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龙游四海
这种酒可比古勒的马奶酒或是羊奶酒可是好喝多了,也过瘾的多,但却不是人人都可以享用,只有古勒贵族和汗王之类身份极高的人才可以享受这种美酒,由此可见这名壮年汉子的身份一定是极为尊贵,十几碗烧刀子下肚,肠胃中顿时升起一股股热腾腾火辣辣的灼烧感,寻常人只需要五六碗就会烂醉如泥,但此刻那壮年汉子却是面不改色,一双呈微褐色的眼珠仍不时闪烁着一丝丝野性与智慧并存的光芒……
帐下的十几名披甲大汉仍在到此还未结束!更令人痛恨的事情却接连发生,宋翊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举人,严格来说也算是仕子官员阶层,在礼部和州府都是记录在案的,未经州府核准,学政行文,而后报礼部备案的话,地方县府是无权废黜其功名的!
若是私自剥其功名依大魏律要施以腰斩之刑,是要抄家充军的大罪,因而王家也是十分害怕,若是事情一旦败露,那可是弥天大祸,因而王家家主为保万全,便狠下心肠,一不做二不休,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派门下弟子潜入宋翊家中将他父母妻儿满共六口全部杀死,而后纵火焚屋,伪作天灾之祸,其后又买通县牢的狱卒欲将其毒死,要让此案变得死无对证,没有苦主,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惜上天有眼,宋翊命不该绝,那被买通的狱卒良心未泯,不忍心看着宋翊这个善良本份的读书人得到如此凄凉悲惨的下场,于是便巧施以偷梁换柱之计,用一名身形模样类似宋翊定罪为斩监候的死囚替宋翊饮毒酒身亡,借以蒙混过关,其后便草草将其安葬在宋家祖坟,待风声稍缓之后,那狱卒这才将一直躲在其家中的宋翊送出石林,并千叮万嘱,让其千万不要妄想去州府两衙审冤告状,原因是王家在州府两级衙门甚至是朝廷中都有人脉,万不可自投罗网,枉送性命,当然这样也会送掉那小狱卒的性命!
宋翊逃出石林之后,心中即悲愤欲绝,又十分不甘,几次想一纸诉状呈上州衙状告石林知府和王家狼狈为奸,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幸尔宋翊并非是那种读书将脑袋都读得僵硬迂腐之人,待头脑冷静下来,左右思量、仔细分析一番之后,宋翊终于死了这条告状审冤的心,上告州衙肯定是行不通的,如此惊天的大案若说州衙一无所知,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怎么说自己也是堂堂一名举人,在地方上可是有身份有声望的仕子,举人犯案勾结匪类,可是天大的事情!
府衙肯定要上报州衙请示的,更何况一夜之间自家满门被杀,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死在大牢中,如此惊天大案,又有这么多的疑点,州衙又怎会全无反应,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州衙中的重要官员也被王家买通,或是与王家互相勾结!如此一来,上呈州衙告状又有何意义?不过自寻死路而已!另一方面,若是自己上京至刑部告状的话,堂官受不受理是一会事,恐怕自己到得了京城,状纸也递不进刑部大堂!
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官相护,弱肉强肉,宋翊到此时才明白这句至理名言的真谛!只可惜自己一家老小惨遭横死,却申冤无门!可悲可叹!枉自己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连自己的妻儿老小都无法保全,真是枉自为人!但自己不过一介文弱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身的学识却无用武之地,可谓是有心无力,又徒乎奈何?……
一番自怨自艾之后,宋翊彻底对这黑暗无情的官场死了心,连带着对腐朽无能的朝廷也死了心,万念俱灰之下,宋翊兴起了远走异域,了此残生的念头,于是便一路向西行去,出了黄蛇岭关隘后,就进入了辽阔无际的古勒草原,此时宋翊已是骨瘦如柴,不似人形了,几个月的艰难旅程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和气力,加上又身无分文,无钱置办衣衫,更没钱购买干粮,试问他单薄的身体又如何抵御草原大漠的风寒侵蚀?……
几日下来,宋翊已是奄奄一息,终于栽倒在一片肥美壮阔的草地上,仰脸看着湛蓝无垠的蓝天白云,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草儿那么的绿……花儿那么的美……嘶嘶的风儿一波波掠过身边一片片茂密葱郁的草木,沙……沙的响,远处的羊群咩……咩的叫个不停,安静而舒适的啃食着脚下肥美的野草……
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之后,也许只有死亡才是自己最好的解脱……自己实在无颜面对枉死的亲人……而眼前这一片陌生而广阔的草原就是自己的埋身之所……已经没有丝毫生存欲望的宋翊终于平静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或许是豺狼猛兽前来享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切都要结束了……自己的悲惨的一生会从此终结……再不会有锥心之苦……穿心之痛不停的折磨煎熬自己……
可惜天不从人愿,又或是苍天垂怜,就在宋翊一心求死之时,却有一队狩猎的古勒骑兵来到了他的身边,这些人衣袍粗劣,身体强壮,面容凶狠,浑身散发着一阵阵骚臭难闻的羊膻味,个个手持弯刀,背挎弓箭,嘴里用他听不懂的古勒语哇哇的嚎叫着,数百骑兵围着宋翊来回的巡驰纵腾,耀武扬威的炫耀着他们精湛的骑术,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叫嚷什么,但看他们的神色宋翊可以感觉到这些人是在辱骂自己,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允满了鄙视和仇恨,在他们的心中可能自己已经不算是个人了吧?!自己在他们的眼中也许只是一只绵羊,一只奄奄一息,毫无斗志,任由他们屠宰射杀的绵羊……
一股强烈的愤怒自胸间涌起,不知那里来的力量驱使着宋翊艰难又坚决的站了起来,就那么昂然而立,瘦弱的只剩皮包骨头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华夏子孙灵魂深处潜藏的那种不屈和血性支持着他,他怒目瞪视着纵马围着他打转不断的大声嬉笑呼喝的这些野蛮骑兵,坚定的眼神丝毫也不肯退让,紧咬的嘴唇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终于……他的与众不同,又或是坚毅不屈引起了这支骑兵首领的注意……
那骑兵首领很欣赏地观察了宋翊半响,而后大声斥退部下,亲自下马用古勒人的礼节向宋翊道歉,并询问他的姓名和来历,不过宋翊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有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善意,最后那骑兵首领便将心若死灰如同形尸走肉的宋翊带回了自己的部落,并以上宾之礼款待,给他安排独立的毡房居住,并有什巴乌(随从)和侍女(哈可儿)专门侍候,照顾得极为周到,却从未强迫他做任何事,也从不追问他的来历!
待宋翊渐渐学会古勒语可以与那首领交谈之时,才骇然的发现这个外形粗豪,但却心思缜密,喜欢研读华夏兵法战策,本身又很有谋略极赋军事天分的首领竟然是一名大汗,而且是古勒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之一的大汗,是古勒人心目中的拉玛鲁,也就是战神的意思,其地位仅次于古勒之王……扎力单!其所在部落名为图卡则部,所居住游牧的水草肥美的大草原名为腾次乌格,面积广阔纵横近二千里,部众约有三十余万,而救自己的大汗名为卡苏木真,是仅次于扎力单金王汗的银可汗!
