愿意让自己陷入危险,如果没有她,男孩毫无疑问能过得更好。

    这样也能有“爱”吗?这样也是“爱”吗?如此卑微,如此软弱,如此无助,如此彷徨。会令人变得不幸,但即使不幸也无法放开。

    萨菲罗斯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他拒绝接受。

    只是在胡妮丝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萨菲罗斯感受到一点——只是一点——前所未有的颤栗。

    “好了。”年长的特种兵签完字,蹲在克劳德面前,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替他揩掉眼泪,“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一直在的……”男孩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流着泪,看得安吉尔心都痛了。他强硬地拉开克劳德想要挡住脸的手臂,轻手轻脚地兜过腋下将他抱了起来,然后换了个位置坐下。现在他们足够接近,不会让悲伤压在一个人身上,“不需要坚强,想哭多久就多久,我会一直陪着你……”

    起初克劳德一动不动,但是很快抓住安吉尔的衣服剧烈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额头紧紧地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像是饥寒交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避风港,再也没法挪动脚。“不要离开我……”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很快被抽噎哽住,“不要……再留下我……我……”抽噎最终被压抑的呜咽取代,在轻柔的安抚下,在坚实的支撑下,克劳德终于控制不出地低泣出声,“我只有你了……”

    “不会的,我永远在你身边。”下颌抵上小小的脑袋,一下一下拍打着男孩的背,安吉尔笨拙地重复道,“只要你需要,我就会一直在……一直……”

    他们分享着一个拥抱的温暖,或者安吉尔构筑了一个安全的港湾,想要将一切伤害挡在结实的手臂之外。他一贯是这样的,沉稳可靠,在萨菲罗斯与杰内西斯之间充当某种调和的角色,信赖别人也被别人信赖。但是也有些地方不一样了,萨菲罗斯能轻易指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无法分割的联系。

    萨菲罗斯沉默地看了一会,然后撇开视线。

    忽略掉来自他人的视线对萨菲罗斯而言再容易不过,但是这不包括妨碍到自己的时候。

    矮胖的老板娘狐疑地盯着萨菲罗斯,靠在椅背上的正宗也不能令她却步,似乎正以沉默无声地抵抗着他的要求,这令萨菲罗斯更加在意Tourt是什么。他看看对面不置一词也不打算点菜的克劳德,敲了敲桌子,“要吃什么自己说,我不会像安吉尔一样纵容你。”

    没有得到回答,萨菲罗斯毫不意外,他丢下菜单,“他和我一样,只要Tourt,加杯水。”

    这次萨菲罗斯得以舒坦地将腿伸展到对面的椅子底下,不过是空位,克劳德坐在空位隔壁,让空荡荡的四人桌显得更加奇怪。上次来的时候是四人,这次却只有他们两个。本来圣诞节店是关门的,只不过马可欣家就在楼上,看见克劳德和萨菲罗斯的她二话不说就招手开了门。熄掉的灯又亮起,桌面还有点油腻;虽然没有暖气,但厨房的炉火不一会就让小店变得不那么冷清。

    说实话,萨菲罗斯原以为她会装作看不见的,难道她不是害怕特种兵的吗?

    没有细究,他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总之现在是属于他们的时间了。

    和克劳德度过的圣诞节。萨菲罗斯想都没想过。他并不在乎节日,有时候公司会办活动,好友出现后则更多的与他们一道,但是安吉尔与杰内西斯也是要回家的,剩下的日子也就和平时无异。

    也许本该出现在这里的是安吉尔,但是他被巴利诺叫走了,毫无商量余地的,他们两人之间也许有些事要谈谈,关于萨菲罗斯刚得知的那个秘密。虽然卢法斯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该说早说了,绝不会拖到现在。

    『他害怕了。』卢法斯恶意地微笑,没有明说,『原来他也会害怕。』

    大概是不认为卢法斯能善待他的弟弟,临行前巴利诺把这个任务丢给了萨菲罗斯,这让安吉尔欲言又止——尽管剩下的那个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盘子很快先端上来。

    旁观的马可欣显然很尴尬,异样的视线已经投过来好几次,因为他们之间的沉默持续得太久——不是看着PHS或者有其他花样打发时间的沉默,而是无聊的、一个盯着另一个人看的沉默。但是说实话,萨菲罗斯有点享受这样的安静。半是因为他不喜欢噪音——相当一部分特种兵不喜欢,那对特化的感官非常不友好——同时没有人愿意忍耐无意义的聒噪,这一点在神罗的大会上有着充分体现;另一半则是因为在这里陪他安静的人是克劳德,一个不错的陪伴者,但是与两位同僚又有些不同。

