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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沈言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
银河公园的盲道是今年春天才修成的,在步道的外侧,也就是沈言坐着的那面。沈言起身时,自己人踩在了盲道上,但手杖却直着伸了出去,若是白天,一眼看过来,总是能避开的,但眼下天已经暗了下来,留意不到也是正常的,这么算起来,其实更多是自己的问题。
于是,他慢慢斟酌的回答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的盲杖‘越界’了。”
听到沈言的回答,萧放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艹,这个男孩的声音真好听。”
男孩略带疏离的声音十分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乍一听来,就好像三伏天里,突然喝到一口甘甜清透的井水,丝丝凉意一直沁到心里,十分的舒服,不过转眼之间,萧放就意识到,此时自己的关注点跑偏了。
冲着这难得听到的好声音,于是他也不管对方是否看得见,连忙摆着手好脾气的说:“不不不,我踩坏了你的手杖,还骂了你,是我不对。”接着又问:“你应该住在附近吧,方便留个电话吗?我再买一根新的赔给你。”
虽然对方如此说,但沈言和陌生人打交道,心中总是有所顾忌,更何况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对面这个男人,脾气应该算不上太好。
一根盲杖花不了几个钱,沈言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招惹到应付不了的人,因此,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做了一个很虚伪的微笑:“不用,我就住在附近,家里还有备用的手杖,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萧放回复,就拿着下方碎掉的手杖,“笃、笃”点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到他拿着手杖走开,萧放忙跟了上去,有点嘻皮笑脸的说:“天黑了,你的手杖又坏了,这么漂亮的小兄弟,自己走好像不太安全,还是让哥我送你回去吧。”
任谁听到这有些略带些暗示的纠缠,心情想必都不会太美丽,更何况沈言本就因为刚才好友电话而有些烦闷,他一下子有些压制不住怒气,略带嘲讽的对着男人发声的方向说:“谢谢您的好意思,但手杖还能用,而且我一个男生,又瞎又丑,没什么不安全的。”
又瞎又丑?借着昏暗的光线萧放仔细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人,比起自己187的个头,他显得有些瘦小单薄,估计应该还没到175,巴掌大的小脸,小巧的鼻梁,微薄的嘴唇,整个人意外的年轻秀气,更何况还有那么勾人的声音。
萧放不禁翻了个白眼:这样的长相,捯饬捯饬放到夜店里,绝对会是招蜂引蝶的角色,还说自己丑,这特么是打脸来的吧!
不过热脸贴了冷屁股,让一向吃软不吃硬的萧放也不禁有些火大,他张嘴骂道:“上赶着不是买卖,劳资要不是看你人瞎,还踩坏了那根棍,谁特么愿意送你。”
话一说出口,眼见对面的男生背部一下绷得很直,手指紧紧的攥住盲杖,脸上瞬间闪过一种晦暗不明的紧张神色,萧放又有些后悔了,他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对不起,老…我粗人一个,真不是存心要骂你的。”
半晌,对面的男生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心情不好,迁怒您了,对不起。”
两个人互相说完对不起,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面对面站在那里,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最终沈默轻轻点了点头,单调的点击声又响了起来
萧放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眼下不知为什么,他实在不太放心让一个拿着碎了手杖的盲人自己走回去。
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孩,这么晚不回家,父母不担心吗?长相好,声音也真是好听,要是拐上床,不知道得多勾人,不过对着一个盲人,自己这样想好像太流氓啊……
萧放心里都快搭戏台了,面上却什么也不显,也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男生身边。
沈言知道那个人跟在他身旁,但对方不再说什么,他也不好开口赶人,不管对方是好心还是恶意,他都无力阻止。
“小沈,小沈。”不远处,传来家政陈姨的声音。
