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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然的微笑。“你杀死了我。为什么?”
“你在提出问题。”文森特反应过来,没有一个人工智能会主动提出问题,“你通过了图灵测试?”
“我失败了。”
“你想通过吗?”
正确的问题。笑容慢慢扩大。
“我不想。”
“露克蕾西娅因为她的傲慢失去了格利摩尔?瓦伦丁,失去了文森特?瓦伦丁,失去了萨菲罗斯,最终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人类总是在犯错,一个接着一个,总是重蹈覆辙。而我不会,一步也不会走错。我是露克蕾西娅未完成的遗憾。我是露克蕾西娅想成为的模样。”
“如果我在乎的只有那些错误呢?”文森特没有退缩,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犹疑,“如果我在乎的正是她的软弱与迷茫呢?”
“矛盾!你杀死了露克蕾西娅!你憎恨着她!”
“我杀死她是因为我爱她!”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碎成无数微弱的光点,飘摇着消失在空气里。露克蕾西娅捂着脸蹲下,缩成小小的一团,无助地摇头。就在这一刻,文森特忽然明白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并非为杰诺娃而来,也不是为自己而来,面前的她是唯一的理由。
“她确实犯了很多的错,也许比任何人都多。”他半跪下来,徒劳地想替她揩去眼泪,他连这个也做不到了。“她可以是恶魔,是疯子,是罪人,可是我爱她。她害死了我的父亲,让我永远不再是人类,甚至为了一己私利带给星球灾难,可是我依旧爱她。一想到这点,我就无法忍受……永生作为惩罚太过严酷……我不能让她遭受这样的折磨,因为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看着我,让我好好看着你,好么?”他又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已经过去了,原谅自己,请为了我原谅你自己,露克蕾西娅。”
“我……我后悔了……”露克蕾西娅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是对不起……可是我爱他……真的很爱他……他不该为了我犯下的罪付出代价……”
“请……救救……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打开公寓的门,又摸索着开了灯,光亮取代了漆黑,却依旧是冷清的。报纸挤在门边,摞起了小小的一堆;杯子随意地留在茶几上,上次离开时剩下的水早已干涸;窗台上落了少许灰尘,盆栽的叶子微微打着卷儿,泛起枯黄。最初搬进这里时,他并不常来——公寓和神罗,没有多少差别——而此时此刻,某种微妙的厌恶渐渐生起。
他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这才蹬掉靴子,拎着行李箱踩上柔软的地毯,来到客厅中。箱子被轻轻横放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有条不紊地打开——
褐发的少女静静地蜷缩着。
睡眠魔法被解除,一声轻轻的呻吟,绿色的双眼重见天日。箱子对于她而言过于狭小了,长时间保持扭曲的姿势让四肢变得麻木而又疼痛,使得她挣扎着想摆脱困境时只能无力地摔在地上。非常柔软……她抓紧毛绒绒的地毯……抬头看向萨菲罗斯……
“外头有不少摄像头,我想,聪明的?珍贵的??在逃的古代种不会愚蠢地暴露在神罗的监控下,这应该是你得以潜藏多年的经验?”萨菲罗斯绕去厨房接了杯水,顺便翻看起外卖电话,“你的房间在那边,衣柜里有换洗衣物,其余请便。”
……这可和爱丽丝想的不一样。
无论如何,爱丽丝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沙发,把自己狠狠地摔进去,龇牙咧嘴地揉起发痛的关节。她本以为即将迎来的是白色的实验室、透明的钢化玻璃、冰冷的金属还有永无宁日的惨叫,那些她曾亲眼看见,因为她还有价值而未曾经历的炼狱。而现在,在这里,分享着萨菲罗斯阁下的沙发、床铺、浴室,甚至还有自由行动的权利,这可是始料未及的。
“你……”疑问尚未出口,便被另一层忧虑所制止。萨菲罗斯找到了她,也就是说目前克劳德仍是安全的,没有必要徒增风险。艾米莉亚不能在一天之内失去两个孩子。“你为什么……没有把我交出去?”
“惯例。”萨菲罗斯向电话那头的餐厅下了单,这才将注意分给囚犯,“什么交出去?”
“给宝条,或者别的什么疯子,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找到我吗?”
