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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说的‘无能为力’?”杰内西斯惊了。近期一直困扰着他的谜团终于豁然开朗,只是太猝不及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接话。
“只是一点微小的工作。”总算扳回一城的曾拍拍杰内西斯的肩膀,“合作愉快。”
他摆摆手,渐渐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深藏功与名。
杰内西斯不是那种处处纠结、拧得像个麻花一样的人(安吉尔),他想做什么就会肆无忌惮地去做。盯着少年的身影又看了一会,他先去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瓶冰牛奶,然后兜回广场,恶趣味地贴在了少年的后颈上,
克劳德恹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抱怨,也没有接。
于是杰内西斯直接塞在他手中,自己在旁边坐下,“怎么,被赶出家门了?”
“……”
这么严重?这让本来只是揶揄几下的杰内西斯更加幸灾乐祸,“我听说了,你的那些特殊爱好。过几天安吉尔缓过来就该带你去买长裙和小布鞋,他就喜欢那个调调。但是我认为,这个年纪洛丽塔更适合你。”
调侃的话并没有如杰内西斯所料,让少年露出困窘或者恼羞成怒的神色,淡漠依旧停留在脸上,只是有了少许的困惑。“安吉尔……?”
“他总是会原谅你的。”受不了地耸肩,“他那么在乎你,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稀松平常的对话,就和往常一样,替文森特?瓦伦丁转达一些讯息,交换一下情报,顺便试试能不能挖出更多被隐瞒的小秘密。杰诺娃这个名字,他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这一切当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而他相信克劳德一定对此有所耳闻。但是——
“安吉尔……是谁?”
什么?
红发青年错愕地睁大眼。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如果这是个恶劣的玩笑……不,就他所知,克劳德并不会开玩笑,至少对象不是他。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时,克劳德依旧皱着脸,困惑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莽撞冒失的路人。
“那么,”杰内西斯听到喉咙上下滑动的声音,他依旧不敢相信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温驯地摇头。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皱眉思考了一阵,依旧摇头。
顾不得那么多,杰内西斯摘下手套,指尖在发根轻轻逡巡。少年顺从地任他摆弄着,没有一点平日里被摸头的嫌弃。没有血块,也没有明显的肿起,不是外伤的问题。但是他眼尖地瞥见一点不对劲的颜色,托起下颌,脖颈处暴露出触目惊心的淤青。那不是刚刚发生的,至少有一两天才会有点泛黄的迹象。
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杰内西斯第一反应是拨给安吉尔,他知道安吉尔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如果克劳德出了事,他需要先确认友人的安全。一些不好的想法掠过。他知道克劳德正试图从安吉尔身上剥离那种东西,就像他曾经对他做的一样,这个过程无疑会令人虚弱,而安吉尔又喜欢逞强。他让克劳德坐在他旁边等一会,用PHS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嘟嘟声响起,等待是漫长的,但实际不过是七八秒。
“杰内?”
听起来再正常不过。杰内西斯松了口气,旋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瞥了眼又呆呆地坐着的少年,他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克劳德在哪吗?”
这个名字并没有唤起少年一点反应。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头的声音变了。轻微的抗拒。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真相。也许这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但是在搞清楚情况前,他不想给安吉尔添上更多烦心事了。“上次约好送他的海报,他没有来拿。如果他回来了,你跟他说一下。”
“你直接打给他吧。”疲倦地叹了口气,安吉尔卸下防备,“应该在萨菲罗斯那里。”
“嗯。没什么事了。难得连休,你好好休息。”
萨菲罗斯。新的线索。
会是萨菲罗斯指派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吗?杰内西斯一直无法理解,萨菲罗斯一边说着想要保护克劳德,却一边任性地将他置于危险中的举动;但事实上,他又很好地履行了指导者和保护者的职责,至少克劳德平安并且完好无缺地成长到今日了。也许在萨菲罗斯眼中,克劳德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不需要太过小心。总之杰内西斯搞不太懂他们之间矛盾的关系。当事人并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如果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他可能要试着干涉了。
“克劳德。你是克劳德。”杰内西斯这么告诉他,盘算着要带他去什么地方检查,“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有看见……不对,克劳德身上是带着定位的。萨菲罗斯最终还是上了保险。
“花……我在找花。”
“花?”杰内西斯环顾四周,米德加能见到绿植的地方屈指可数,这里显然不是其中之一。如果想买盆栽向安吉尔道歉,并不是个好地方。“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什么时候开始的?面包呢?你还记得多少?”
问得太快太急,少年想了很久,杰内西斯强压暴躁等待着。
“老太太给我的。”半晌,克劳德断片般说出了一个细节。
“什么老太太?”