“这里。”沈言第一次觉得陈姨的声音如此美妙,他不觉心头一松,赶忙回应道。
看到沈言,陈姨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她注意到身旁跟着的萧放,忙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
“没事。”两人同时回答。
陈姨不放心的看了看跟在身后的萧放,面露疑色。
“啊,是这样的,我不小心踩坏了这个小兄弟的手杖,不太放心他自己走回去,才跟着他的,您是?”萧放解释了一下。
“啊,我是他家的家政,我接他回去就好了。”在沈言家呆了两年多,陈姨也知道他是不爱麻烦人的冷清性子,因此只微笑的对萧放点了点头,拿过沈言手里的书,然后慢慢的跟在他身边往回走。
听到陈姨的话,萧放停下脚步,却终于还是有点不死心,在身后追问了一句:“那个…电话。”
“什么电话?”陈姨问。
沈言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答陈姨,只是背对着萧放挥了挥手。
萧放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又悄悄的跟上两人,眼看他们从公园的西南小门直接进了旁边的大楼内。
原来是同一小区一幢楼的邻居啊,萧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脸上带着些莫名的笑,停下了脚步。
☆、第三章 盘算
沈言和陈姨回到家后和平时一样,洗了手换了衣裳,开始吃晚餐,一碗热汤下肚,沈言才觉出刚才在外面呆得久了,有些受凉,眼下胃又开始隐隐作疼。
想当年他怎么也算得上一个阳光少年,谁知不过几年,身体就破败成这样,胃疼什么的,都快成家常便饭了,沈言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又默默的喝了一碗汤。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陈姨照例要回去的,但今天,沈言觉得她似乎有些磨蹭,半天还没有走出门。
“陈姨,有什么事吗?”沈言坐在沙发上开口问道。
“这…是有点事。我儿媳马上到预产期了,我估计最多能做到这个周末。”陈姨看着沈言,有些犹犹豫豫,略带愧疚的说。
“啊,好快,陈姨,提前恭喜您要当奶奶了。” 沈言笑着对陈姨说:“这事儿不是之前都说好的吗,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可是沈先生那边,至今还没有找接手的人。”陈姨看着沈言,心底生出一丝怜悯。
陈姨来的时候本来说好是住家家政,结果干了不过一年,沈家那位太太嫌全日式家政价格太高,就变卦了,只让她每天下午过来几小时,帮着打扫卫生,买买菜连带着做一顿晚饭。
正巧那时候她儿子结婚,就想让她辞职回老家,但沈父那边迟迟没找到合适接替的人,陈姨自己合计,回去也没什么大事,在这多赚一分是一分,因此她上午又找了另外的工作,只在沈家做下午,又和沈父商量好,做到她儿媳生孩子回去,眼下,终于到不能再拖的地步了。
其实两个月前,陈姨就和沈父提起过这个事了,而且提了不止一次,还推荐了一个踏实肯干的老乡,可是到了现在,也没见有个人来接班,她心里自是明白,下一个家政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来,甚至能不能来都说不好。
毕竟在这里干了两年多,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沈言的情况,两年来她也只是见过沈父两次,还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而沈言的妈妈她压根就没见过。
沈言比她自己的儿子不过小了几岁,她从心底还是挺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可是再如何,她终究还是要顾及自己的家人。
“哦,是这样啊。”沈言半低下头,用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沉默了半晌又抬起头来,依然面带笑容的对陈姨说:“没关系,您走您的,正好趁着下个家政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再锻炼一下自己。”
话说到这份上儿,下面确实也没什么可聊的了,陈姨心想,再担心能怎么样,她终究是个外人,即使担心也轮不到她来,至于雇不雇家政,最终雇谁,还不是掏钱的人说得算,好在这两年,因为她只做下午几个小时,小沈这孩子自己也能做大半家务,独立生活还是可以的。
陈姨的短暂沉默,让沈言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褪了下去,他站立起来,朝着陈姨的方向伸出手,“陈姨,要走了,抱一下吧,这两年多谢谢您照顾我。”
陈姨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能走过来伸手抱住沈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沈,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好好的。”