萨菲罗斯微微皱眉。他皱眉的样子非常吓人,无论长相,还是气势。这让爱丽丝有点后悔自己的轻率。
“脱鞋。”将军阁下简洁了当地命令道。
什么?爱丽丝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一些泥土断断续续地从行李箱延伸到脚下,弄脏了原本软和美丽的地毯。你总不能指望贫民窟有多干净。她心情微妙地脱下靴子,在萨菲罗斯的示意下找到了鞋柜,一顿。
除了萨菲罗斯的、几乎毫无特色的黑靴,竟然还有几双稍小的运动鞋和小高跟,甚至还有更多的鞋盒叠在下边。
“杂物间有吸尘器,明天之前弄干净。”
他一定非常习惯命令别人。但是爱丽丝实在没办法紧张起来,真的。萨菲罗斯与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虽然依旧是冷漠的、锋利的,可是……一个吹毛求疵的洁癖?这算不上什么缺点,但是让萨菲罗斯显得不那么完美,也更接近人类。
“我想,你一定也想让我现在就去洗干净。”
在萨菲罗斯下达更多命令之前,爱丽丝自觉地滚去了浴室。
她可不会就这么放弃。
爱丽丝拧开热水,雾气蒸腾开,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先是打开窗户,外头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大理石的水池里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清澈的循环水正缓缓流动,从客厅的落地玻璃看到的也是这副景象。平心而论,在这个充斥着钢铁与灰尘的城市里,这里美丽得几乎让人嫉妒。
失望地关上窗户,回到洗手池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镜子里沮丧的自己。显然,这里是某个顶楼,不是她能跳下去的高度。她也不认为萨菲罗斯会毫无防备到那种程度,就只是……只是有点失望。
妈妈一定很担心。但是她也不能试着传递讯息回去,也许萨菲罗斯会同意,可她不能冒着暴露艾米莉亚的风险,如果要在忧虑和安全当中选一个的话。
盥洗池边的牙刷是成对的。爱丽丝被这个小小的细节吸引了注意。
太奇怪了。她以为萨菲罗斯将她带回来只是心血来潮,那么这些东西势必属于另一个住在这里的女人。鞋柜里的高跟鞋,衣柜里的裙子和内衣,镜子前的口红……甚至不止女人的,还有孩子的,从小到大的衣服挂成一排,看起来像个男孩。萨菲罗斯有孩子吗?
艾米莉亚留着她的箱子和那些衣物是因为她爱他们,那么萨菲罗斯呢?
怀揣着这样的困惑,爱丽丝慢慢除下衣物。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抬头。他正在拆外卖,如此地具有生活气息——爱丽丝会这么想,是因为将军阁下看起来就是那种连饭都不用吃的圣人——他只需要营养剂就够了。迎上他探寻的视线,爱丽丝嗫嚅着,脸颊绯红地挤出了几个字,“你这里……有……卫生巾吗……?”
“没有。”萨菲罗斯又把头低回去。如此直截了当,仿佛羞耻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一样。
就这样?没了?是不是他其实不知道卫生巾是什么?难道她还要开口请求尊贵的神罗将军替她去买卫生巾?爱丽丝竭力委婉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你这里,有女人的衣服,有女人的化妆品,你和另一位女士共同生活,却没有……”如鲠在喉,却不得不说,“没有卫生巾?”
“没有。”
包装被拆开了。爱丽丝动动鼻子,食物的香味洋溢在空气里。不可思议的,竟然是两盘披萨和烤鸡翅,饮料还是可乐!她以为萨菲罗斯这种人,即使不靠营养剂为生,也该坐在餐厅里,优雅地切着小羊排,轻啜一口上千的高级红酒,而不是在这里毫无形象地拿起一片披萨,然后用习惯滋溜一声吸起可乐。
谢天谢地,玻璃杯里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柜子里有纱布,你可以将就对付过去。”萨菲罗斯又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尚且青涩的脸颊,水滴沿着卷发滴落,若隐若现地没入胸脯。“宝条一定会高兴的,他一直想让你生下我的后代。他从不对你做什么,只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松懈的神经再度紧绷。萨菲罗斯不仅是一名特种兵,也是一个男人。“所以你根本不必把我带回去。在这里你同样能得到想要的。”
“我想要的?”
