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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家里有萨菲罗斯看着,尽管不是什么好选择,多少也能放下点心,安吉尔索性也就这么耗着。他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克劳德,这对稍微有些传统的他而言,太超前。他听说有些思念母亲的男孩会穿上女性的衣服,会是这个原因吗?可是如果,只是如果,克劳德其实是想成为女孩子该怎么办?发生在别人身上,他会表示理解;正因为是克劳德,他觉得可能有点……困难。
一想到之后要面对的,他头都大了。
“恶心。”杰内西斯嫌弃地嘟囔。
“你说什么?”恍神中的安吉尔如遭雷劈,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我说你真恶心,烦恼就烦恼,为什么一脸甜蜜的样子,空气里都弥漫着酸臭味了。”杰内西斯皱起鼻子,挥了挥手,演艺的天赋被发挥到了极致,“明明就乐在其中。看来没我什么事了,赶紧滚进去和你的小男孩相亲相爱吧。”
“……乐在其中?”
从门上弹起来,慢条斯理地掸掉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杰内西斯如往常般展现了一个文艺诗人该有的善变。“反正你肯定脑子里想一堆,半天却憋不出一个字,我就大发慈悲地替你说了。你就是那种很喜欢照顾别人的家伙,克劳德很好地满足了这一点,你甚至会觉得他不够依赖你——”
“我没有……”安吉尔虚弱地辩解,“我一直把他当男子汉培养……”
“被教育远离危险,一旦出事会挨打的男子汉?”
“他情况不一样!”
“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两个倒真是绝配。承认吧,被需要这件事让你非常开心,哪怕困扰也是你想要的。”摇摇头,啧啧称奇,如同坚持要过来看看时一样莫名其妙,杰内西斯毫不留恋地迈开大长腿往回走。末了,忽然回头,“已经没事了?”
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安吉尔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已经是另一个话题了,杰内西斯总是比较思维跳跃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办法给出肯定的答案——他甚至无法将迟疑说出口。那种感觉像是背叛了朋友,在所有人前进的时候,唯独自己踟蹰不前,真的非常……糟糕。
安吉尔故作轻松地耸肩,“伤疤是荣誉的勋章,对军人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杰内西斯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安吉尔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不想看到担忧或者怜悯,他害怕敏感的朋友已经察觉了什么。但最终,杰内西斯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你绷得太紧了。给自己一些时间,我想,偶尔休个假也无妨。”
“我会考虑的。”勉强笑笑,“杰内——”
“嗯?”
“……下次再约。”
红发青年夸张地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这种说法太见外,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有听见想听的。“那是当然。”他摆摆手,身影消失在大门后边,寂静重回走廊。
安吉尔在门口又站了一会……现在回去叫杰内西斯还来得及吗?
最终,对克劳德的担忧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安吉尔咽了口唾沫,以第一次面对巴哈姆特王的忐忑心情拉开门,一头闯进家里。
气氛比他想象得要好很多。
客厅里,沙发上,一大一小依偎着,萨菲罗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环着少年的肩膀,间或轻轻拍打后背,承担着本应由安吉尔承担的职责。他注意到克劳德披着的外套属于萨菲罗斯,也许是不错的迹象,至少在这件事上,他的朋友没有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的孩子。不过说起来,萨菲罗斯看待世界的方式也一直与他们不一样就是了。
思绪控制不住地乱飘,矮几上的茶还浮着袅袅热气,盛着蛋糕的小碟子有三份,仓促之下还少拿了叉子。本想着是给克劳德和他的小女朋友的……一想到以后也许会是小男朋友,安吉尔脸色又向便秘靠拢了几分。
“不得不说,这件事超出了我的认知。”他在副座的小沙发坐下,看着克劳德将脸埋在萨菲罗斯的怀中,一副耻于见人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萨菲罗斯,我很感谢你。但是现在,请你回避一下。”
“我就在这。”言简意赅,干脆利落。
“……”
“我认为,我在这里会更好。”
“不不不,你走。你走。”安吉尔几乎是愠怒了,但还是很好地克制着,“这里不需要你。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
话一出口他有点后悔,这完全是迁怒了,尤其是对一个正试着提供帮助的人。但是——萨菲罗斯非要这么不通人情,非要他说得这么直白吗?