在古勒居住了半年之久的宋翊,也许是受到了热爱生命,粗犷豪放的古勒人的影响,一颗求死的心也渐渐淡了下来,又威念卡苏木真对自己有救命礼遇之恩,于是便索性决定在古勒定居,其后便一直追随辅助卡苏木真,允当他的幕僚和智囊,并被卡苏木真任命为图卡则部的都史哈,地位仅次于大汗的国相之位,士为知已者死,卡苏木真如此信任恩遇一个异族落泊之人,宋翊也深受感动,于是更加尽心尽力辅佐卡苏木真,成为了卡苏木真名符其实的左膀右臂,为其出谋划策,立下汗马功劳,而后者也极其信任宋翊,族中事无大小都要先垂询他的意见方下决断!
有些跑题了,先回到银帐之内吧,帐下十余名千夫长和万夫长对自己那种鄙视和不屑的眼神,宋翊可是早就习以为常了,轻泯了一口已有些凉了的香茗,“回大汗!……属下以为此次秋猎,扎力单王汗其主要目的并非要一举攻克黄蛇岭关,而后长驱直入大魏腹地掠夺丁口财物,而是要……削弱我图卡则部的实力……甚至……甚至是……”
说到这宋翊再次停口不言,只默默注视着卡苏木真,他话中之意早已是一目了然,即使是笨蛋也知道扎力单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后者却默然无语,接着一碗碗猛灌烈酒,仿佛那碗里盛的不是酒而是水一样,帐下其余人则一脸愤然,直欲拍案而起!
沉默了良久,卡苏木真终于放下了手中那只纹饰华美的银质酒碗,“宋先生!你认为本汗如今该如何应对?”
宋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大汗!不知这几日我军连续攻城兵员折损几何?……而守城的黑甲军又有多少伤亡?……”
卡苏木真眼神猛地一暗,心中一阵抽痛,朝帐下一名身材粗壮的象座小山盘踞在地上的中年将军道,“依萨墩万夫长!……这几日都是由你指挥攻城……你……你来说说吧!”
依萨墩拱了拱手道,“是,大汗!……四日来我军共攻城二十余次,我部折损兵员已近三万!……敌军……敌军伤亡末将不是很清楚……不过……估计应该在五千上下……”
此言一出,帐下十余名将领脸色都是一片黯然,一比六的伤亡,图卡则部的战士一向骁勇善战,悍不畏死,是草原上的大雕雄鹰,战斗力极为强悍,以往与黑甲军也曾发生过几次遭遇战,虽然战斗规模并不大,相互间也是有胜有负,但却是从未吃过象这次这么大的亏,可想而知这几日的攻城战是如何的惨烈,三万英勇无畏的热血儿郎就这么没有价值的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这是何等的令人痛心疾首……
宋翊的脸上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虽然他居住在古勒已有两年之久,与部落中人相处十分容恰和睦,又娶了古勒女子为妻,成家立室,生儿育女,隐然已经溶入了图卡则部这个大家庭之中,但对于古勒人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凶狠残忍的天性仍是深恶痛绝!尤其是此次初秋狩猎,古勒人对于黄蛇岭关外数十个魏人村镇的凶残洗劫屠杀,更是令他心中痛如刀绞,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大魏对自己来说只有无穷的痛苦和怨恨,但他骨子里始终是一名魏人,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也是华夏民族的血脉,试问他又如何忍心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杀而无动于衷?但他对此却无任何办法,而且间接中还成为这场血腥屠杀的帮凶,可想其内心有多痛苦,若不是卡苏木真对自己有救命和知遇之恩,宋翊早就离开这里了!
卡苏木真长叹一声,虎目中隐有莹光闪动,“不过短短几日,本汗就葬送了数万热血儿朗!本汗真是愧对族中父老,愧对信任拥戴我的万千部众!我卡苏木真不配统领图卡则部,不配担当古勒拉玛鲁银可汗这个光荣勇武的称号!……”
见卡苏木真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悲痛之中,强壮的身躯都在微微的颤抖,宋翊终忍不住出言安慰,“大汗不必过于自责!此番战事失利,兵员大损,实非大汗之过!……原本以我草原善骑射冲驰而弱于平地攻城的精锐骑兵攻击有重兵把守又高大坚固的雄关险隘就是极为不智之举,实是以已之短,攻敌之长,岂有不败之理?若要一定追究责任的话,那也是扎力单王汗指挥不利、心怀叵测!”
帐下一众将领也纷纷起身跪地高声道,“大汗不必自责!大汗威武盖世,是我古勒人心中的拉玛鲁,是我们图卡则部的骄傲!我等誓死追随大汗,万死无悔!……”
卡苏木真一脸感动地走下来将跪在帐下的将领一一扶起,“各位将军都是我图卡则部的勇士,是我古勒人心目中的亚撒特,是我卡苏木真的臂膀!……各位可以放心,我卡苏木真对着万能的玛狼神起誓,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图卡则子民,使我图卡则部兴盛强大,纵横草原大漠,永世不衰!……”
宋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试探着问道,“大汗此言当真?……”
卡苏木真复又坐回食案后,声音低沉地回道,“本汗何曾有过戏言?……本汗再不济、再自负,也不会用图卡则数十万部众的兴衰荣辱来开玩笑!宋先生有何话不妨直说!”
宋翊忙躬身一礼,歉然道,“大汗恕罪,属下失言!……属下以为此时我军损失惨重,实力大损,理应早做打算,否则形势危矣!”
卡苏木真眉头猛地一扬,“宋先生此话怎讲?……”
宋翊道,“大汗!……正如适才属下所说,扎力单王汗此次秋猎,其主要目的就是要极大地削弱我图卡则部的实力,而后便可轻松地将大汗的部众吞并!这一点从扎力单王汗一直严令大汗不计伤亡的猛烈攻击牢不可破的黄蛇岭关就可见一斑!……几日来,部盟联军共有二十万各部精锐骑兵,但唯独只有我图卡则部一直被推在前线,接连不断的被扎力单催促着攻击关隘!
即使是伤亡惨重,扎力单也从不允许我军休整,更从未更换攻城主力!其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一心是想要我图卡则部经此一战后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没有实力再与巴斯特烈部分庭抗礼,另一方面又可以大大削弱大汗在部众子民心中的崇高地位,挑起部中战死沙场儿郎家属对大汗强烈不满和怨恨!以此双管其下,一箭双雕之计,扎力单日后就可以轻松地将图卡则部瓦解吞并,霸占水草肥美的腾次乌格大草原!大汗不可不防啊!”
宋翊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身形粗壮的如同水桶,脸黑得如同锅底的将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破口大骂,如雷的声浪震的整个毡帐都在隐隐颤抖,“扎力单小儿真是欺人太甚!……我家大汗拼命拼活给他老子打下江山,让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王汗的宝座上,不奖赏大汗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谋夺大汗的部众草场,真是岂有此理!……这个混帐小子,老子一定要亲手剁了他,替大汗解气!”
