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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9

    “我不记得这样教过你。”韦德看都不看他,只是轻轻放下艾菲的身体。

    “你已经老了,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无法做出选择,我替你做。”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太快、太平平无奇,以致到结束时也没人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曾拿出枪,一发命中了韦德的心脏,然后又十分自然地补了两枪。

    韦德倒下了。

    “你——你——!”直到西斯内徒劳地按压伤口,海廷加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着,“你怎么能杀了他!”

    “您在害怕吗?”

    “不……这当然不可能……我只是……”海廷加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着不断冒出来的冷汗,“只是没有经过允许!你这样是不合规矩的!”

    “噢。”曾了然地微笑,“如果是这件事,您大可不必担心。我们都知道韦德是多么可怕的家伙,试图活着逮捕他,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我想,您也不愿意损失手下宝贵的资源?”

    “可是……”

    “还是说,您想包庇背叛了神罗的叛徒?”语气稍加严厉,带着怀疑的意味,在给予海廷加足够的压力后,又骤然给出一点放松的信息,“我当然不会怀疑您对神罗的忠心。事实上,我这么做其实是为自己考虑。”他压低了声音,略带示好地暗示着,“毕竟是塔克斯出了这档子事,如果能这么压下来——比如意外死亡,对我们,对我而言再好不过。”

    海廷加隐约摸着点门道,终于能笑出来了。毕竟,动手的人是曾,再怎么查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这件事对他而言没坏处——恰恰相反,如果能把曾扶植上主任的位置,只有天大的好处——毕竟有那么不光彩的把柄在他手中,以后要操纵塔克斯,想必很容易了。

    只是,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他必须确认敌人真正死亡,不留一点机会,不是吗?

    尽管对于死人有很大的抗拒——他的手,可不应该被这种事玷污——但是这件事必须慎重些。海廷加兴奋地、又忐忑地靠近混乱中心,要去探探脉搏或者观察瞳孔什么的,反正就是那一套。他一定是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意识到,即使是在痛苦中的女性塔克斯,也绝不容小觑。

    一发子弹擦过他的右脸,精准无误地在西斯内额头炸开一团血花,握在她手中的枪械脱手而出,温热的鲜血溅到了海廷加的脸上。也就是同时,一直毫无存在感的陌生青年忽然动了起来,红色的斗篷游云般散开浮动,让被枪声绷紧了神经的士兵惊慌扣下扳机。

    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夹杂着海廷加不绝于耳的叫骂声,他被流弹击中了膝盖。片刻后,当他们冷静下来查看遍布弹孔的狼藉的酒馆时,怖恐分子们已经消失无踪。

    卡车在广袤无垠的荒野上颠簸。

    到处都是冰凉的,铁皮、风、还有闪烁的星星。韦德将艾菲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些,看着她斑驳的白发、发紫的嘴唇,最终忍不住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没有反抗。也许是没有力气反抗了。

    韦德想起临行前文森特给他的魔石碎片。和镶嵌在艾菲手臂上的碎片来自同一颗魔石,有了这额外的碎片,她还能再活一些时间。据说这样的碎片一共有四片,如果能都找齐,还有办法挽回她的生命,但也只是也许。

    想到这一点,韦德只是将他的孩子抱得更紧,紧得似乎永远不会再分离。

    “我恨你。”艾菲轻声说道。原来她还醒着。

    良久,死寂里一声低语。

    “我知道。”

    韦德仰头,看着群星闪烁。在米德加看不见这样的星空,虚假的人造光线遮蔽了自然风光。他想起在卡姆的时候,那时候自己近乎一无所有。晚上经常停电,他们会搬着椅子或折叠床出来,乘着夜色的凉意,数着星星入睡。

    现在他失去了一切,又重新找回了星星。

    ***

    尾声

    爱丽丝?盖恩斯伯勒有一个秘密花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收养她的姨妈也未曾知晓。尽管对隐瞒姨妈这件事感到抱歉,但是爱丽丝还是想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在这里,她可以自言自语而不被当作有癔病,可以忽然做些稀奇古怪的举动而不用考虑被担心,甚至可以……可以短暂地为父亲和母亲哭上一会。当然,她只能趁姨妈外出工作、或者夜里入睡后偷偷跑来。

    她的小花园是一座废弃的教堂,她几乎一眼就看中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忽视那些漂亮的、充满生命力的花呢?据说几年前这里还有神甫和信众,但是不知为何神甫跑了,未经修缮的破教堂,渐渐地连流浪汉也不愿涉足,这里最终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今天她又来到教堂,阳光从破落的屋顶泄下,温柔而缱绻地轻抚着……一只毛茸茸的黄金陆行鸟?

    爱丽丝颇感兴趣地蹲在少年身边。他小心地睡在木地板上,而不是贪图享受睡在花丛中,这一点赢得了她的好感。地板一定睡得很难受,因为少年一直皱着眉头,非常不安稳的样子。爱丽丝思索片刻,跪坐在他身旁,伸出手——

    湛蓝的双眼猛地睁开。一瞬间,爱丽丝想,这会不会就是海的颜色,她一直想看却没有机会见到的海和广阔世界。然后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突兀而无礼,于是她在对方震惊的视线中吐了吐舌头,“免费膝枕要不要?”

