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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8

    医生?这个词令克劳德稍稍放松了些。医生和宝条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是安全的、可以信赖的。

    “你现在就决定……十二岁,会不会太早了?”

    “我在六岁的时候就决定了。”

    “?”

    “克劳德。”希姆松开环着蛋的手,解下绑在脖子上的蕾丝颈饰,露出遮掩之下的丑陋的疤痕,“你拯救了我的人生,我是因为你才想成为医生的。”

    是她,克劳德有印象了。

    “当我躺在那里等死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害怕。我还想见到爸爸妈妈,还想看见世界上那么多稀奇好玩的东西,我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什么都没了。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所以我想成为医生,我想让更多不想死的人拥有另一个机会。”希姆温柔地抚摸着蛋,“每一个生命都很重要,是你让我想要珍惜他们。”

    “所以,能别吃掉它吗?”

    “……”又绕回来了。

    克劳德不自在地注视着雨幕。

    这种感觉十分新奇,小小的快乐取代了愤怒。他想起巴雷特因为玛莲的事别扭地道谢时,似乎也是现在这种感觉;纳纳奇端坐在父亲的石像前嗥叫时,他看着那个孩子会泛起相同的心情。他曾经是被引导者,躲在别人的庇护下,只能遥望英雄的背影;但是不知不觉中,他或许已经成为了想要成为的人,已经能够带给别人改变了。就和扎克斯一样。

    希姆一定不明白他此刻的感受,他的存在仿佛被赋予了以往不曾有的价值,超脱过去的、截然不同的意义。

    “……有鸟叫。”克劳德忽然扒向洞口,努力从淅沥的雨声中分辨细微的鸟鸣,“你在这里等着,我看看能不能带一只陆行鸟回来。”

    扎克斯忽然不合时宜地想笑。

    他抚摸了一下胯下陆行鸟脊背湿漉漉的羽毛,顺带替它把细碎的水滴抹掉,动物油脂使得变弱的雨水无法浸透下面的绒毛,还真是方便。

    面前是聚集了一大片黄色陆行鸟的草地,此起彼伏的咕咕声还有抖毛声不绝于耳。陆行鸟这种动物特别折腾草场,它们啄野菜的时候喜欢连根都掘出来,所以通常都要备上好几片鲜嫩多汁的草地轮替着用。而这些机灵的小家伙是认得路的。

    扎克斯只是觉得,如果克劳德失踪的时候和它们在一起,那么寻找陆行鸟或许更有帮助。毕竟荒郊野外的,跟着自己熟悉的动物待在一起会比较有安全感。但现在问题是,如果一个陆行鸟头的小家伙混在一群陆行鸟里,怎么把他找出来还真是个麻烦。不行又忍不住笑了……

    他不是不担心,却也没将这事看得太重,因为扎克斯小时候就是个因为贪玩经常走丢的。

    站在小山坡上俯视着,一眼望去没发现什么动静,于是他放声大喊:“你在吗——克劳德——克劳德——”

    所有的鸟齐刷刷抬起头行注目礼,漂亮而警惕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等待首长检阅的士兵。

    其实他只是随便喊喊,正打算跳下去研究一下鸟群的来路好顺着走一趟,但是他竟然听到了回应。

    “扎克斯——”

    他没听错吧?

    扎克斯一夹鸟鞍,犹疑地巡视一番,但是刚刚玩笑般的想法成了真,他只看到一片黄色的汪洋大海,还夹杂着一点蓝黑。

    “你在哪里!我看不到——别乱动!继续说话!”

    “扎克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少年声音里的急切。他想一定是因为少年走丢了太久,好容易等到别人来找他,现在一定不安极了。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克劳德竟然马上认出了他的声音?

    一阵骚动由远及近,扎克斯眯着眼拼命想要看清,但轻飘飘的雨阻挡了视线。等他能看清的时候,只看到鸟群如摩西分海般骚乱着地窜向两边,正中央朝他飞扑而来一只来势汹汹的陆行鸟!