这黑脸汉子一挑头,其余众将也是怒火中烧,纷纷长身而起,铿……铿……铿……一阵刺耳的金铁磕碰之声,十余把雪亮腥臭的弯刀离鞘而起,耀眼的一片片寒光将整个大帐映得光华四射,杀气盈然,十几名性格粗爽耿直的勇武汉子,这就准备兴兵血洗扎力单金帐而去……
“楞术哥万夫长!你想干什么?……还有你们!……都给我住手!……坐下!……你们想干什么?……去杀扎力单?你们想造反不成?!……扎力单再怎样可恨,他也是古勒的王汗,是我草原之主,是苏木尔库王汗之子!……老王汗对我有再造之恩,无论如何我卡苏木真也不会行此忘恩负义禽兽不如之事!……”
见卡苏木真勃然大怒,严词厉色,一众将领这才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恨恨的收刀入鞘,一个个气得直哼哼,继而又拼了命的往肚里灌酒,将满腔的愤怒和怨气都撒在了酒碗之中……
宋翊不动声色道,“大汗之意是任由扎力单继续坑害我们?……”
卡苏木真双眼寒光一闪,沉声道,“本汗不会做出忘恩负义对不住老王汗之事,但也不会任人鱼肉,任由他践踏奴役图卡则数十万部众子民!……宋先生!你以为本汗如今该如何行事?”
宋翊微微点点头,“大汗英明!……如今之际,大汗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卡苏木真用询问的眼神望了过去,宋翊的脸色猛地严肃下来,“属下以为大汗如今只有两条路走!大汗可二选其一!一是反,二是走!请大汗三思定夺!”
卡苏木真闻言虎躯剧震,刷地一下面如寒霜,脸色变幻不定,眼神阴冷如刀,但却并未发怒,也未下令将口出逆言的宋翊拖出去斩首,显然正在思索其中的利弊得失,帐下一干余怒未消的将领此刻也冷静下来,均是默然不语,宋翊这言可是石破天惊耸人听闻之语,反—不用说了,那就要与扎力单统率的草原各部盟决一死战,胜者为王,败者必死!
走……那也要与扎力单彻底决裂,从此与扎力单王庭划清界线,图卡则部就要另起炉灶,自成一国,那自然会受到扎力单统率联军的疯狂进攻和剿杀,以区区三十几万部众对抗拥有数十万精锐骑兵的扎力单部盟联军,其后果也是同样的不容乐观!
见帐中将领都十分犹疑不决的样子,宋翊心中长叹,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古人诚不欺我!这些将领都是跟随大汗出生入死多年的伙伴,有一些还是卡苏木真童年的玩伴,随其一起长大,一起行军打仗,一起纵马牧羊,一起征战拼杀,纵横沙场数十载,一路腥风血雨闯过来,感情不可谓不深,但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还是选择了犹豫和沉默,造反和独立同样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其中的血腥和危险可比征战沙场要复杂的多,也要恐怖的多,一旦失败的话,不止这些将领会人头落地,连带他们的家眷亲人也会性命不保,又或是伦为其他部族的奴隶,受尽屈辱折磨,可谓生不如死!也怪不得他们此刻会默然不语,毕竟这个失败的严重后果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但却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宋翊很明白卡苏木真此刻的犹豫不决多半的原因还是在于手下将领的态度上,稍一犹豫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再帮大汗添一把火,“大汗!当断则断,否则必受其害!……大汗若是此时再不早下决心,那不止图卡则部会被扎力单一举吞并!就连大汗也会性命不保!牙利撒不止心狠手辣,刚愎自用,而且心胸狭窄,刻薄寡恩,毫无容人之量,到时一定会将大汗处死!……只怕就算是大汗的亲信将领也难逃一死!……
大汗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的亲人考虑,为追随您出生入死多年的将领考虑!……要我们陪大汗一同赴死,报答老王汗大恩并不难,但我们的家眷和亲人就要受尽屈辱折磨!……还有……娜丽塔格敏如今仍在大魏游玩,她对此事一无所知,试问公主将来的命运又会怎样?……大汗!您一定要三思呀!”
宋翊此言一出,帐中众人都是神色一凛,这番话就如同一声声闷雷炸响在耳边,令众人迷惑彷徨的心念为之一清,犹如提壶灌顶般,眼前豁然开朗,没错!如果一旦图卡则部被扎力单吞并的话,那自己这些图卡则部的元老功勋下场又会如何,这几乎已经是一目了然之事,皮之不存,毛将附焉?
也许这些粗鲁野蛮的古勒人并不懂这个词语,但这其中的道理却是明白的,以扎力单的性格肯定会将大家一起处死,以绝后患!而自己的家人就会伦为别人的奴隶,自己的妻女会被人蹂躏,受尽屈辱折磨!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拼死一搏,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这是众人此时心中的想法!
卡苏木真刚毅的脸上然地闪过一丝悲凄之色,老王汗往日对自己的如山恩情,点点滴滴一一涌上心头,掠过脑海,自己原本不过是巴斯特烈部的一名身份卑微低贱的奴隶,每日替那心性刻薄狠毒的主人放马牧羊,吃不饱穿不暖,又受尽污辱折磨,可谓猪狗不如,生不如死!
幸尔一次偶然的机会,自己精湛的骑术和精准的箭术得到了苏木尔库汗的慧眼赏识,不止解除了自己奴隶的身份,更将自己收为大汗身边的贴身什巴乌(亲随侍从),亲自为自己赐名卡苏木真,又教自己兵阵之技,随其四处征战,纵横沙场,给了自己一片广阔无边的发展空间,正是大汗长久以来的爱护和栽培,自己才有了屡立功勋、扬名草原的机会!
其后大汗更是对自己青睐有加,不断破格提拔自己,从一名小小的十夫长开始,一直升到统率数万古勒勇士的万夫长,更将大汗心爱的雪狼骑交由自己统率,又赐给自己成百上千的什巴乌和奴隶,成千上万的牛羊马匹,最后更将肥美辽阔的腾次乌格大草原划给自己,允许自己招揽部众,独自开帐设部,最后又封自己为地位仅次于扎力单金王汗的图卡则银可汗,统领三十余万部众,数千里辽阔肥沃的草场,成为仅次于巴斯特烈部的强大的部落,使自己卡苏木真的威名传遍草原大漠,成为古勒人心中战无不胜、神勇盖世的拉玛鲁!
老王汗对自己的知遇载培之恩,有如再生父母,恩深似海,老王汗对自己的恩情犹如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大漠,又象那辽阔无垠的蓝天苍穹,自己这一生一世也无法报答老王汗对自己的大恩大德,对于老王汗的长子牙利撒,卡苏木真非常了解,此人心胸狭窄,性格狠毒,毫无容人之量,又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一直垂唾自己拥有的腾次乌格大草原数千里的肥美水草地,早就想据为已有了!
之前老王汗在世时还可以压制住他的贪欲,让他不敢过于放肆张狂,但可惜如今老王汗壮志未酬便蒙玛狼神召唤回归天国,牙利撒便如脱缰的野马,完全脱离了控制,恶毒疯狂而又贪婪的心性完全展露出来,如同一只下山的恶狼般,伸出了凶残锋利的爪牙,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一直被牙利撒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图卡则银可汗……卡苏木真!