谢天谢地,被这么明显地下了逐客令,萨菲罗斯不再坚持。他矜持地点头,“如果你希望的话。”然后站起身,动作忽然顿住。
克劳德抓紧了他的衬衣,微微颤抖。
安吉尔说不清楚是此刻什么感觉,他倾向于父母看到小孩躲到长辈身后逃避责罚时的无奈,但是当看到萨菲罗斯一瞬间流露出的表情、尽管很淡却夹杂着微微的得意——是的,得意——他知道也许不是那个意思,大英雄即使什么都不说也很像嘲讽,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地暴躁起来。
“放手,克劳德。”
“对不起……对不起安吉尔……”少年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的沙哑,这让安吉尔微微皱眉。
“知道对不起就放手!”
克劳德摇头,却不抬头看他,而是拼命往萨菲罗斯身后缩。他在害怕?他让他感到害怕了……?安吉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受伤的感觉击中了他,难道他是个咄咄逼人的恶人?他只不过是试图解决问题,只是想谈谈——
“你们都需要冷静。”萨菲罗斯下了定论,他的话语里真的没有哪怕是一点愉悦?“让克劳德在我那里待一个晚上,你们明天再谈。”
而这并不是一个建议。
他们离开的时候,安吉尔惊讶地克劳德差点站不起来,被萨菲罗斯眼疾手快地扶着才没有倒下。他几乎就要挽留了,但是克劳德推开了萨菲罗斯的帮助,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没什么……只是不太习惯高跟鞋……”
对此,安吉尔无话可说。
“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你了。”曾低声说道,“我已经以战力不足的理由申请了特种兵部分的协助,拉扎德会反对,然后经海廷加的手指派给你。这个过程不会引起怀疑,但是你依旧要谨慎,即使远在贡加加,也尽量不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看来那个草包已经完全成了你们的提线木偶。”交握的双手叠在膝头,杰内西斯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慷慨陈词的演员,“但拉扎德是什么时候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每家柜子里都藏着骷髅,不是吗?”非常冷的笑话,成功让气氛变得更加窘迫,但本人却毫无知觉似的继续开口,“并不是什么藏得很深的故事,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下面的红灯区问问。”
『万象皆俄顷,无非是映影。』
终章的合唱部分响起,弹着里拉琴的天使从空中降落,柔和的白光让一切看起来都变得庄严神圣。但是从二楼看来,那种喜悦、圣洁,还有圣母美丽的微笑,隐隐模糊起来。
『人生欠缺遗憾,由此得到补偿;无可名状境界,在此成为现实;跟随永恒之女神,我等向上,向上……[1]』
杰内西斯跟着轻轻吟诵终章的尾声,直到帷幕徐徐落下,剧场陷入一片漆黑。底下稍稍有些躁动,再次亮起时,所有演员已经站好准备谢幕,略失齐整的掌声陆续响成一片。
“你认为《Faust》和《Loveless》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曾若有所觉。“个人奋斗的故事,以及命运弄人的故事。”
“毫无美感的说法。非常符合你们的身份。”杰内西斯的言辞一如既往地犀利。
如果塔克斯的入职测试有阅读理解这一项,曾一定能拿到满分,因为他总是过度解读。但是在面对从不直来直往的杰内西斯时,这项天赋却恰到好处地有了用途。他微微颔首,沉吟道,“你认为我们插手过多了?”
“这就是为何你们总是被针对,而总裁放任你们被孤立。你们掌握的东西令人恐惧。不得不说,老神罗远比看起来要精明,利用了这种恐惧来限制你们。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对韦德的猜忌,他不相信任何人,既往的胜利让他无法改变想法,却无法意识到,扔掉韦德的同时,也放开了你们的缰绳。”
“我并不认为,”细心谨慎,斟酌措辞,“恐惧能作为一种长久可靠的操纵手段存在。维系盟友关系更重要的是共同利益。你也好,拉扎德也罢,并不是因为恐惧才加入我们的阵营,不是吗?”
“事实却是,一切按照你们的想法进行了。”
“不是‘你们’,是‘我们’。”曾一本正经地纠正。
“不否认前半部分?”杰内西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曾舒展开腿脚,学着杰内西斯懒懒地靠坐着。很快他意识到这种姿势全然放松,不带有任何敌意。很多时候曾觉得,特种兵像一只敏感的大猫,总会突发奇想般伸出爪子试探,并不是出于戒备,单单是有趣罢了。或许诗人多少都有点神经质。
“那你呢?”
“什么?”
“你认为浮士德和三名勇者,区别在什么?”
