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分卷阅读54

    “你在害怕。”

    “……”

    “你竟然在害怕。多么虚伪啊,你可以在他身上做实验,可以放任他去死,可是你竟然不敢让他知道?”这是多么的滑稽,多么的荒诞,又多么的……真实,“你以为这样,你犯下的罪就不存在了么?你肆意玩弄他的人生,让他遭到那么多本不该经受的痛苦和折磨……承受这么点责难,究竟算得了什么?”

    她伸出手,摸上了他的靴子,松松地搭着,不敢抓得太紧。“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什么都可以。”强作镇定的伪装渐渐剥落,泄出一丝生动的惊恐,“你不会告诉他的,对吗?你们是朋友,你不会看着他受到伤害?”

    “吉莉安。”杰内西斯蹲下,轻柔地、悲伤地对她说道,“他都要死了,你连真相都不肯让他知道吗?”

    空白击中了她。那种表情很难形容,杰内西斯读过很多书,看过很多戏剧,可是依旧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辞藻。他只是觉得……只是觉得而已,如果这个人有心的话,那么她的心就在刚刚碎成了一千片,每一片都鲜血淋漓。

    “他要……死了?”

    “这不是你一早就知道的吗?植入J因子的细胞,无一例外会被异化吞噬,而最后都会比普通细胞更早地失去分裂能力。他现在会在任务中受伤,失误的频率也比以前高。你了解安吉尔,他不愿意让别人担心,如果他已经瞒不住——”

    “不——!”如果不是已经用了睡眠魔石,想必其他几人早已惊醒。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惨叫,过了好一会,杰内西斯才意识到,其实是哭泣。“不是现在!不可能这么快!”她剧烈地颤抖起来,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你在骗我……一定是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杰内西斯微笑起来,“现在安吉尔令你感到痛苦,这就足够了。”

    因为吉莉安不再是一名研究员。

    人被自己所处的关系所定义[3],这才是人类的本质。她已经开始为某个人感到疼痛,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在乎自己前途的吉莉安消失了。哪怕眼下的一切都建立在一触即碎的谎言之上,只是海岸边即将被冲倒的沙子城堡,但是她已经……无可否认地……为了安吉尔……成为了母亲。

    杰内西斯小心地抱着克劳德,来到那些古怪的仓库的堆积处。它们在漆黑的夜里模模糊糊、影影幢幢,连绵起伏的灰黑色轮廓宛如张牙舞爪的野兽。霍兰德死后,这里唯一的权限持有者就是吉莉安,这意味着不受神罗监控的、完整独立的实验体系。他本可不必找上吉莉安,不必冒这个风险,但是现在他判断,克劳德必须在这里接受一次彻底的检查。他会在一旁看着吉莉安,不会有任何越轨的行为,也不会有任何风险,这会是一次天衣无缝的安排。

    他们给他注射了少量的麻醉剂,取到了一些毛发、血液还有细胞样本。杰内西斯没能允许更多,哪怕吉莉安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但是他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这本来就不是为了安吉尔。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握着克劳德的手,抵在额前,尽管想着这是为了让少年不那么害怕实验室,但实际上,也许只是自我安慰罢了。吉莉安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后的退路,如果失败了,就只剩下……宝条,而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等待结果本身花不了多久,因为这又毕竟是神罗。

    与报告一并出炉的是吉莉安难以置信的神色。她见过几次克劳德,安吉尔有时候会带着他一起回家。哪怕并不十分亲密,她也从未把他当作外人看待。哪怕是得知他能帮助安吉尔的现在,她也未曾真正想过伤害他。

    “为什么……他竟然……”

    “他不是人类。从来不是。”杰内西斯点头,“所以我要知道他是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生命。”震惊过后,吉莉安敬畏又爱怜地轻轻抚摸少年的金发,“你所认知的生命是什么?以核酸与蛋白质为核心的多聚体?是的,基础定义是这样。他确实也是由核酸与蛋白质构成的,但是他的核酸、甚至组成核酸的每一个基础元件,完全由魔晄拟态而成。这就是为什么J因子会剧烈地侵蚀他,甚至不惜为此放弃已经成功融合的寄主。创造他的人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这已经不是人类的领域,是只有神明才能抵达的层次。”

    “杰内西斯……他甚至不能被称为生命……他只是一个……海量信息的集合体。”

    [1]UT屠杀线Sans的台词

    [2]《神曲》里某条河

    [3]《A Long Hard Road》结尾处出现的台词

    第二十三章

    摆在萨菲罗斯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其一是生物研究部的新成员,文森特?瓦伦丁。他回归神罗的目的很明确——至少是神罗认为的明确——向宝条的复仇。你很难想象一个正常的、理智的公司会通过这个决定,但是这里是神罗,于是它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发生了。而神罗允许这次回归,则是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警告近年来肆意妄为的宝条;以及瓦伦丁所代表的极为诱人的价值——一具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的躯体。