自己一直以来对牙利撒都是恭敬有加,每每施以臣子之礼,处事向来小心谨慎,遇事也是百般退让,一直隐忍他的无礼和傲慢,即使他出言侮辱自己,也是全不反斥发怒,对其发出的各种王令也是严格遵行,从不抗拒,就如同此次秋猎,牙利撒以扎力单金王汗之名向草原各部下达征召令,自己就将部落中所有的精锐骑兵共计十万人全数出动,可谓倾巢而出,不遣余力,全力拥戴尊重牙利撒的权威,又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军令,不计伤亡的挥军攻打固若金汤的黄蛇岭关隘,为的就是不负老王汗对自己的恩德,但牙利撒却是变本加历,欲置自己于死地,妄图谋夺自己的部众和草场,如今刀已加颈,箭已上弦,实是无路可退!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是奋起反抗,还是引颈待戮?
老王汗!您在天有灵告诉我,告诉您最忠诚的奴仆和部下卡苏木真,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去做?领军奋起与扎力单,与您的儿子牙利撒对抗搏杀,非我所愿!但若让我任由牙利撒残杀奴役我的部众子民,甚至是我心爱的女儿兰灵儿,您亲自册封的娜丽塔公主,这也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这……我到底该如何去做?……您告诉我!……
卡苏木真在心中大声的呐喊,神情也是十分的痛苦,心中在苦苦的挣扎,左右彷徨,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奋起反抗牙利撒的阴毒迫害!宋翊看在眼中也是十分的不忍,卡苏木真虽是野蛮未化的古勒人,但却如同魏人中的杰出英豪一般恩怨分明,有情有义,光明磊落,这也是他一直跟随他,用心辅佐他,不忍离开的一个主要原因,再回顾帐内,其余众将脸上都是一股蠢蠢欲动、凶狠狰狞之色,宋翊知道他们已经动了反叛之心,而令可谓万可俱备只欠东风,此时只要卡苏木真一声令下,这些如狼似虎的沙场猛将就会领兵攻入牙利撒金帐内,将那黄毛小儿的头颅割下来拴在腰间……
宋翊正待出言再劝,大汗的亲兵却在帐外大声喊话道,“禀报大汗!……牙力单王汗令使到!……”
话音未落,三名名衣袍光鲜却浑身怪味的古勒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当中的传令使年龄约莫二十上下,披肩的乌发用一根桃红色线绫束在脑后,樱红的嘴唇上是薄薄的一层黄绒,的道的黄口小儿,眉目却十分清秀,清秀的脸上竟然施了一层薄粉,那双比女子还要妩媚的丹凤眼让人看起来十分的不舒服,有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他身材高挺匀称,穿一身裁剪合体的浅黄色锦袍,石榴红绸束腰,左腰系着一把镶着一颗祖母绿的银制弯刀,脚蹬一双精制的羊皮绣靴,一看便知其身份必然不低,肯定是深受扎力单宠信的近侍,在身边两位面貌鄙陋、虎背熊腰的金帐武士的衬托下,此人更显得有几分“玉树临风”的突出气质!
虽然此人长得是颇为俊秀挺拔,但双眼中流露出的神色却是十分的淫邪,而且举止十分的傲慢无礼,见到卡苏木真,这位在古勒部盟中地位仅次于扎力单金王汗的银可汗,也只是随便的拱了拱手就当作行礼了,丝毫不将两旁怒目而视的一众将领放在眼中,“图卡则汗接令!“
卡苏木真眼中的愤怒一闪而逝,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走到帐下单膝跪地,恭声道,“卡苏木真恭接扎力单王令!”
那传令使鄙视地看了一眼跪在脚下的卡苏木真,接着用傲然地声音尖锐地宣道,“伟大的扎力单金王汗有令,本王一向尊敬信任图卡则大汉,才会委以重任,令你率领本部勇士担当进攻魏国的前锋主力,希望赁借卡苏木真古勒拉玛鲁的威名,可以一举攻克黄蛇岭关!
但是……卡苏木真却令本王大失所望,连攻数日却毫无战果,反而损兵折将,使我部盟联军士气受挫!败军之罪,理应严惩!但本王念在图卡则汉追随父汗南征北战,屡立功勋,是古勒人心中的英雄,是我扎力单部盟的功臣!若是随意下罪,必令众汗不满!于是网开一面,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可以戴罪立功,现严令卡苏木真必须率军在两日内攻克黄蛇岭关,愈期如不能破关而入,则两罪并罚,必定严惩不殆!……”
卡苏木真面无表情的双手接过那羊皮诏令,“卡苏木真谨尊扎力单之命!多谢王汗不罪之恩!”站起身来,朝那传令使微笑道,“莫洛伊连夜传达王命实在是辛苦,如不嫌弃不如留下吃些酒肉才走不迟!”
莫洛伊看了看两旁食案上的酒肉,不屑的瞥瞥嘴,“不必了!……本使还要回金帐向扎力单复命!……还有,图卡则汗要弄清楚一点,王汗并非不罪于你,而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好自为之吧,告辞!”
见莫洛伊仗着扎力单的宠爱,目中无人如此轻视卡苏木真,帐中众将皆是一脸怒色,个个紧握刀柄,恨不得冲上前去挥刀砍掉这死妖人的脑袋,幸尔卡苏木真并未失去理智,及时用眼神阻了一众暴躁的将领,仍然恭敬有礼地弯腰一礼,“莫洛伊大人请代本汗转告扎力单,本汗一定会严遵王汗令谕,戴罪立功,克日便会攻占黄蛇岭关,届时恭请扎力单王汗率军入城!”
莫洛伊看似很享受卡苏木真的这句“大人。”虽然他深受扎牙单王汗的宠爱和信任,几乎所有部盟和王汗的令谕都由其一手草拟下发,在金帐内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身兼牙利撒金帐的什乌长(侍卫长)和雪狼骑千夫长,统率近千的金帐武士和数千精锐雪狼骑兵,可谓权倾一时,但扎力单部盟中的各部大汗甚至是军中的将士都对他十分鄙视和厌恶,虽然表面上阿谀献媚,但背地里却是人人唾骂他是蛊惑王汗、祸害草原部盟的“妖人!”
看到名震草原威武不凡的拉玛鲁卡苏木真对自己也是恭敬有礼,莫洛伊的自尊心得到了一些满足,因而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些,“图卡则汗!扎力单王汗对你可是信任有加,希望你不要让王汗失望!”言罢转身就走,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瞧过营帐中的其他人,其气焰之嚣张真可谓空前绝后,放眼整个草原也无人可出其左右!