杰内西斯眨眼,这个反问出乎意料。“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浮士德是他们当中最愚蠢的一个,仅此而已。”
“『惟其不可能,所以才值得相信』?”
“第二部 分第一幕。”杰内西斯叹息,“我喜欢悲剧,倾尽一切去努力,最后却失败了的伟大悲剧。它离我们很遥远,却也最接近。但是唯独这一次,我希望能有个好点的结局。”
说实话,这番话曾并没有听懂多少,也许这正是对方故弄玄虚的目的。他发觉话题被带得有点远,轻咳一声,“如果你对我们的业务有什么想法,欢迎提出宝贵的意见。”
“你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指,杰内西斯低垂眼帘,“我大概能猜到你背后是谁,你们要做的事我也非常感兴趣。但是只有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不要试图控?制?我。”就在曾以为这是某种愤怒的信号时,杰内西斯忽然微微一笑,“合作愉快,曾。”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曾不动声色地想,话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令人头疼。他时常想,时间会令一个人变化得如此之多吗?在他们并不熟络的时候,杰内西斯早已声名在外,尽管不是萨菲罗斯那样高高在上的类型,却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但是现在,距离感不再,却平添了不少麻烦的特质。
曾把U盘递给他。
“这是从霍兰德的电脑里解析出来的文件。”他小心地观察杰内西斯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涉密的部分并不多,主要是关于你和安吉尔的,至于萨菲罗斯,全权由宝条负责。还有另一个出现了几次的人名,杰诺娃,我们会试着从这方面下手,但是权限不足,不要抱任何期待。”
直到展开调查,年轻的塔克斯主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被神罗防备得有多深。就连这次调查,也是再霍兰德意外身亡后,回收私人物品时悄悄进行的。至于这个意外有多么巧合,会不会发生在神罗的宝贵大脑宝条身上,则不是曾打算关心的事,他更加关注红发特种兵对此的反应。他看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是在文森特的解读下,一些可怕的真相正逐渐浮出水面;正因如此,他无法想象杰内西斯会如何看待神罗。
这就是他们在根本上的分歧,尽管眼下矛盾尚未显露,但是这种暂时的平衡在时间面前还是太脆弱了。塔克斯只是想谋求在神罗生存的一席之地,而特种兵呢,他们会如何选择?
对此,曾的想法并不乐观,他想过就此将真相掩埋。但是杰内西斯知道的远比他们预计的要多,并且对已经发生的一切——劣化——保持了惊人的平静。值得一提的是,理论上不可逆转的劣化过程终止了,尽管伴随着力量的衰退,但是红发的特种兵很好地利用了其他力量掩盖了这一点,而安吉尔近期似乎也正在经历这一个过程。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力量,却没有就此放弃,支撑他的究竟是荣誉还是仇恨?
“之后应该还会有人接手我和安吉尔的实验,这是个机会,你们应该安插一些人进来。”随手将U盘放进大衣口袋,杰内西斯建议道,“如果是你们的人,忍受起来也不是那么糟糕。”
曾苦笑着摇头,“你太看得起我们了。这不是谍战小说,我们也不是那种无所不能的特工,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哪怕能控制一些研究员,也根本接触不到核心部分。”
“那么,我有个合适的人选。”杰内西斯状似贴心地介绍着,但是从他笃定的语气,曾就明白这不是什么商量的意思,“文森特?瓦伦丁。”
这可真是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巧合。杰内西斯从不吝惜词藻去夸耀它,因为它既赋予戏剧浪漫的气质,又平添命运般的宏壮。当杰内西斯从剧院里走出,迎上春日和煦的阳光时,巧合便这样恰到好处地发生了。
少年懒洋洋地坐在剧院广场中央的喷泉边上,晒着太阳,发着呆,身后巨型灰钢雕塑被阳光烫得有几分暖意。灰扑扑的鸽子落在他身边、身上,叽里咕噜转动着脑袋,机灵地去他啄手中的方面包。附近玩耍的孩子好奇又羡慕,跑来跑去将鸽子惊飞了几回,直到正午的阳光将影子缩成小小的一片,面包渣子再也引不来吃饱了的鸟儿。而克劳德依旧静静地坐着,淡得几乎融化在光线中。
“我听说,”曾以绝对不是听说的语气说道,“最近安吉尔的订单记录里,出现了《性别认知与情感分析》《解放真我》《我们只是普通人》,也许再过几天会出现小裙子高跟鞋什么的,你认为呢?”他都背下来了,但是光是背下这种东西,就值得腹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