    这对于那些早已步入中年,日复一日惶恐地走向死亡的管理层而言,是无法拒绝的。

    萨菲罗斯与瓦伦丁有很多账尚未清算,关于那场战斗,关于克劳德,更关于对方接管的霍兰德的职位。这意味着杰内西斯与安吉尔正在被神罗边缘化,也许是因为某些暧昧不明的举动,也许是因为他们频发的失误与受伤——他们作为神罗资产的价值降低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人试图向他解释什么,这令萨菲罗斯感到担忧,也感到无可否认的……愤怒。

    这一次,他不会轻敌,与瓦伦丁战斗并证明自己的渴望日益滋长;同时,萨菲罗斯也非常期待,克劳德回来时得知这场冲突时的表情。震惊?憎恨?亦或是恐惧?光是想象,异常的兴奋便几乎令他颤栗。

    但是神罗并不期待他与瓦伦丁的战斗,至少不是现在。

    其二则是——

    萨菲罗斯抱着双臂,慵懒地将靴子翘在桌上,平静地注视电脑。

    那是一幅地图,米德加的平面图,精细的结构以淡绿色的线条凌乱地交织在一块,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红点标出的轨迹从学校到公寓再到神罗大厦,汇合成密密的蛛网;然后是一些散落的星点,毫无规律可言,遍及整个米德加。显而易见,这是一幅卫星定位,用的是他装在克劳德身上的发信器。这种高频短波发信器无疑耗电惊人,但是频繁更换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毕竟每一次“死亡”都是机会。在这件事上,他不仅没有分毫愧疚,甚至乐此不疲。

    卫星也有一些局限,比如难以突破遮蔽物,如果是圆盘之下的地区一般不会被定位到。但是唯有一处,在第五区,那里的结构近来有些损毁,暴露出他的小朋友的一点小秘密。

    萨菲罗斯注视着地图右上角密集的红点,它们突兀而刺眼地停留在视网膜上,也轻轻地挠在他心里。这非常有趣,甚至短暂地令他忘记了瓦伦丁的事。

    “萨菲罗斯。”安吉尔推门而入。这对于他而言是极为罕见的——没有敲门。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敲门。两大摞书砸在办公桌上,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一本,翻到已经折了褶子的页面。“你品味比我好,帮我看看哪件漂亮。”

    萨菲罗斯不动声色地放下腿,关掉界面,目光落在时装杂志上,一时之间沉默起来。

    “不行吗?其实我也觉得老气了点。你再看看这件,还有这件。颜色会不会太张扬了?我不确定——”

    “安吉尔。”审视了一下杂志的高度,萨菲罗斯冷静地打断可以预见的滔滔不绝,“你是不是忽略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什么?”

    “比如说,不要那么快就逃避现实。”

    “哦,我怎么逃避现实了?”

    “我以为,在买小裙子以前,是不是该问一下本人的意见?你现在这样,一昧地说服自己接受,只是看起来解决了问题。”尽管看两个傻瓜陷入困窘确实非常有趣,他甚至乐于添上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但是眼下萨菲罗斯并不想管这件事,“也许他需要的并不是女装,而是别的东西。”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安吉尔狐疑地眯眼,“说起来,这几天他待在你那里,什么都没说?”

    萨菲罗斯合上杂志,审视青年。听起来很像安吉尔某种程度上起了疑心,不过萨菲罗斯知道,这不是试探,如果安吉尔发现了什么一定会直接说出来,尤其当事情非关自身时。但是接下来的部分,确实应当慎重些。

    “我认为,他需要关注——不是来自你的,已经足够了——你为什么不试着……”一些画面飞快闪过,难以想象,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如昔。萨菲罗斯放缓了声音,“找个女友?”

    一个小小的失误。这个建议不应该由他提起。由不近人情的萨菲罗斯提起,这会让对话变得像借口。

    所幸安吉尔并没有注意到微妙的不和谐,但是另一方面,他抱着双臂,瞪着眼,明显生气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你说出来的。萨菲罗斯,我知道你很喜欢克劳德,但是我在乎他不比你少。你有没有想过,抱着这样的目的,对女性是多么的不尊重?”

    萨菲罗斯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安吉尔坦然对视。最后萨菲罗斯率先撇开了视线。他永远无法说服这个神奇的老古董,也不想说服。安吉尔就这样,在这里突兀地存在着,却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一个建议,”耸肩,不打算在这种问题上有所争论,“难道没有克劳德,你就不找对象了?”