莫洛伊离开后,卡苏木真却一直伫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双眼紧盯着帐帘,右拳却在无意识的握紧松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毡帐中还残存着一股发自莫洛伊身上的那种本体的膻臭与中原的香粉胭脂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久久也不曾散去……
熟悉卡苏木真品性的人都知道,凡是内心愤怒至极又或是面临重大决策之前,他的右拳都会这么无意识的条件反射似的,不断的握紧松开,当然宋翊正是了解他的人之人,狠狠吞了口唾沫,宋翊压住心底那丝对残暴恶毒的扎力单王汗强烈的恐惧,慢慢站了起来,压低音量道,“大汗!早做决断啊!……若是再犹豫不决,那一切就太迟了!……等到我军折损过半,元气大伤之日,恐怕就是扎力单对大汗痛下毒手之时!……大……”
卡苏木真猛地抬手止住宋翊的话头,紧握成拳的右手却蓦地拔出了腰间的金刀,金刀名为裂日,刀鞘装饰精美,雕刻着精美细腻的图案,边缘滚绣着一条条晶莹的金线,在帐内灯火映射下金光四射,光彩夺目,刀柄上镶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猫眼绿宝石,刀身形如一轮弯月,纹路细腻,线条流畅,浑然天成,背厚刃薄,寒若秋水,光华四射,一看便知出自技艺精纯、巧夺天工的绝代名匠之手!
这把金刀是老王汗苏木尔库册封卡苏木真为图卡则银可汗之时下赐给他的,整个草原上也只有他和扎力单王汗有权利有资格佩戴如此奢华珍贵的金刀,而且这两把刀皆出自草原上同一铸刀名匠乞克达尔,传说中这两把刀是由乞克达尔取圣山千年圣金锤炼数年,而后又以自己的鲜血精魂喂炼祭祠而成,而后又得到了神圣万能的草原之神玛狼的祝福,不止威力惊人,锋锐绝世,更可以保佑宝刀的主人战无不胜,刀枪不入,所向无敌!
两刀乃是一对,一雄一雌,雄刀名为裂日,至阳至刚,霸道绝伦,无坚不摧,由卡苏木真拥有,而雌刀名为射月,至阴至柔,削金断玉,吹毛断发,举世无匹,则由苏木尔库临终前连带扎力单王汗之位一并传给了牙利撒,因此射月金刀也被古勒人视为扎力单王权和玛狼神权的象征,乃是古勒草原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传国宝刀!
但是牙利撒对于自己身为扎力单王汗,是古勒草原最伟大最英武的君主却带着一把雌性宝刀一直耿耿于怀,他认为卡苏木真根本没资格拥有神圣尊贵的裂日金刀,而裂日和射月这一双绝世宝刀都应该属于自己!
裂日一出,华光四起,一蓬蓬金色的光华耀满整个毡帐,金色的刀芒仿佛有灵性似的巡曳着整个营帐四处游走冲刷,整个大帐内顿时流光溢彩,光芒大盛,满帐光亮的灯火霎那间黯然失色,一波波血腥威压的杀气瞬间允斥在整人毡帐内,四周的空气也顿时为之一窒,温度仿佛立时灼热的要烧将起来!
卡苏木真高举裂日金刀,身如铁塔,面若寒冰,双目如电,迸射出两道有若实质的威杀之气,犹如一座直耸入云的高山般不可撼动,“众位兄弟!……我—卡苏木真……图卡则部银可汗,曾经在老王汗苏木尔库的面前向伟大神圣至高无上的玛狼神发誓,此生此世永远效忠扎力单王汗,如有违誓必受玛狼神的诅咒和惩罚,身躯为恶狼分食,灵魂永远飘荡在草原上,永生永世不得归于天国!……这个誓言本汗一直铭记于心,从不敢忘!本汗一直以来对扎力单王庭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伟大的玛狼神可以作证!
但是!……如今的扎力单王汗……牙利撒!他不再是古勒人心目中英明神武、胸怀坦荡的草原之王,他不是天空中振翅遨翔的苍鹰,他已经变成了一只阴狠毒辣的恶狼!他为了一已之私便将我数万图卡则勇士推入死亡的地狱,他一心要将图卡则三十余万部众全部吞并,将我们的头颅斩下盛放美酒,将我们的妻女变成他们的奴仆,将美丽辽阔的腾次乌格大草原变成他的私人牧场!……
我卡苏木真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也从未忘记对老王汗的誓言,我可以将自己的头颅献给扎力单,以死报答老王汗的知遇之恩!但是我绝对不能容忍扎力单残杀我的兄弟朋友,奴役我的部落子民!……绝对不可以!……你们……图卡则最勇敢的战士……我卡苏木真最亲近的伙伴和兄弟……你们能不能容忍扎力单割去你们的头颅,奴役你们的子民,蹂躏你们的妻女!……“
卡苏木真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很深沉,很
卡苏木真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很深沉,很悲痛,也很愤慨,非常有感染力和煽动力,而适才莫洛伊的嚣张跋扈就象在众人心中打了一剂药量刚猛地强心剂,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将众将心中的长久压抑的怒火彻底点燃,熊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就象猛烈擂动的战鼓,将他们的战意和凶性完全有义!古勒亚撒特的称号你们当之无愧!……本汗也很久未纵马骑射,征戈疆场了!今日就与众兄弟一起重拔战刀,血染沙场!……为了图卡则部族的希望!为了亚撒特的荣誉!……让我们举起手中的弯刀,杀出一条血路!……伟大的玛狼神会保佑我们!……“
“大汗威武!……大汗威武!……拉玛鲁……拉玛鲁……玛狼神庇佑!……玛狼神庇佑!……“
众将都被卡苏木真的豪情壮志使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气势所感染,渐渐地汗帐外的士兵们也一个个附合着高声呼喊起来,……“拉玛鲁!……拉玛鲁……拉玛鲁……玛狼神保佑!……玛狼神保佑!……“整片图卡则营区几乎在瞬间便陷入了一片震天动地的疯狂如野兽般的呼喊声中……
图卡则营区的骚动和呼喊并未引起金帐武士和王庭卫队雪狼骑的注意和警惕,古勒人的民族天性决定了他们的军纪就如同草原上四处游弋纵驰的野马群一样,狂野、粗暴而散漫,无处发泄露过盛精力的士兵们酗酒闹事、狂呼乱吼,冲驰营区早已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之事!至于这种很容易曼延而引起全军哗变的骚乱声,以及这种骚乱背后可能隐匿的阴谋和危机,却并不是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金帐武士和雪狼铁骑所能考虑的事!