    那气势热情过头了,扎克斯果断拉起缰绳避开。

    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也许是因为小孩子比较轻的缘故,大鸟重重一蹬,借着势头竟直接‘飞’上了小山坡,嗖的一下窜出去老远。而后才腾转挪移了几步,慢腾腾地踱回来。克劳德揪住大片羽毛,稳稳地坐在鸟背上,纵使没有鸟鞍也适应良好。

    他们面对面,一时无言。

    “呃……原来你的头发能垂下来……”糟透了!为什么又是发型的话题!但这也不全是他的错……克劳德头发软下来的时候可怜兮兮的,和平时臭着脸的样子大相径庭,他差点没认出来。扎克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少年的表情,但愿这次没有生气。

    ……他确实生气了。

    “你一个人?”克劳德铁青着脸,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冻的,仿佛在质问扎克斯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为什么没有其他士兵?”

    “这不怪我,他们照规矩扇形散开搜索了,我还是冒着处分的风险来的。”也许他是在害怕野兽,有鸟群的地方自然有掠食者。扎克斯想了想,伸手去够由背带跨吊在后背的枪,“没事儿,我会保护你的。”

    “我不需要你保护。”克劳德冷冰冰地说,“外套脱给我。”

    “为什么?”陆行鸟向后踮了几步,扎克斯嘘了几声让它安静下来。说实话,焦急地跑这么远来找人反倒被呵斥,扎克斯也是有点恼火的,尤其是克劳德现在好好的也不需要担心了。

    “……”克劳德一顿,“我现在很冷。”

    扎克斯这才注意到克劳德只穿着短袖待在冷风里。虽然他很愿意给小家伙提供温暖,可是以这样的方式总叫人不痛快。他们僵持了一会儿,克劳德狠倔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安,现在他看起来有点像个孩子了。最终扎克斯没说什么,把枪丢给克劳德拿着,窸窸窣窣开始脱蓝色的制服外套。

    等等。“枪?”

    “我帮你拿着。” 说完克劳德熟练地背起枪,没留给扎克斯反应的空隙,轻轻一踢鸟肚子转身便跑了,“还有一个女孩的脚受伤了,待会你要抱着她回去。”

    扎克斯摸摸鼻子,现在他是真的确定自己正被针对。不过保险没拉开,如果这样能让这个麻烦的家伙安心点,还是随他吧。然后跟在后头的他思绪又不自觉地飘忽开,心情微妙地想,难道长得像陆行鸟会在训鸟上有种族天赋?

    这想法可不能让克劳德知道。

    雷雨季导致基站出了点毛病,目前正在抢修,所以通讯设备短暂地瘫痪,直到回到营地才有机会用无线电联络各个小队长。扎克斯把鸟和蛋交给饲养员,把小姑娘送去了医务室,料理完一切能料理的事,只剩下他和克劳德面面相觑后,最终决定把他带去宿舍洗个澡。整个过程异常沉默,沉默得近乎尴尬。

    浴室里水声淅沥沥。牧场区地广人稀,空间不像米德加那么狭迫,这一带军区标配是四人间,竟然还带卫浴。成功让自己暖和起来的克劳德套着扎克斯给他的干燥衣物,坐在下铺,静静地聆听水声。

    扎克斯就在那里。隔着一扇门,活生生地在那里。

    但是现在他们之间很难堪。

    这并不是刻意营造的结果,事实上,他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对待扎克斯,只能说他天生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但是现在想来,也许不坏。

    克劳德扯起衣襟嗅了嗅。很明显这不是件干净衣服,他知道扎克斯一般会把换下来的制服堆上一整个星期,然后交给洗衣房处理。当然他们两个谁都没资格嫌弃谁,农村出来的野小子都一个样。现在他却觉得很怀念,这是扎克斯的味道……是令人安心的味道。他忍不住把自己埋进扎克斯的铺盖里。

    他曾数着扎克斯到来的日子并满心期待,等待重逢的每一刻都充满喜悦;正如同他久久徘徊在教堂,只为了一个天使般的女孩误入。但是最后他并没有见到她。只是在偶尔的、完成了萨菲罗斯的任务的某些深夜里,他会蹲在腐朽的木地板边缘,摸摸那些美丽的闭合的花苞。

    也许将来某一天他们能重新成为朋友,但是眼下他们的人生里没有他会更好。他想,其实从来不存在什么牺牲的说法,因为这么做本身就是幸福的。

    现在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克劳德卷起袖子与裤腿,从床上跳下来。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床头柜,然后血液几乎冻结,寒意渗到了骨子里,哪怕在风雨中待了那么久也没如此寒冷。