    出乎她意料,少年小心翼翼地、又分外熟稔地将脑袋靠了过来。真是个怪人。不过她喜欢。爱丽丝也大胆地摸了摸那头陆行鸟般的金发,越摸越爱不释手,指尖在金发中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仿佛他们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又或许是陆行鸟妈妈和走丢的小鸟崽?被这个想法逗乐,爱丽丝小小地微笑着。

    “你好像……有很多烦恼……?”不知为何,她最先问出的是这句话。她应该先问名字的。“即使在睡梦中,你看起来也很难过。”

    她以为这个冒失的问题,会像她以往所做的冒失的事一样,很快就会被淡忘。但是少年沉默片刻,反问道,“你听说过白细胞吗?”

    这个名词,还有一系列相关的记忆闪现在脑海中。爱丽丝竭力不去想起那些痛苦的部分,故作轻松地回答,“我知道。吞噬病原体,与病原体一同死亡,是生命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我想也是。”

    这么说了之后,就没了动静,让等待话题继续的爱丽丝十分困惑。但是马上,当她意识到濡湿裙摆的是什么后,慌乱地撇开视线;然后又于心不忍地、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希望能分给对方一点力量。“好啦好啦,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希望,不是吗?”

    少年抱着她,渐渐地哽咽出声,哭得那么压抑,那么委屈。爱丽丝听得心都痛了。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想活下去……”

    第二十一章

    红木办公桌中央躺着一份文件。

    安吉尔抱着双臂,伸着双腿,全部的重量都倚在靠椅上。过于懒散了。但是他实在提不起劲,无法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地坐着。他瞪着那沓不厚的文件,不大确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也许这根本不应该构成一个想法。但最终,他还是动摇了。

    那是一份转职申请。

    疲倦地揉捏了一下眼角,安吉尔站起来,推开窗,米德加特有的夹杂着刺鼻魔晄味的风涌进办公室。春天到了,但是并没有给这座钢铁都市带来一点生机,反倒使近郊的沙尘变得严重了些。他给立在窗边的两座大型盆栽浇了点水,然后给自己的茶又加了点水,重新回到座位上。这一下似乎变得清醒了点,但是烦躁与不安挥之不去。

    他还不到三十岁,还是个青年——尽管杰内西斯偶尔会嘲笑他长得太着急了——正是应该战斗拼搏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竟然想着准备退路。近年来确实偶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但是大部分时候,尚且能够应付。以他的性格,其实应该逞强着坚持下去,直到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但是——

    上一次任务受伤在医院休养,他本想像往常一样,恢复到可以自由行动的程度再回家。通常这只需要一两个晚上,或许更长一点,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是他不知道是杰内西斯还是萨菲罗斯出卖了他,总之半夜因轻微的尿意醒来时,他看到了趴在床边、以非常难受的姿势睡着的克劳德。

    那一瞬间,他感到非常温暖,旋即被满满的心疼取代,前所未有的动摇接踵而至。

    他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借口,一个从战斗中逃跑的、懦夫的借口,就像他曾对自己追求的荣誉产生质疑——如果他只是软弱无能地想要逃避呢?如果之后他因此而怨恨克劳德的存在呢?这是卑鄙的、可耻的,因为他知道克劳德离不开他,所以他可以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那孩子头上,这样就不必为了自己的选择感到羞愧。

    长长地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把文件丢进去,不再想这件事。至少眼下,他还无法坦然把申请交给拉扎德,也无法果断地做出任何决定。

    现在他只想早点回家,带着新开的那家店的小蛋糕,给克劳德一个惊喜。

    锁舌咔哒一声弹开,开门的时候,安吉尔确认自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的细微响动。他警觉起来。玄关没有多余的鞋子,这个点克劳德应该还在学校——军事学校,全封闭教学,每个月只有几天能回家喘口气。他们军队可以通过关系调看学员数据,值得高兴的是,克劳德并没有在里头学坏,所有的成绩都惊人地维持在A+水准;但是同以前一样的,也没交上任何可以带回家的朋友,这就让安吉尔喜忧参半了。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公寓里不应该出现任?何?人。

    安吉尔把装着蛋糕的盒子放在门边——他不想因为可以预见的战斗毁掉这个小惊喜——踢开橱柜内部的暗门,从里头随手拎出一只双管霰弹枪,希望这种程度可以吓退入侵者,至少得保持公寓的完整。他走向虚掩着的卧室门,刻意踏着足够清晰的脚步,靠在门边,子弹上膛合上枪管。

    “听着,只有这一次,我不追究。双手抱在头上,慢慢走出来,我会放你走的。”

    其实他不该这么懈怠,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直接将入侵者杀死,因为这里不只是他的家,也是将军宅邸,入侵者不太可能是小偷之流。但是他不想让克劳德的房间见血,不是在这种难得回家的时候,就只是这样而已。

    房间里的人没有了动静,但是急促的呼吸依旧暴露了对方的位置。

    一个人?