而部盟联军的最高统帅,英明神武又精力旺盛的扎力单此刻正忙着和莫洛伊在华丽温暖的金帐内覆雨翻云,拼命地在莫洛伊嫩白细滑的身躯上尽情驰骋,发泄着体内似乎永远也无止尽的精力,远处传来的那一阵阵蜂鸣似的呼喊声在他耳中不过是昆虫的垂死鸣叫而已,
其余的各部可汗们此时也都在自己的大帐内享受美酒烤肉,顺便狠狠地蹂躏那些身娇肉嫩、呻呤起来婉转柔媚的魏国女子,享受一下征服的快感!在他们的心目中,攻克看外强中干的黄蛇岭关不过是早晚的事,而骁勇善战的古勒铁骑不止可以纵横草原大漠,更加可以随意在蓝天白云下的任何一处土地上驰骋狩猎,在伟大的玛狼神的保佑下,在英明的扎力单的统率下,天空下所有的土地都会成为古勒人的牧场,所有的种族都会匍匐在古勒铁骑的脚下,叩首膜拜……
卡苏木真和宋翊一样对这一点十分的了解,因而丝毫不担心如此巨大的呼喝声会惊动金帐中的那帮酒囊饭袋!传令亲兵平息了帐外士卒的呼喝声后,卡苏木真收敛心神,一脸肃容地朝宋翊道,“本汗已经决定坚决反抗扎力单的残暴不仁,绝不束手待毙!……但是老王汗对我恩深似海,本汗绝不会主动进攻扎力单,让老王汗在天之灵也感到痛心疾首!……因此,本汗决定率军撤回草原,从此远离扎力单王庭,互不侵犯!……宋先生以为如何?……“
宋翊微微摇头道,“大汗!……属下知道大汗仁义忠直,不愿做出对不起老王汗之事,也不愿彻底背弃对玛狼神许下的誓言!但是今日之事绝不是远远避开就可以解决的事,以扎力单的性格,若是大汗率部擅自退军,并从此不至王庭拜见,不遵王汗令谕的话,大汗以为他会怎么做?听之任之?不闻不问?……
恐怕未及我军撤回草原,扎力单的大军已经尾随追杀而来!虽说草原各部族的骑兵我图卡则勇士皆然不惧,但是扎力单的王庭卫队雪狼铁骑可是威名郝郝,战力惊人,虽然最近牙利撒盲目追求骑兵的数量,而放弃了精兵悍将的规制,一味护允雪狼骑兵,从原本的二万骑护允至今的五万骑,至使雪狼骑中军士质素良莠不齐,战力大幅衰退,但其余威仍在,余勇尚存,绝对不是可以轻易击溃的,大汗虽有三万最精锐的云鹰铁骑与之对抗,但敌众我寡,实力太过悬殊,……
此事非同小可,一招不慎则满盘皆输,如果至时战事失利,那扎力单更可以明正言顺的将大汗及我等依律处死,一举吞并图卡则部众和腾次乌格大草原!……大汗还要三思呀”
楞术哥和依萨墩这两名一直被卡苏木真依为左膀右臂的心腹大将,图卡则部唯一被扎力单王庭明文任命的万夫长,此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暴躁和愿的黑口黑脸地向宋翊抱了抱拳,不疼不痒的道了赚,其余将领也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就此了事!
宋翊也知道让这群如狼似虎、心高气傲的古勒亚撒特向自己一个犹如无根飘萍的文弱书生真心道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自己也弯弓骑射,纵横疆场,在辽阔壮丽的草原上,只有强者,只有武力过人的勇士,才会得到古勒人真心的尊重,这一点和大魏以文人儒仕为尊是完全不同的衡量标准!
稍稍平复了下中人,心直口快,个性耿直豪爽,必非恶意羞辱宋某!宋某也非器量狭窄之人,又岂会放在心上!……”继而又朝卡苏木真道,“大汗!适才属下所言未尽,请大汗耐心听完再做定夺!……属下以为我军如今应当以退为进,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首先大汗可率部撤出联营,退往刺雅暂避!而后再暗中派一支骑兵自刺雅西北方的乌都拉绕回腾次乌格草原,尽快收拢部众护送部族迁移至刺雅境内安置,如此才可逃过扎力单的狂怒追讨!另一方面,大汗也可率领大军于刺雅境内与扎力单遥相对峙,想来以大汗的威名和图卡则勇士的威武,必定可以震慑扎力单不敢轻易屠杀图卡则部民,如此一来方可保万无一失!何去何从,还请大汗定夺!”
宋翊说完便负手立于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静气凝神,再不说话,帐内一帮将领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讨论宋翊此计的可行性,卡苏木真微微点头,“宋先生此计果然精妙!一方面可以避免我军与扎力单联军正面交锋,另一方面又可以确保部族子民的安全,可谓是两全齐美之策!好!……就依你之计,本汗今夜就率部退入刺雅!
不过计划要稍稍变动一下,撤退之时大军分为两部,一部由本汗统率退入刺雅,另一部由依萨墩统率火速返回腾次乌格大草原,将部落的子民财物和牛羊马群护送至刺雅,两军将在刺雅西北面的多阔台城会合!宋先生以为如何?“
宋翊一脸敬佩的赞叹道,“大汗英明!大汗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滴水不漏!属下远远不及!……如此一来,我军撤退之时兵分两路,是为疑兵之计,扎力单大军若要追击也必然会分兵两处,如此联军的兵力必定分散,扎力单大军主力也会为大汗所牵制,如此一来,依萨墩将军就有更多的时间来转移部落子民牛羊,真是妙计!“
如此真心实意的恭维之词,卡苏木真也丝毫不为所动,脸上依然沉稳刚毅,全无半点自得之色,不过微微点头示意,而后朝依萨墩沉声道,“依萨墩!……本汗交给你的任务能否完成?!……“
依萨墩一脸凛然地单膝跪地,弯腰屈臂施礼,用最恭敬庄严的声音大声道,“大汗放心!依萨墩向伟大的玛狼神起誓,即使粉身碎骨也会完成大汗交托的任务,否则就受万箭穿心之苦,永世不得归入天国!“
卡苏木真上前一步抚起依萨墩,一脸地欣慰却又有几许忧虑,“依萨墩!你追随本汗征战多年,出生入死,情同手足!本汗绝对相信你的忠诚和武勇,你一定会安于的将部落子民和牛羊护送至乌都拉!……只是本汗要应付扎力单追兵主力的进击,不能给你太多的兵马!一万……本汗只能给你一万骑兵……一万本汗帐下最精锐的亲卫骑兵……云鹰骑!”
云鹰骑是卡苏木真依照雪狼骑的训练方式耗时五年之久,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耗费了无数的精力,经历过数十场血战嘶杀才培养出的一支精锐骑兵,云鹰骑与往日的雪狼骑一样彪悍善战,勇猛无敌,云鹰骑士个个悍不畏死,忠心耿耿,不止弓马娴熟,而且个个可控弦而战,飞驰奔射,箭无虚发,上马能射,下马能战,可谓是骑步两栖的精锐铁骑,是卡苏木真最倚重最心爱的近卫骑兵,是图卡则部精英中的精英,数量虽然只有三万,但其战力却可比拟普通的古勒骑兵十万之众!
此次卡苏木真可谓下了血本,为了将三十余万的部众子民安全自腾次乌格大草原上迁移至刺雅地域,竟少有的拔出了一万精锐的云鹰骑由依萨墩率领,可见卡苏木真对依萨墩是何等的信任,对此次迁移行动是何等的重视
依萨墩闻言脉脉地仰望着自己的英雄……伟大无敌的扎力单王汗,一边将有如江河决提连绵不绝的敬仰用煸情的语言动听的叙述给牙利撒痛快的享受……扎力单万岁!……扎力单万岁!……雪狼骑兵们也将自己心中的崇敬和爱戴用简短的语言疯狂地呐喊出……尸横遍野的营地上尽是一片歌功颂德的狂吼声……
托杰特却忧心仲仲地打马上前,恭敬而小心地道,“王汗!……王汗!”
被托杰特打断了自己的精神享受,牙利撒有些不悦地道,“嗯?……什么事?……”
“回王汗!卡苏木真背叛王汗,已经率部突营而出!”