    安吉尔与杰内西斯是他认同的人,用实力与行动赢得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克劳德的情况有些相似,假以时日,说不定能达到与大将军一战的高度。只是这并非主要原因,有天赋的人不少,萨菲罗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可能上。

    他不怕你。安吉尔说。

    关于这点萨菲罗斯比安吉尔更为清楚。他了解恐惧,或许他就是为了令人畏惧而诞生的。从那些即将死去的人眼中能看到,少部分被憎恨与怒火掩盖,但深处依旧铭刻着深深的恐惧。萨菲罗斯即恐惧,他很好地将铁律烙印在每一个反抗者心里,教会他们从灵魂深处战栗。

    但是克劳德并不害怕。从他恼人的言行中、缜密的反抗中、冷静的对峙中,都能发现他坚韧得不可思议的意志。或许有时候他会表现出恐惧,也许是关于他见不得人的小秘密,也许是在乎的人,但从未针对萨菲罗斯本身。哪怕被杀死过,见识到萨菲罗斯不常显露的真实的残酷,这点也不曾改变。

    虽然带着刺人的棱角,还带来了一定的麻烦与风险,但是萨菲罗斯找不出多少厌恶的理由,而现在的放松自在的心情已经替他做出决定。

    萨菲罗斯提起座椅旁的纸袋子,放在了克劳德面前。

    一直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克劳德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胡妮丝的遗物。”

    萨菲罗斯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劣。克劳德收紧的拳头又松开,最终克制地说:“为什么带过来。”他已经决定了让他们留在坟茔里,和软弱一起被埋葬。哪怕安吉尔不赞同他也会这么做,这些东西不属于他,他不该留着。

    “我认为是给你的。”见克劳德没动作,萨菲罗斯伸手就要拿起来,克劳德马上将纸袋抢到怀里,戒备地瞪着他。“不打开看看?”青年无所谓地向后靠去,只剩两个支点的椅子稳稳地维持平衡。

    克劳德犹豫了一下,拿不准萨菲罗斯是什么意思,但最终没忍住将手伸了进去。指尖触感毛糙投入安,他马上就知道了,是妈妈织的小毛衣,给她的小克劳德。他将黑毛衣拉了出来。

    “她问过你的身高体重,所以应该是给你的。”尽管大少爷坚称是给那个素昧谋面的斯特莱夫的,毕竟已经有了另一件给婴儿的毛衣。但是萨菲罗斯并不这么认为,虽然他也觉得大小差这么多挺奇怪,还有款式,“也许是留给你长大了穿,看样式是希望你成为……特种兵?”

    最后一个词说得有些迟疑,他不确定男孩是不是在哭,这里没有安吉尔,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为什么带过来?”克劳德又问,这次语气变得很轻,也许还有一点示弱。

    “既然是给你的,带给你有什么问题?”萨菲罗斯反问,“如果你一定要什么理由……当成圣诞节礼物吧。”

    用遗物充当礼物。他一定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啊……好温暖。克劳德将脸埋进软和的毛衣里。和军队的制服不同,手工的毛衣有点扎人,但是更厚重松软。他以为自己能忍受失去的痛楚的,但是现在他知道他不能了,拥有打碎了他最后一块盔甲。太美好、太温暖了……只要一点点就能将他彻底摧毁……

    “我是克劳德。”他温柔地说,现在他可以这么说,因为给予他这个名字的人允许了,一并接受了这个本不该出现的生命,“克劳德?斯特莱夫。”他抚摸着粗糙的毛衣,重新抬头,“谢谢。”

    “嗯。”萨菲罗斯迟疑地点头,不明白这个忽然的自我介绍是什么意思,不知为何也没有问下去。不过他也没无聊到什么细节都要问个透彻。而后他拉回身子,盯着盘子,“我不觉得上次上菜有这么慢。”

    克劳德摇头,将毛衣放回纸袋里。“已经上过了。”然后他顶着萨菲罗斯震惊的视线,拿起盘子开始啃起来。

    他还是搞不懂萨菲罗斯,从未懂过。也许萨菲罗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憧憬的完美英雄,他一直就这么冷漠、残忍、反复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将世界拖入地狱。但是他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他也曾询问士兵的故乡在哪儿,询问母亲是什么样的存在,第一次和他说上话的时候克劳德因此惊讶得不知所措。现在的萨菲罗斯就和记忆里的一样。

