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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7

    “……我记得你,我一直觉得十分可惜。可你怎么会认为能杀得了我,样本……F?”宝条的习惯,有时候会给编号,说明这算是个值得重视的样本——大部分时候他连编号都懒得给。“想想我做过的那些事,你怎么会认为,我没有一点保险?”

    “闭嘴!艾菲,你……”

    “魔石。”另一个短促的女声压抑地吐出一个词。

    二人据守在门外,仔细倾听房间里头的动静以判断位置。杰内西斯看向萨菲罗斯,他身上带着热腾腾的新鲜血气,不过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自己的血、钝击之下敌人的血和成一片,干成了恶心的褐色。萨菲罗斯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是在多年相处下二人还是达成某种默契——杰内西斯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一男一女,萨菲罗斯负责男性,自己负责相对柔弱一些的女性,没什么可争论的。

    “谢尔斯,杀了他。”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如此急着送死。”宝条慢条斯理地说,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处境,“我本以为你是来求助的。”他神经质地咯咯笑着,“你觉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什么意思——”

    “动手!”

    就在怒吼爆发的瞬间,萨菲罗斯的位置已然只剩下一道残影,银发的特种兵跳上墙壁,在空中翻转一圈后以干脆利落的弧度扑向格斗家。狭小的空间使得正宗无法施展开,他偏头避过钝重的拳风,右手拨开格挡的手臂,左手狠狠地抡上了对方的鼻梁!蓬松的血雾炸开在空气中,然后淅沥沥的洒在地板上。

    青年踉跄了一下,仰面倒下失去了意识。

    宝条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捡起变形的眼镜在衣服上揩了揩,重新戴回脸上。他的脸肿起一边,嘴角也有血迹,不过没什么大碍。这副狼狈的样子让萨菲罗斯翘起嘴角,旋即冷淡地压下。

    他转身,惊愕地发觉,和这边的闪电战相同,杰内西斯那里也已经结束了。

    杰内西斯被并算不上娇小的女性反剪双手死死地压在身下——哪怕他受了伤,也不该是这样的局面。

    “萨菲罗斯。”艾菲卡紧杰内西斯的颈椎,她有拧断它的力量,“给谢尔斯治疗。”

    “别听她的!”杰内西斯把吃痛的闷哼咽下,死死地盯着萨菲罗斯,“你要是敢——”

    “哦不,我不想听你们矫情的废话。这件事没有这么复杂,我们让它简单点。”宝条扶着柜子站起来,顺手从盘子里摸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蹒跚走到谢尔斯身边。他向艾菲晃晃刀,露出一个令人战栗的笑。

    “萨菲罗斯!”艾菲勒紧杰内西斯的手臂,骨骼错位的声音咔哒响起。杰内西斯一声不吭。

    “他的拳头很有力,值得称赞。”宝条顺着那条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往下捏,一直捏到手腕的位置,“这里有一些韧带……韧带是很脆弱的东西,一旦损伤就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强度。”他轻轻划破浅表的组织,“现在,它们断了。”手术刀猛地插进关节当中,昏迷中的青年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呻吟转醒。

    “你难道不在乎你的同伴吗,萨菲罗斯?”

    “同伴?累赘可称不上同伴。”宝条扶了扶眼镜,“况且你有资格这么说吗?”

    “你在生气,可是你为什么生气?”他探寻地打量女人英挺的五官,如同多年以前打量那个满脸憎恨的孩子,憎恨给予人类超出极限的力量。“外面死掉的也是你的同伴。是你命令他们来送死的,现在他们依照你期待死了,不值得高兴吗?”

    没有一丝动摇,艾菲很熟悉宝条这一套。“是你们杀了他们。”

    “不,不,是你,显而易见。我知道你们怖恐分子喜欢‘正义’,为了‘正义’可以牺牲掉其他一切,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相似的,但是根本上有所不同——我能够承认自己的错误,科学是可证伪的,可是你们不能,所以你们只不过是邪教。”轻蔑地总结,玩味地啧啧出声,深褐的眼中闪烁着猎手般锋利的光芒,“但是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样本F。你想要的只有复仇,你愚弄他们,利用他们,你是多么的——”

    “住口!”