“什么?……跑了?……那这些……混帐!还不给我追!……”从极度的自恋中清醒过来的牙利撒闻知叛徒卡苏木真已经率部突围,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回王汗!卡苏木真老奸巨滑,率部突营之后却分兵两处逃窜,一部向草原退却,一部却快速向刺雅境内冲去……王汗……该如何追击,请王汗定夺!”
“这还用说?当然是追击卡苏木真的主力!”
“回王汗!这两支兵马都高举着卡苏木真的汗旗!而且……而且两支兵马队列中都有图卡则银可汗的亲卫骑兵护翼!……这……”
牙利撒一愣神,这就怪了!云鹰骑卡苏木真一直爱护有加,从不轻易动用,从来是作为银汗的贴身卫队,是他手中的王牌,饶是此次图卡则部攻击九岭关城损失惨重,却也未见他调动精锐的云鹰骑参与攻城,那……这又是为什么?……惑敌之计?……还是故弄玄虚?……,
牙利撒将疑惑地目光投向了莫洛伊,后者也未让他失望,果断的道,“王汗!此刻不是研究那支骑兵是叛军主力的时候!……王汗应分兵两路,快速追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卡苏木真轻易脱逃!否则放虎归山可是后患无穷!”
牙利撒赞许的点点头,朝托杰特道,“莫洛伊说的对!管他分兵几路,一样要穷追不舍,务必要将这图卡则叛军全数歼灭!……你……托杰特,你率本部骑兵四万人向逃往草原的叛军追击,务必要将其部全歼,绝不可让其逃回腾次乌格大草原!……至于另一部逃往刺雅的叛军……嗯!……就由莫洛伊率领本王的亲卫雪狼骑两万前往追击!”
“是!托杰特谨尊扎力单王汗令,不灭叛军誓不回营!”
“莫洛伊尊王汗令!”
“去吧!勿要让本王失望!……莫洛伊!……一路万事小心,切不可轻敌冒进,一切以安全为要!”
“是,多谢王汗爱护!”
托杰特和莫洛伊各率一部骑兵,火速朝着两个方向,急急向两路亡命逃窜的叛军追击而去……
城外古勒联军大营的骚动和嘶杀当然瞒不过驻守九岭关的黑甲军,自联营西北方突起喧哗火光四起之时,就有城上守军飞报海熊灿,得知古勒大军突然自相火拼窝里反,海熊灿心中又喜又愁,喜的是如此一来古勒鞑子士气受挫,自然再无力挥军攻城,九岭关也会安然无恙!愁的却是如此袭营破阵、痛击敌军的大好良机,自己却也只能静眼旁观,坐失良机,真是让人痛心,唉!王爷的诏令也不知何时才到,恐怕到时古勒军早已退回草原了!
……
而此刻,蓝宇率领的五千亲卫骑兵正日夜兼程向燕州急赶!三日后,高大巍峨的西昌城终于映入了眼帘……
进入西昌地界,五千骑兵已是人疲马乏,精神不振,为了全军可以用饱满昂扬的雄姿进入西昌城,蓝宇非常仁慈地宣布大军暂停前进,全军在沂口关扎营休整一天!
虽然只是短短一日的休整,但一向骁勇彪悍的黑甲精骑已恢复了六成的往日雄风,当下蓝宇挥军回师,快速向西昌城赶去。
离开西昌已近两月,蓝宇也是很想念许久未见的聪慧贤淑、美艳动人的王妃萍儿,还有那百般疼爱自己的太妃,如今的西宫皇太后……还有派人寻找的珍稀物种佐料也不知有结果了没有,还有……那张翼和周涛现在怎么样了……那被自己关押的神秘女刺客又如何?……
还有……唉……真是太多的还有了……不知不觉间,蓝宇觉得自己已深深溶入了这个陌生而奇异的世界,现在自己对这个世界,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人爱人已经有了太大的牵挂,真要等到可以离开里的时刻,自己能忍心割舍下这沉重的感情包袱吗?……
一路上,大队骑兵快速而整齐的行进,蹄声隆隆,尘土飞扬,蓝宇端坐在马背上随着马蹄的翻飞上下颠簸,却限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要解除这些后顾之忧,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一步步慢慢来吧,总会有圆满的解决办法!
一路的急行快赶,蓝宇和刘海等一干长年征战在马背上的将领都不觉有什么,可苦了身娇肉贵养尊处忧的刘倩主仆还有那从未骑过马儿奔驰过的玉珠五人,刚刚上马的时候玉珠几人还有些新鲜的欢喜感,但时间一久,这种在马背上颠簸震荡的感觉可真是不好受,虽然他们的体质都已经被蓝宇用真元改变,高度的强化,早已是脱胎换骨,但饶是如此五人也感觉到似乎体内的五腑六腑都移了位,就象是一叶孤舟飘荡在惊涛骇浪的怒海之上,全身的骨头都象散了架,又酸又痛又麻,胃里的酸水都吐得一干二净,不过短短几日五人重又回复了之前那种面黄肌瘦、眼眶深陷的可怜的饥民模样!
刘倩主仆二人更是容颜憔悴,苦不堪言,以往虽说也是骑马坐车四处游历,但是强度却是不可同日而语,游玩讲穷的是心境和气氛,观赏的是奇山异水,风土人情,饮的是美酒琼浆,宿的是高床软枕,食的是美味佳肴水陆杂陈,真的是人生一大乐事,是最奢侈的精神享受,但这行军露营可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饮风餐露,风尘仆仆,又是马不停蹄,人不离鞍,让刘倩和百合这两位自小就锦衣美食享受惯了的娇娇女又如何能吃得消?
看着刘倩等人一脸强忍痛苦的神色,蓝宇也是心有不忍,但是自己离开西昌时日已久,如今可是归心似箭,再加之边关不宁尚有战事,更该早日返回,以作筹谋,此刻他心里竟有些后悔当日没有随大军一道回师,反而以留下断后的美名游山玩水,想来真是有有些惭愧!自己这个一方之主的威武王爷当得可是不太称职!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蓝宇只好一方面温言抚慰众人,暂且忍耐,待回到西昌后再好生休养,另一方面则暗中用真元替她们通络活血,舒展筋骨,解除肌肉的紧涨和酸痛,慢慢的进一步加强和改善她们的体质,借以缓解快速行军的疲备,幸尔如此一路上刘倩等人这才没有病倒途中,竟是跟上了大军的脚步,一路回到了西昌府!
小银却是令众将士大跌眼镜,看着那么小巧可爱的小狗奔跑起来却如猎豹一样敏捷快速,耐力和爆发力同样的惊人,一路之上从未见过它吃过什么食物,但体力却始终如故,丝毫不见有任何疲惫之色,总是来往穿行在大军行进的队列中,象一只狸猫般灵活迅捷,也未见被战马踏伤过,一路近千里的昼夜急行军,即使长年征战在马背上的黑甲骑兵都有些吃不消,唯独那小银却毫无异色,一样的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清亮的吠声不时地传遍整个行军队列,给这单调枯躁的急行军平添了几分生动的色彩,军中将士如今都是知道王爷饲养了一只可爱神奇的银色灵犬……
急行紧赶半日后,蓝宇一行五千余人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西昌府,当大军进入十里坡的地界后,看着路旁缓缓流动的河水,河边种植的桃花树已是花残叶败,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轻风拂来,一波波清冷萧瑟的秋意阵阵扑面而来,蓝宇心中竟是感慨万千,当日就在此地,自己初领大军,指挥若定,以区区三千余兵马一举歼灭王术秋率领的钦差兵马合计四千余人,可谓大获全胜,缴获甚多,而后祭旗起兵,挥师东征,想来这一切就恍如左日!