又是摇头。说不出更多具体信息了。牛奶还被他攥在手中,冰凉的,水汽渗出来。杰内西斯注意到克劳德有些干枯的嘴唇,又联想到被鸽子分食的面包,不好的感觉渐渐弥漫。他握住克劳德的手在抖,拧开盖子,但克劳德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杰内西斯抢过瓶子,匆忙灌了一口又塞回去。克劳德看看他又看看瓶子,学着猛灌,一下呛得咳起来。
“慢慢来……慢慢……”杰内西斯拍打着少年的脊背,看着他急切地喝着,像个乞丐,不知道饥渴了多久。想起自己竟然还在旁边等了那么一会,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够吗?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盖亚啊……在他来之前,克劳德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他至少在剧院里待了两个半小时,这期间随时可能……
无论如何,要先带他去医院。等少年喝完一整瓶牛奶,杰内西斯才小心地再度开口,“你现在跟我走。我会带你回家的。”
“花。”他吐字方式仿佛只会说简单的词语似的。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花!先管好你自己!”杰内西斯终于控制不住地怒吼,吼完才意识到这有多么不合时宜,但是克劳德却没有害怕的样子——他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就连这种时候也是如此。
不再多说,杰内西斯抓住少年的手臂,半是帮助半是强迫地让他离开水池边沿。克劳德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忽然抗拒地去挣青年的手,颤抖着跪下。杰内西斯吓了一跳,半跪在他身边查看情况。
“告诉我哪里出了问题!”他没有看到任何创口,但是结合脖颈的掐痕,不能排除受伤的情况。会是肋骨吗……还是其他……?与言语的粗暴不同,检查肋骨的动作异常轻柔,时刻准备着治愈或者回复。少年的手抓在他的肩膀上,非常用劲,杰内西斯小心撑着他的身体,却没有听到一点呻吟。
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睛时,杰内西斯已经意识到,克劳德恢复了正常。但是他一声不吭,不容拒绝地继续摸索着。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一定是什么地方正在疼痛,这才是为什么克劳德会坐上一个上午而不是到处走动。
“够了。”克劳德甩甩脑袋站起来,尴尬地整理已经凌乱的衣服,外套上乱七八糟地黏着面包屑和奶渍,好不狼狈。因为他们异常的举动,广场稀稀拉拉的群众已经有了聚集的趋势。
“不够。”杰内西斯还在半蹲着,确定腿脚确实没什么问题。这只能证明伤痛在看不见的地方。“你出了问题。跟我去医院。冷静!不是那种正规的!”他了解少年在顾虑什么,曾经他也不得不求助那些见不得人的地下医生,只是那样的日子,已经十分遥远了。“我认识一些黑医,信用不错,在那里是安全的。”
“我没事。真的没有。你不会对安吉尔说的,对吧?”混乱之中,他最先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又惊又吓后,怒火不可抑制地腾上杰内西斯心头。他冷着脸,“哦?我以为,这取决于检查结果。”
“你不会的。”像是寻求一个确认,又像是已经笃定了结果,“如果你真的那么看重安吉尔,就不会告诉他。”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仿佛被问了什么可笑的问题,克劳德理所当然地反问,“告诉他,让他知道真相,然后看着他因为愧疚而拒绝治疗,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不公平。』
瞳孔骤然紧缩。杰内西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不,他猜得到,他只是刻意从来不往这个方向想。那些过于明显的暗示、直截了当的迹象,全部都指向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他总是视而不见——如果他们没有因此付出代价,只能是有人替他们付了。
可是他不知道……不知道会是这样……
“你……”他应该说什么?安慰?道歉?还是……感谢?
“这只是暂时的。”从杰内西斯所表现的,克劳德反应过来说了不该说的话。为时已晚,解释听起来更像是苍白无力的辩驳,至少杰内西斯一个字都不打算相信。“我需要时间去适应,仅此而已。”
“你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吗?”
“复杂?哦不,一点也不复杂。”克劳德似乎想笑,也许是嘲讽的,也许是苦涩的,但是都无从知晓了,他最终没能笑出来。“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勉强自己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你根本不在乎,你他妈脑子里装的只有傲慢和憎恨,如果不是你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克劳德!”一切忽然往脱轨的方向疾驰,杰内西斯从未见过这个人这么尖酸刻薄的样子,他看起来竟然……竟然像是在害怕。刺猬一样,越是害怕,越是竖起尖刺,将所有帮助拒之门外。“我想帮你。你需要帮助。”
克劳德忽然一怔,不知所措地避开视线。“你的‘帮助’还不够多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杰内西斯试探地、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淤青,然后捧住少年的脸颊,强迫他正视自己。然后他被那双饱含痛苦的眼睛惊呆了,花了不少功夫,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能为你做什么?”
“可是你不能啊。”克劳德轻轻叹息,半是沮丧,半是释然,“我和安吉尔之间,你永远不会选择我,不是吗?”
第二十二章
他睡着的样子,真的非常美丽。
手指无意识地在锦缎似的银发上卷着,阳光从落地窗洒落,驱散了空调的凉意,一切都变得暖烘烘的,银色也熠熠生辉起来。萨菲罗斯放松地躺在他的膝头,毫无防备地闭着眼,又长又密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有些美超脱性别、种族,当它出现在面前时,就只是作为美本身存在,夺走你的呼吸,让你在惊心动魄中臣服。
克劳德垂眼,感受着片刻难能可贵的静谧。他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一路往下,悄悄地描摹着银色的眉毛、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嘴唇,然后是敞露无疑的咽喉,久久停留。
“今天是多么美好的一天。”爱丽丝踮着脚尖,在客厅旋转跳跃,俏皮的辫子和蝴蝶结颠着簸儿。 “阳光灿烂,鸟儿在歌唱,世界充满希望。”克劳德忧伤地看着她,伴着随性的舞蹈来到沙发边,俯在他的耳际,轻声说道,“在这种日子里,像他这样的恶魔,应当在地狱里焚烧。[1]”
“他不是。”
“他是。”女孩温柔地环抱着他的肩膀,声音并未经过空气,径直回响在脑海里,“他杀死了我,让最后一个古代种的血流失殆尽;他杀死了你的母亲,她的死亡甚至没有意义,就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他没有。”
“他会的。”她轻柔地亲吻他的脸颊,左手遮蔽他的双眼,右手与他交握,下压的力道却不容抗拒,“你看见了他所有的黑暗,你知道他本性如此。你怜悯他,爱他,那么我呢,克劳德,我不值得你爱吗?”
“我爱你,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