    那里躺着一纸特种兵部门的申请书。

    潮热的空气涌进不大的房间里,他猛然回头,看见扎克斯正困惑地打量着他。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成为英雄的道路除了特种兵还有其他,但是又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外人,他无权干涉扎克斯的选择。并且,这里没人会理解他。

    于是克劳德什么也没说,在扎克斯反应过来以前飞快地跑开,仓促间还撞上了刚刚回来的康塞尔。他把温暖的房子、热腾腾的扎克斯还有最后一点温存的幻想全部丢下,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之中。

    孤独追上了他的脚步。

    扎克斯迎上康塞尔探寻的视线,无奈地耸肩。“怎么只有你?尼德兰和阿隆纳斯呢?”

    “他们的小队失踪了。”康塞尔回过神来,表情变得忧虑,“我刚刚还在想落单的你会不会有危险,不过还好,你总是运气最好的那个……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担心他们。”扎克斯将手中还滴着水的衣服丢到桶里,然后拎着桶走了出去。

    克劳德在卢法斯的临时房间坐了很久,这里大概是唯一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他看着乌云密布的天最终被漆黑的夜幕取代,时间流逝,心里的沉重却没有减少半分,哪怕身上带着扎克斯的味道也不行。这种感觉就像你本可以做好一件事,但是你一直在逃避,直到逃无可逃时发觉自己已经错失了所有的机会。

    糟透了。

    更糟的是,他知道接下来决定一定会让自己失去他,这种感觉令他恶心得想吐。

    “怎么不开灯?”卢法斯小心翼翼地问,按下门边的开关开了盏小灯。

    贵宾室和整个军区朴素的装修格格不入,暖黄色的灯光映在暗红的地毯上,带着厚重的奢华感。卢法斯把塑料袋放到桌上,一样一样地从里面把打包的晚餐拿出来,看上去就是个顾家的好哥哥。末了他晃晃手中的小盒子,“冰淇淋要吗?”意料之中没有回答,他熟练地把东西丢进冰箱里,然后从厨房拿出餐具。他知道克劳德不会被今天的经历吓到,既然确定了他的安全,那么剩下的就无所谓了。

    克劳德默默地坐到长桌的一边,开始拆包在烤肉外的锡纸。

    卢法斯坐到他对面,给少年开了罐可乐。看得出来他松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克劳德并没有在哭泣,事实上少年主动躲来这边真的吓了他一跳。他想一定是遇上什么大麻烦。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上次你买了条裙子是怎么回事?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卢法斯笑笑,考虑到等对方主动开口的困难,他决定先聊聊轻松的话题,“嘿,没跟踪你。但是你刷我的卡,账单最后还是要回到我手上的。”

    “没有。”被锡纸烫到后克劳德最终放弃了直接啃的念头,和卢法斯一样拿起了刀叉。

    “不是什么需要害羞的事,我在你这个年纪早跟别人上过床了。是今天和你待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希姆?”

    “不是。”

    “那你们两人跑那么偏……?”

    “她说有话要跟我说,我同意了,不过最后她似乎被吓得忘了这件事。”

    卢法斯没憋住笑,一下把红酒喷回了杯子里。“你还真是……“他用餐巾抹了抹嘴,把酒杯推开到一边,”所以,裙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卢法斯是个‘不忘初衷’的家伙。

    克劳德犹疑了一下,“萨菲罗斯要的,我没多问。”

    “又是萨菲罗斯。“卢法斯啧啧道,显然这样的答案出现过不止一次,”看来这次我们的大将军要准备犯罪了。你和他关系就这么好?总是拿我的钱给他买礼物。”

    “我也给你买过。”

    “可那是我的钱。”每次等待礼物的时候都被账单剧透,卢法斯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那玩意儿还是邮件通知的,总是混在大量信息里不经意被看到。但是他也知道安吉尔管得很严,这也是为什么他给克劳德办了张副卡。说着说着卢法斯又忍不住微笑,因为这种惯常的吐槽模式才是他所熟悉的,气氛正变得不错。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什么意义的闲话,克劳德还是有点忧心忡忡的,时常心不在焉。卢法斯叹了口气,最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绒毛盒子,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克劳德抬头。

    卢法斯也意识到不对,这场景看上去还真有点像求婚。他摇摇头,甩掉这个搞笑的念头。“喏,生日礼物,看你这么难过提前送给你。这下倒是把第一名给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