    这时候,安吉尔已经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如果是埋伏,应该在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已经遭到袭击;如果是盗取神罗的机密,在克劳德的房间做什么?但是他没有多想,一脚踹开房门抬枪对准可能的威胁——然后震惊地愣在门边,对上半褪衣衫的少女惊恐的视线。

    这极有可能只是袭击者的伪装,安吉尔这么说服自己;但是在对方近乎半裸,见不到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安吉尔绝望地发现,也许只是……只是克劳德带女朋友回来了。

    什么只是!

    安吉尔慌张地将枪口朝上,试图表明自己没有恶意。也许他该说点什么安抚对方,可是连他自己都在惊吓中,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克劳德一直十分懂事省心,省心得他几乎忘记了他已经到了青春期,是荷尔蒙蠢蠢欲动的时候了。他相信他的孩子一定非常帅气迷人,这是必须的,但是带女朋友回家这种事……他们是准备上床了吗……会不会太早了……?

    “你……你穿好衣服。”最终,安吉尔以一名成年人该有的成熟稳重说道,“克劳德呢?”想到那种可能,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去买套了?”竟然连这种事都驾轻就熟了,天啊,他平时究竟错过了他多少成长和教育?

    少女绝望地看着他,蓝盈盈的眼睛好像快哭出来了。安吉尔意识到自己探究的视线有多么过分后,尴尬地别开脸,快步走回客厅。发现枪还在手上,又火烧火燎地塞回厨房,顺带倒了茶又切了蛋糕分碟。无论如何,不能给克劳德喜欢的女孩子留下这么恐怖的印象,待会一定要说清楚,他不是那种会枪毙早恋对象的疯子。

    交握着拳头等待了一会,甚至不自觉地抖起了脚,思考等克劳德回来后要怎么谈这个问题。震惊过后,隐隐的愤怒涌现,只是还不至于失去理智的程度。如果他没有提前回来呢?他们是不是就直接做了?两边都还是孩子,他什么时候把克劳德教成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了?想到这确实有自己平时疏于引导的问题,安吉尔不由得懊丧地抱着头,发出低低的呻吟。

    过了会儿,卧室的门打开了。

    少女脸颊绯红,神色羞愧,探出头在门边踟躇了一会。安吉尔努力挂着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也许扭曲的笑容只是更吓人了,但是他管不了这么多。“过来坐?我们好好谈谈。”

    “安吉尔……”是男孩子低沉的声线。他扯下假发,胡乱抹了抹脸上精致的妆容,在安吉尔目瞪口呆的视线中,自暴自弃地走了过来。“那个,绑带打了死结……”

    安吉尔,男,二十七,无烟酒赌博等不良嗜好,下属眼中稳重可靠但略嫌古板的模范长官,朋友眼中虽沉闷无趣但举足轻重的重要存在,此刻遭遇了尚且平稳的人生中最大的冲击。他甚至完全忘记了先前一直在困扰的烦恼,满心满眼只剩一个想法:他宁愿克劳德是带女孩子回来过夜的。

    仿佛嫌热闹不够大似的,根本没有敲门便推门而入的萨菲罗斯走进客厅,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萨菲罗斯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安吉尔哗的一下站起来,忽然反应过来,今晚他们有一场聚会,而约定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克劳德很正常,我也很正常……待会再跟你说!”他快步走出门,也许是想阻止秘密的扩散;但是忽然在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撞上对面的墙壁,又可笑地捂着脸落荒而逃了——也许只是无法面对自家孩子是女装癖的事实。

    克劳德看向萨菲罗斯的眼神一片生无可恋,而萨菲罗斯,只是无辜地耸肩。

    安吉尔愧疚但是成功地说服了扎克斯,今天的聚会不得不取消了。扎克斯离开时显然抱着疑虑,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非常擅长信任别人,这让安吉尔既欣慰又担心。难搞的是杰内西斯,他就住隔壁,只要他想就会随时过来敲(踢)门。本来安吉尔不觉得这会有什么困难,但是他错了,杰内西斯是最了解他的人,正因如此,那些拙劣的借口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如果是必须瞒着我的事,你自己肯定应付不了。”杰内西斯想都没想就拉开大门,被安吉尔猛地按回去,“怎么,连我都无法信任了?”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干脆地懒洋洋倚在门上,打定主意,他要是进不去,谁也别想进去,“得了吧,如果是青春期的小烦恼或者是叛逆期的小问题,我比你有经验得多。”

    这几乎就要说服安吉尔了,因为他觉得杰内西斯的叛逆期根本就没消停过。唯一阻止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因果之缘,梦想也好,荣耀也罢,已然尽失。”

    “你闭嘴吧。”

    一方面,安吉尔因杰内西此时斯释出的善意感到欣慰,虽然他至今不明白这种转变是如何发生的,也许是当年在北大陆没能保护好克劳德的愧疚?另一方面,这种善意有些过了。他知道杰内西斯什么德行,过于心高气傲,极少将别人放在眼里,这不像他会做的事,哪怕只是爱屋及乌。不过无论如何,这种转变依旧是安吉尔所乐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