    “会有的。如果合适的话。”这个话题让安吉尔有些不自在,“毕竟总有一些事更重要。”

    “永远有更重要的事,你开心就好。”

    “说得好像你有——”对象似的。差点就嗤之以鼻——及时停止破坏稳重形象的安吉尔咳了咳,“究竟是怎么扯到这个话题的?”

    “我怎么知道。总之,你们两个一起去找医生,去找别的什么人谈谈,谈完以后再做决定。”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一定说错了什么,因为安吉尔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微笑变成了冷笑,如同掠食者咬住了猎物的咽喉。安吉尔极为恼火、却又异常温和地说道:“是的,是应该谈谈,为此我已经申请了调休。请问尊敬的萨菲罗斯阁下,克劳德被您调去了哪呢?”

    哦。萨菲罗斯忽然明白了。没有小裙子,也不是寻求建议,这是一场兴师问罪。尽管安吉尔并不是睚眦必报的家伙,但是眼下显然,如果他不好过,自己也别想好过。

    萨菲罗斯认命地抽出一本《FUDGE》。

    红茶的热气逐渐散去,时间在玩忽职守中静静流逝。安吉尔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杂志,偶尔的会瞥来几眼,对上萨菲罗斯探寻的视线后,只是耸肩,默不作声地又垂下头颅,几次往复。

    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萨菲罗斯轻啜已经凉得发涩的茶水,思索着这番反常的举动。虽然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是说到底,安吉尔不是那种喜欢迁怒的家伙,也不可能在别人工作时如此失礼地打搅,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原因。

    “你见过瓦伦丁了?”沉默里炸开一道惊雷。看着青年震惊的脸,萨菲罗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适合隐藏秘密。完全不行。”

    这就说得通了,这件事本来就不值得那么愤怒,气势汹汹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伪装,色内厉荏下深藏忐忑不安。安吉尔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正面冲突的。想通这一点,萨菲罗斯摇摇头,翻开了下一页。

    “所以……”安吉尔犹疑不定地问道,“你还在这里……?”这让预计有一番争执、并且已经准备好暴力阻挠的他异常不解。

    萨菲罗斯无所谓地摇头。看来,接下来几天既没有瓦伦丁,也不能对那些小秘密一探究竟了。但是他知道,安吉尔值得他暂时放弃一些事情,所以他会等待。

    “反正挑选合自己口味的衣服,也算一件不错的差事。”

    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保持着年轻。文森特想。

    自己失去了人类的躯体,宝条则拥有着无尽的欲望。

    作为新晋研究员的文森特占据着近门的座位,阴鸷的科学家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隔得很远,百无聊赖地看着各组组长汇报工作。很多年前他们也曾坐在同一桌,那个位置曾属于他的父亲,而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集。如今他们再次齐聚一堂,在如此相似的场景下,他们两人看起来没有分毫变化,一切却因此变得荒谬起来。

    思绪有些飘离。如今这里再也没有露西的痕迹,一丝也没有。他知道宝条抹掉了所有的存在,但是他不相信以露克蕾西娅的才智,会什么也没有留下。如果公馆被清理干净,那么这里就是唯一的线索。

    宝条对于这名不速之客的存在并没有表现出不适,恰恰相反,他甚至有些无精打采,仿佛正在心里埋怨为什么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群蠢货身上。“你可以停下了,瑞利(Rayleigh)。”圆片眼镜闪烁着亮光,下撇的嘴角令其他人紧绷起来,“带着你的报告,滚回去全部重做。”

    “可、可是博士……”青年畏畏缩缩结巴着,“我不明白……乙酰化确实被证明和魔晄耐受性相关……这个课题是有意义的……能够提高他们的生存率……”

    “但同样会降低魔晄的影响,生产出来的只会是一堆废物。”宝条漫不经心地用笔头敲敲桌子,“你还算有点天赋,别走了岔路。”

    “但是……”

    “但是这里从来不缺少有天赋的人,不是么?”

    年轻人脸色惨白,渐渐颤栗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试图忤逆宝条的想法,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被允许的。他既不敢站着,也不敢坐下,不知所措地 所幸宝条并未对他投以更多的注意,目光若有若无地略过低着头唯唯诺诺的众人,最后视线与文森特对上。

    这句话是说给文森特听的。

    神罗从未缺少顶尖的研究人员,格利摩尔、盖斯特、伊芙娜……露克蕾西娅,如今却只剩下宝条。所有阻挡在他之前的人都消失了,因为意外,因为必然。成功者从来就不是最优秀的人,而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可惜大部分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