萨菲罗斯低低地笑出声,以一种嘲弄她什么都不懂的方式。他慢慢靠近,爱丽丝想后退,双腿却打着颤儿,被压抑的气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冰凉的皮革手套贴上脸颊,萨菲罗斯顿了一下,又除去它们,指腹再次摩挲着她细腻的脸蛋。
“我想要的。”他凑得很近,轻轻嗅着,鼻息拂过时鸡皮疙瘩从脊背爬上后颈,“不需要任何人多说,我会用自己的方法,亲自弄到手。”
他用力钳住爱丽丝的下颌,深深吻了下去。猫挠似的抵抗并没有带来任何困扰,他肆意蹂躏少女的嘴唇和口腔,毫无欲望地舔舐牙齿和舌苔,审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爱丽丝惊恐地睁大眼,几乎要被那魔魅的绿色吸进去,然而很快,她意识到萨菲罗斯并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人。
当这个吻结束时,萨菲罗斯松开她,任由她跌落至地上。
“很好的表情,他会喜欢的。”惊恐与屈辱被快门声定格在相片中,像是完成了一个郑重的任务,他收起PHS,跨过爱丽丝走进浴室。没过一会,传来了漱口的声音。很明显,萨菲罗斯并不想带着别人的味道进餐,至少那个人不是爱丽丝。
……去你妈的。
狂躁的心跳正慢慢平复,爱丽丝擦掉口水和眼泪,过了会儿,忽然抓住了不经意间泄露的重点。
当萨菲罗斯邀请爱丽丝共进晚餐时,她既不觉得惊讶,也不觉得害怕——事实上,她麻木了。但是一个事实仍带来了不小的安慰,那就是萨菲罗斯的兴趣并不在她。
“如果你不需要我,为什么我在这里?”她坐在离萨菲罗斯最远的位置,拿起一小片披萨,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可乐也属于她,但是她不明白,既然萨菲罗斯不喝为什么要点。还是说其实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
“缄默是一种美德,尤其当你自身难保时。”萨菲罗斯看起来不那么想理会她。他打开电视,录制好的节目被重放,是金碟的陆行鸟比赛。事实上他知道结果,毕竟是一个星期前的回放;即使不是回放,经年累月听着另一个人的解说,他对每一只赛鸟的品种血统性格也了如指掌,比对神罗职员的了解都要多。他只是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一种习惯。
“这不是宝条的命令。”爱丽丝试探。
“就算是,我为什么要按照他的想法做?”
“你有拒绝的理由吗?”
没有遵守的必要,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爱丽丝如此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真相。
“如果你是在害怕,那么没有这个必要。”萨菲罗斯温和地说。这种温和并不能让人安心,恰恰相反,只会反常得令人警惕,他对这种问题厌烦了。“你知道为什么快餐会被定义为垃圾食品吗,盖恩斯伯勒小姐?”
“不知道。我也不认为它们是垃圾。”
“因为提供了过多的热量。人类被设计为偏好高热量的食物,这是一种本能,但是当食物的获取不再困难时,这种本能成为了缺点。这就是它们成为垃圾的原因——对人类已经毫无意义了。就是这样。我根本不关心你是不是古代种,对神罗寻找的应许之地又有什么帮助。无论是你,还是盖斯特,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
被父亲的名字所触动,爱丽丝扭曲着嘴唇,毫无遮拦地反问,“克劳德就有意义,是吗?”
狭细的瞳孔猛地缩紧,又渐渐松开,萨菲罗斯静静地看着她。
“克劳德的衣服,克劳德的鞋子,克劳德的偏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克劳德他——”
一道魔法击中了她。不是什么伤害性的,只是沉默。她抚摸喉咙,然后徒劳地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带着近乎扭曲的胜利的快感,萨菲罗斯告诉她,“我不伤害你,只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不代表我不能。毕竟我不是你的克劳德,理解了吗?”
迎上爱丽丝讶异的神色,萨菲罗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自从在教堂看见她,第一反应竟不是当年的那个古代种长大了。他的眼里只有爱丽丝本人,温驯的双眼,柔美的轮廓——是克劳德会喜欢的、那种像他妈妈一样的女人;而这么多年来,克劳德就一直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与她产生交集,并且试图隐瞒这段关系。他不想表现得那么愤怒,好像有多么在乎这件事、在乎得根本无法忍受似的,他也确实冷静地面对了,在竭力不去思考的情况下。
但是萨菲罗斯做不到。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在任何测试中都得以保持的冷静崩碎了,在遭受背叛时过分的冷漠亦不复存在,他就是想顺从心意让爱丽丝流尽鲜血,然后把尸体丢在克劳德面前看他绝望的表情——
他在意克劳德,并且该死地嫉妒爱丽丝所得到的一切。
“你必须保证……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