    一样的好。

    克劳德又咬下一口盘子,明白自己在动摇,但是他已经不再害怕这种动摇。

    我们再看看,萨菲罗斯,看看未来究竟会如何。

    —第一部 分?完—

    尾声

    年终总结后的单独汇报是惯例,尤其是对塔克斯这样的情报部门而言。巴利诺背对着韦德,在他面前,或者说脚下,是泛着苍茫灰色的巨型钢铁都市。一切景象都小得过分,像是办公室里的都市模型,可以被一只手掌握,也可以被一只手摧毁。

    那是一只权力的手。

    “车祸现场已经布置完毕,明天就可以宣布新的总务部长。”韦德说得十分平淡,他略去了神罗总裁想必不愿听到的细节,“卢法斯的事只是幌子,被库伊特抛出来干扰调查。目前追回了2.7个亿,但是流向五台的部分已经无法挽回。”

    “没关系。”老神罗无所谓地摆摆手,“迟早会拿回来的。下一件。”

    这件事已经变得和卢法斯没有任何关系,然后与其他见不得光的事一样,悄无声息地沉没在米德加的阴影中。在巴利诺看来,小孩子耍耍叛逆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给他擦好屁股就行,以后卢法斯总会明白他的苦心。

    “尼布尔海姆已经准备就绪,但是宝条部长提出了要求。”对于杀死同僚没有任何不适,韦德马上投入了下一项进度的说明中。那是必须的,为了维持米德加的平稳,他必须这么做。所有的细节都记在脑中,不需要任何的备忘录,“他要求由萨菲罗斯执行这次任务。”

    “萨菲罗斯?”巴利诺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不快。他承认萨菲罗斯是不错的成品,杰诺娃计划也为公司带来了不菲的利益,但这不代表宝条可以提出要求,或者说影响他的决定,最近宝条已经开始越界了。“告诉他,这是安吉尔的任务,别做多余的事。”

    韦德迟疑了一下。

    巴利诺转过身来,“你想说什么?”

    安吉尔领养了克劳德。尼布尔海姆是克劳德的故乡。巴利诺特别将这个任务指派给安吉尔。这几件事不难串联起来……可是为什么?在克劳德和安吉尔之间撕开裂隙有什么好处?虽然总裁的决定不全是有道理的,他本质上还说是个武断的独裁者,但是商人也不可能做亏本的决定。

    “不,没什么。”韦德保持了一贯的缄默。他的想法对巴利诺而言不重要,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所以他不会开口。早在他选择杀死家人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神罗总裁矜持地点了点头,“叫海廷加来一趟。”

    掩门离开的时候,韦德忽然生出些奇怪的想法,他曾是父亲所以他明白这种置气的做法。

    那是嫉妒。

    第十一章

    一滴水打在头发上,渐渐渗了下来,冰冰凉凉的。

    蒂法没有动。她正趴在天台上,右腿微曲,双肘撑地,固定绑条绕过左手再接回左肩,维持着完美的狙击姿势。更多的污水滴落,顺着前额淌下,在浓密的睫毛上挂了片刻又落下。

    米德加被圆盘分成两个部分,上面光鲜亮丽的、充满希望的,下面阴晦肮脏的、死气沉沉的。但是下水道对于他们这些老鼠而言再合适不过,昏暗的光线、嘈杂的人声,无不为他们的行动提供掩护。

    蒂法继续从瞄准镜的视野观察,越来越弄不懂这个地方。她原以为这里是地狱,只有地狱里的恶魔才能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或者至少他们是被压迫剥削的可怜人,而雪崩正要将他们从痛苦中拯救。但不是的。这里有的只是普通人,和世界上别的什么地方一样的普通人。有人过着红灯绿酒觥筹交错的奢华生活,也有人为了生计勤勤勉勉四处奔波,平凡得无趣,却又那么自然而然。

    她竭力不去分心看那些普通人的生活,过一会儿就不再存在的平凡人生。谢尔斯他们正在安装炸药,爆炸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她不太懂,不过她知道那很重要。现在她应当内心毫无波动,调整呼吸,随时准备将干扰计划的任何人抹去,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