    “……多么完美。”

    完美。宝条所能给予的最高赞誉。

    “你还有三十秒。”

    宝条垂下头,一刀割开了谢尔斯的颈静脉。

    “艾菲……不要管我了……”谢尔斯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喘息,血泊在他身下扩大,生命迅速地流走。“走吧。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我知道的,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你活下去……你是我的……梦想……”

    “我同意。”萨菲罗斯忽然点头,“我放你们走,你把杰内西斯还回来。”

    “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宝条皱眉。

    “我想,决定权在我。”

    萨菲罗斯蹲下来,荧绿色的光芒从魔石中散发,带着温暖与舒适的力量。他听到杰内西斯在那边骂骂咧咧,聒噪地令人生厌,于是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闭嘴,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一个怖恐分子重要?”,这句话总算还他一点清净。

    宝条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不去理会汇集在他身上的视线,萨菲罗斯专注地给青年进行治疗。他觉得这没什么好犹豫的,如果自己处于那样的位置,杰内西斯会怎么做显而易见。有那么一会他有点走神,记忆飘到很久以前,安吉尔告诉他的那些事上。他被许多人憧憬,杰内西斯还收藏了一打的海报……那些海报现在还在吗?

    “萨菲罗斯,”艾菲接住扔过去的男人,极为强悍地抗在肩膀上,面对他们开始后退,“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可是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何而战?”

    萨菲罗斯一愣,艾菲已经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杰内西斯趴在地上没有动弹,分不清是剧痛还是耻辱沉甸甸地压着他,叫他抬不起头来。但是如果萨菲罗斯走过来,伸手要拉起他,则更是可以预想的难堪。他咬牙撑起身体靠在门边,右边的手臂脱力地垂下,总算没太丢脸。

    反正早就没有尊严了。无用的尊严,可他就是在乎,除了尊严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什么。

    萨菲罗斯和宝条发生了一点争执,顾不上他这边。

    “带着累赘她走不远,比起单独撤退更容易找到。”

    “这不是你被感情蒙蔽的理由。你做的很不好,我非常不满意。”

    “随你。”萨菲罗斯不耐烦地说。

    宝条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他也许是神罗上下与萨菲罗斯相处时间最长、也最为了解他的人,他知道该怎么和萨菲罗斯说话。撩拨得恰到好处、却又不会真的招致反抗的那种。“这是你的失误,你有责任弥补它。现在任务优先级变更,你待在这里,只要魔石还在他们就会回来,替我抓住她。”

    萨菲罗斯皱眉,也许本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皱眉的模样与宝条竟隐隐有些相似。“外面那个怎么办?”

    “样本V?它没那么重要,我冷冻了五年还没找到破坏机体的手段,随它去吧。”宝条的念头变得太快以致叫人分不清真假,这又是一次试探吗?他状似无意地询问,“还是说,你有什么必须离开的理由?”

    “……没有。”

    “很好,要知道我不打算耽误你任何事。”拍拍萨菲罗斯的肩膀,宝条往实验室外走去,期间没有分给杰内西斯一点视线,“嘶——我去处理一下伤口,待会见。”

    房间重归寂静,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萨菲罗斯垂头站了一会,站成了一座雕塑,实验室刺眼的白光洒在身上,好像褪了色一样。杰内西斯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蹭着墙站起来,恶狠狠地把脱臼的关节掰回原位。疼得直打颤,但是也还好,没那么疼。

    这里不需要他。他一秒也不想多待。现在他只想离这里远远的,待在没有萨菲罗斯、没有神罗、没有一切的乱七八糟玩意儿的地方,哪怕变成庸碌的废人,也好过直面自己的失败。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不会更好,却也不可能更坏,心里只余一片诡异的平静。

    但是杰内西斯走不开,像被钉在地上,又好像扎了根,只能一眨不眨地注视萨菲罗斯。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萨菲罗斯。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但是他知道,他知道的,尽管不可能……可是眼下萨菲罗斯看起来是藏不住的无助。

    可是这与他何干?