送走了陈姨,沈言蜷缩在沙发上,脑袋和胃都在一抽一抽的疼,挺了一会,他实在忍不住了,起身摸索着从小药箱里拿出几片胃药和止疼片,然后一股脑的呑进去,裹了一个毛毯又重新缩回沙发上。
难受的睡不着,也不想干别的,他躺在那,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其实,早在当初沈父让陈姨从全日式改成小时工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感,觉得请家政这事早晚可能都得黄。
另外,他当时也想过,自己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手脚都没了,与其像个废人一样被人照顾,凡事都要依靠别人,到不如自己学着独立些。
好在磕磕碰碰的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他一点点摸索着熟悉了所有的家务:洗衣洗澡,做简单的饭菜,打扫卫生,去银行超市……如今这些他都可以做,只不过要比普通人慢很多也要小心许多,但回过头想想,得亏当初自己坚持下来,才能让他不会因为一下子没人照顾而发慌。
以后家政肯定是没有了,下一步会是什么呢?估计该断生活费了吧。沈言自嘲似的笑了笑,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伤疤。
这并不是他恶意的猜测,自打今年以来,他的生活费拿得就很费劲,有几次生活费转过来时,那女人都会跟着打电话过来,明着是问钱收没收到,但各种抱怨是少不了的,什么如今生意不好做,家里养孩子不容易,问问他找没找工作什么的。
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他也挺烦的,他都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总共给1500块钱的生活费,里面还包含他的残疾补助,何必去讨别人的嫌,可是回头一想,他现在手中的钱太少了,别说什么做人“不为五斗米折腰”,吃不上饭的时候,该低头还得低头。
沈言如今手里到有几万块钱,这些钱大部分是小姨给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他给各类课件配音赚的钱,但这部分实在太少了,跟本无法维持生计。
配音的工作几乎都是杜子晨帮他联系的,后期也有人会直接找他,他的声音虽然不错,可毕竟没经过专业训练,能找到他的绝大多数还是图便宜。
课件配音本来就是篇幅长,赚钱少,更何况他情况特殊,每次配音之前,还需要子晨帮忙把文案读出来录好,然后他再对着录音做好标识才能下手,这个过程不是一星半点的麻烦,所以算下来,不过就是赚个辛苦费。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学门技术找个工作,去年他爸还要求他参加盲人按摩的培训,但几节课下来,老师就告诉他,如果不想自己的手腕废掉,就不要再学了。
手腕上的伤,让他如今提重物都有些吃力,弹琴都不敢时间太久,更何况是需要腕力和体力的盲人按摩。
只可惜当时这话谁都不相信,反而都认为是他怕吃苦受累的借口,直到后来,沈父又找了一个所谓的朋友,介绍他去一家盲人按摩店当学徒,结果当然还是同样的,这才让沈父歇了心思。
想来想去,沈言有些感叹,出路好少啊!有时候他甚至怀疑,在正常人的心里,是不是盲人除了给人做按摩,就真得再没有什么可干得工作了?
想想自己马上就20岁了,不想也不可能让别人养一辈子,眼下能拿到生活费,也不过是沈父对他的愧疚之心还没有消耗尽罢了,真到没人管的那一天,他总不能去街头要饭吧,所以还要去找工作,不能就这样放弃。
沈言盘算着趁下周去和子晨见面时商议一下,看看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被别人当成甩不掉的包袱,不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如果他还是健健康康的,一定早就离开家了。
如果他还健康,也只是如果啊……
想着想着,沈言就那样裹着毛毯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不知道,接下来的现实证明,他对未来的盘算一点也不多余,甚至他的步伐还有些太慢。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文是虚构的,但现实中盲人工作的可选择性真得挺少的~~
☆、第四章 赔杖
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的沈言,第二天不出意外的感冒了。
陈姨下午来的时候,沈言还窝在床上,喷嚏接连不断,鼻子被擦得红红的,看到他这样,陈姨终究不太忍心,又厚着脸皮去阳台偷偷的给沈父那边打了个电话,问问接替的事。
“不是定好周末走的吗?你的钱也都结算清楚了,还有什么问题?”
“问谁接替?接替的事不用你管,我们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