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

    电话一响起我马上伸出手，在碰触到话筒的那一瞬间又缩了回来。

    太快接了。这不就默认我在等电话吗…。

    铃铃──……

    不对，如果又向刚才一样挂掉…，

    或者根本不是进藤…，那我现在行为不是更蠢了吗？

    深呼吸了一口，用我最冷静的语气：

    「喂，这里是塔矢。」

    『唷！是我。　太好了，还没睡。』

    「…」紧紧握着手里的话筒，属於他的声波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轻敲着我的耳膜，有点痒痒的。

    「『我』是谁啊？」就是学不会讲电话的礼节。

    『你忘记我声音了！？　我进藤！』

    「噗呵──」

    听他表达着难以置信的声音，突然觉得好笑，不小心笑出了声音来。

    『啧，笑什麽啊？是你禁止我打电话的还敢说忘记我的声音。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啊？』

    「抱歉抱歉…。」就是很想笑…，就是很高兴。

    『不挂我电话？　我可是毁约了喔。』

    「…嗯。」还好你毁约了…。只有这种感想。

    『呼～，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我为了打这通电话迟疑了多久吧？　我还以为会被你挂电话咧。』

    「…。」我有这麽无情吗？

    「那刚才那通恶作剧的电话也是你打的？」

    『恶作剧？……，冤枉啊！小亮老师！那电话是我打的没错但不是恶作剧！

    那时候刚好水开了，我只好先把电话挂掉。想说泡杯咖啡来解解酒。』

    「刚回来？」吃饭吃到现在，还喝酒！？啊…他已经２０岁了，不能再用这点来骂他了。

    『嗯。刚才我不是说去吃饭吗？就是承熙突然跑来撞我家的门。

    那个死小子真的给我用撞的！虽然没听到电铃声是我的错…。

    在这个全天下的情人都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他被女朋友们像破烂的抹布一样，毫不留情地甩了。凄惨无比。应该是串通好的复仇吧？这个脚踏多条船的死小鬼。

    然後尚彬也跑来了，邀我开什麽去死去死兄弟会的。三个单身汉就这样去路边摊喝酒吃饭了。

    我是没他们这麽哀怨啦，只喝了一点，想说还要打电话给你，醉得太离谱怕被你骂。他们就不一样了，简直把酒当水在灌。拦也拦不住。最後我还得一个个送他们回去。真够麻烦。』

    「听你这样说，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可怜，还是说他们有趣了。」

    尹尚彬和宋承熙这两个人我只看过几次，都是在公开场合里。但是他们的棋谱则看得很熟。

    尹尚彬的棋路很纤细，每一手棋都很缜密精致，擅长在最後关头以半目之差逆转胜出，之前跟高永夏的那场三星杯准决赛他就是这样赢的；

    宋承熙的棋路则很谨慎小心，超乎年龄地稳紮稳打，在他的棋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急於求胜的险棋。

    只是看棋谱，根本看不出他们是怎样的人。人如其棋…，这句话似乎不适用在他们身上。

    听着进藤讲这些事我常觉得很有趣。这麽说也许有点奇怪，但是就是一种…跨出棋盘看到外面世界的新鲜感。

    此时我突然想到：

    「嗯？话说回来，如果我记得没错，宋承熙君…不是才十六、七岁吗？」

    『──咳咳！！…咳…咳咳……咳…』

    进藤开始咳了起来，好像被咖啡呛到了的样子。

    看来被我说中了。真是活该…。

    「…未满二十岁不能喝酒。」压低声音，让他知道我在生气。

    『韩国十八就算成年了啦！』

    「那他十八岁了吗？」进一步抓住痛处问。

    『……………四个月以後的话…。』像蚊子一样小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

    「进藤！！不让未成年喝酒是成年人的责任！你要好好地负起责任！！」

    『尚彬也在还不是没阻止他…。』

    「尹尚彬先生正处在最黑暗的谷底，怎麽会注意到？你不是说最不哀怨的就是自己了吗？就有阻止的义务！」

    『……我是想说失恋很痛苦，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去借酒浇愁…』

    「还有藉口！？」

    『唔哇──没有了！不敢了！原谅我！不会有下次了！』

    「…真的是这样最好。」

    像这种时候我真的会觉得自己像进藤的监护人一样。真的很受不了他这种乱来的个性。

    『好了啦。不要只是我在说。说说你吧？你今天做了什麽？对奕？还是工作？』

    「…，工作。」

    『嘿，搞什麽啊？这麽没精神。什麽工作？很累？』

    「还好。」

    『还好？』

    「…嗯。」

    『…真的？』

    就这样，我和进藤都沉默了，我想着怎麽回答，而他好像正喝了口咖啡。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汤匙轻轻敲击陶瓷杯子的声音，进藤正在搅拌着咖啡的景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没多久，先说话的是进藤。

    『你如果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问。但是…，如果是什麽想不通或是觉得烦恼的事，说出来吧？两个人想比较快。有什麽不满也是，说出来比闷在心里好。

    你老是什麽事情都关起门来自己想，不辛苦？』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又像以往一样觉得想不通，觉得喘不过气。对於这个世界…。」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这种想法。

    我其实常有适应不良的感觉…。觉得自己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这麽顺利地就融入这个世界。常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改变心意了。我想问，我要听。告诉我！』

    刚才的体贴就像蒸发掉的水蒸气一样，荡然无存，进藤态度强硬了起来，因为我那番从来没想过告诉任何人的话的关系。

    「…会说很久。」

    『有什麽关系？尽量说。我想多听一点你的声音。』

    我发现进藤常这样…，毫不着痕迹地就说出一些让我觉得难为情的话。

    但是…，像这种希望谁能陪我一起分担的想法，我还是第一次有。

    闭上眼睛，深呼吸，决定把心中的困顿告诉进藤，让他陪我分担。

    「今天的工作…我中途就大发雷霆离开了，没有完成。还把田中先生丢在那里善後。很没责任感吧？」

    就算再怎麽对那样的节目感到不满，我还是觉得罪恶感，对於没完成工作的事。

    『…第一次没完成？』

    「…嗯。」

    『这样啊…。你这家伙最在意这个了，难怪心情低落。』进藤自言自语着，然後传来手指头轻敲着桌子的声音，

    『什麽工作让你这麽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