    杰内西斯绷紧脸颊,拒绝说出询问的话。

    但他是为了你才这样的。他在乎你。

    这个念头搅得杰内西斯心烦意乱。管他做什么?如果萨菲罗斯不想做什么,他会拒绝的,没人能强迫他,杰内西斯卑鄙地想。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无能,萨菲罗斯就不必留在这里,而是去做他想做的事……想做的事。一个想法忽然击中他,暧昧不明的、但是杰内西斯已经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灵光,再也摆脱不了。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声音,他几乎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你想出去……是为了找到克劳德?”

    萨菲罗斯没有承认,甚至没有一点动静,但是他也没有否认,于是杰内西斯知道事实了。

    “你说的是真的?那时候?”他知道那是真的,只是想再确认一次,“哪怕已经死了,你还是想要他?”

    细不可见的点头。

    “不……这不可能。你大可以拒绝宝条,你可不归他管。”

    轻轻摇头。

    “无论如何,卢法斯已经组织搜救队了,他恨不得把常驻的两百人全都扔出去,他们能做的事比你要多得多。如果他们找不到,你更不可能。你没有一定要去的理由。”

    “我有。”萨菲罗斯终于说话了,淡青色的眼中闪烁着显而易见的痛苦,看得杰内西斯惊呆了,“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不想失去他,但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可能……想保护他。”

    “我搞不懂你。”良久,杰内西斯难以置信地摇头,“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我也不明白。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有所谓。”杰内西斯咬咬牙,脑子一热,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说出那番话的。也许是因为这是自己的责任,也许是他从未见过萨菲罗斯如此脆弱,如此……接近人类。他们明明几分钟前撕破了脸皮,可是杰内西斯终于意识到,正如同萨菲罗斯会为了他回来一样,他没有办法放着这样的萨菲罗斯不管。“如果你能说服我,我会代替你出去。”

    那一瞬间,萨菲罗斯耀眼得杰内西斯几乎无法直视。

    第十六章

    大地在震颤。

    杰内西斯拉紧缰绳,陆行鸟原地踱了几步,机敏而灵巧地翘起脑袋四下张望,从他的角度能看清大家伙长长的睫毛,一上一下地扑闪着。雪原呼啸着风的声音,粗糙的、空洞的,细辨之下夹杂着轻微的轰鸣。

    他翻身下鸟,积雪不浅不深地没过膝盖;一阵火光过后,露出下边盖着灯芯草的土地,现在已经被燎得漆黑。杰内西斯摘下墨镜,谨慎地跪下,侧耳贴上地面倾听。很快他便意识到,那是浩荡如洪水般泛滥在大地上的军队。

    这鬼地方哪来的军队?

    杰内西斯安抚地薅了薅鸟脖子处柔软的绒毛,让她安静下来在原地等着,自己挑了棵还留着点枝杈的树,几下蹬上树梢,大堆的雪块扑簌簌砸下。他差点没能站稳,肩膀的脱力影响了他的动作,胸腔传来被火炙烤一样的刺痛,不过没有最初那么难以忍受。他不知道宝条对他做了什么,可能是一些通用的应急处理,情况不算太坏,尽管也称不上好。他应付得了,更糟糕的情况都挺过来了,不是吗?

    缓了一会,杰内西斯直起身子眺望远方——他甚至不需要刻意眯眼就能看得十分清楚——太震撼了,无论是什么,庞大的数量足以使它们变得震撼。大片的雾气和冰晶狂乱地翻卷着腾上天空,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奔跑的怪物在其中影影绰绰。那不是人类可以对抗的力量,任何妄图阻止它们的人只会被碾成碎片,那是……星球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