晃眼间自己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已经两个月了,其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想起来真可谓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前世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统帅千军万马的铁血将军,征战沙场,血染疆场,更没想到会成为裂土封王的一方诸候,权倾天下,举世无双,治下子民何止千万,疆域纵横上万里,手握重兵数十万,跺跺脚这西北五州都要地动山摇!人生无常,世事多变,人生的际遇真的是难以预测的……
催动疾雷缓缓行出十里坡,蓝宇心中思绪万千,浮想连翩,耳边却传来一个欣喜惊叹的声音,“哇!……西昌的城墙好高大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宽阔的城池!……三哥!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座城池中么?……”
蓝宇回首一望,却是刘鹰望着远方那连绵起伏、高耸巍峨的西昌城大发感慨,这刘鹰却是那金钵的新名字,原因是在路途上刘倩总是念叨着蓝宇这五个弟子的名字实在是有些浅俗,完全不符合王爷高徒的尊贵身份,于是蓝宇便从新为他们五人取名,玉珠、铁蛋、铜娃、银锁、金钵五人的名字,分别为凤、虎、豹、狼、鹰,而不久的将来威震天下的五子神将也就此诞生!
赐名之后,刘倩更是不遗余力的亲自指点和训导五名孩子的礼仪言谈,务求做到知书答礼,大方得体,不堕王府声名,时间虽短,但几名孩子却是机巧聪慧,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似模似样,短短几天时间,已是与之前判若两人,无论言谈还是举止,虽然还略显生涩拘束,但都是学的似模似样,颇有几分大家风范,这令蓝宇也是欣慰不已。
见新收的几名弟子如此聪慧过人,可堪造就,一时兴起的蓝宇居然亲自为他们五人赐皇姓刘,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和恩赐,可谓一跃龙门,身价千倍,自此以后五人便有了国姓,虽然说要正式在宗人府登册录入皇室宗谱还是很有难度,但对最岂码以后,在西北五州之境其身份之显赫也仅次于刘海、得胜全等可称之为心腹的内臣爱将,那一路颠簸疲备的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花羽桐自不消说,妒忌得眼珠子鼓得都快掉下来了,就连刘海都对玉珠五人有如此福缘深羡不已……
刘豹笑了笑道,“五弟!……师尊的王府便在这西昌城内,我们当然要住在城中!……有机会的话,咱们一道好好在城中四处转转,见识一下王城的繁荣景象……嘿……城中一定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刘豹话音未落,刘凤已打马上前,低斥道,“三弟!师尊驾前,你小心说话!还未入城便想着四处玩耍,你忘了师尊的教诲了?勤练武功,报效师尊!这才是正途!”
刘豹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飞快地点了点头,刘虎也上前附合道,“二妹说的是!师尊对我们恩同再造,理应以死效命,三弟万不可只知嬉玩,辜负了师尊的大恩不说,还有损师尊的威名!”
刘鹰却有些委屈道,“二哥!我们只不过想四处转转,见识一下西昌的繁华热闹,又不是终日游玩嬉耍,有什么打紧的!”
刘虎眉毛一挑就待发火,刘狼却上前劝道,“二哥!五弟尚且年幼,性子又活泼,喜欢玩耍也属常理,以后慢慢教导就是,不必动怒!”
刘倩主仆缀后而行,刘凤几人适才的谈话都听在耳中,此时催马上前朝刘凤微笑道,“怎么?凤儿是否想要游览一下西昌的风光景致?这也不难!待入城后,我陪你们一道四处游赏一下就是,不必争吵免得伤了和气!”
刘凤忙欠身一礼,恭敬道,“师母!弟子岂敢劳动师母大驾!三弟五弟他们不懂事,师母您别见怪!……”
刘倩闻言玉脸一红,有些羞怯道,“凤儿!如今就快入西昌城了,这师母的称谓你还是暂且别叫了,免得……惹来闲话!”
刘凤疑惑地看了看刘倩,心中却不明白她此话究竟是何意思,即然是师尊的王妃,那称之为师母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为何……?……
虽然一路上接受了刘倩的许多有关世家贵族的礼法规条教导,也收益良多,但刘凤并却不知道,刘倩和蓝宇从宗源祖系上来推算都属于皇族宗室子弟,按礼法律制,又或是宗族规条,是绝对不可以结亲的!
当然,蓝宇并非那正牌的唐王刘秀,因此两人之间并无宗室的血缘关系,但名义上她仍是宗室之女,况且也没人知道刘秀已非原来的唐王,两人同属宗室,虽然一嫡一庶,一直一偏,且历史久远,经过漫长年代的不断稀释后,两系间血缘关系早已断绝,但在名份大义上,两族同属皇枝族脉,这也是无法改变铁一般的事实,除非刘哲浩与她解除父女关系,并从宗室谍谱上除去她的名字,如此她才可以改名换姓后而后名正言顺的和蓝宇蒂结连理,否则就是有违祖制礼法,有勃纲常伦理,不但要受到严厉的宗室律法惩戒,也是为天下人所不齿和垢病的!
刘倩的担心蓝宇却是“心知肚明。”闻言勒马缓行,慢慢靠近刘倩,温声道,“倩儿!你不必担心!一切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你只管安心等着嫁入王府吧!”
蓝宇的定心丸一给刘倩服下,顿时她一颗忑忐不安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近乡而情怯!越接近西昌,刘倩心中就越是不安!自己与王爷之间的情愫,爹爹是心知肚明的,也是百般不愿的,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名份和大义的问题,一则二人皆属宗亲之列,按律不得结亲!二则刘秀起兵犯上,实属谋逆之臣,刘哲浩世代忠良,效命皇室,又岂可与之结为姻亲,岂非为虎作伥?!
其实仔细地想来,自己与刘秀的姻缘还真是一段孽缘,这个坏家伙又狡滑又霸道,连哄带骗,软硬兼施之下,自己竟名其妙的委身于他,无名无份之下就把自己的冰清玉洁这身献给了他,想起来真觉得如坠梦中一般,按理说自己应该十分痛恨这个趁人之危、巧取豪夺的无耻之徒,但是心中对他却一点也恨不起来,他的威武、他的智慧、他的霸气、他的气度,都深深印入自己的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不知不觉间竟再也挥不去……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英武贵气的脸庞……冠盖天下的武功……温柔狂暴的怜爱……一幕幕深深地浸入了骨髓,再也难以磨灭……离开他的日子是那样的漫长……那样的难熬……这种刻骨思念的感觉从未有过……
正是这种难以铭状的崎恋和不该的思念驱使她不顾爹爹的强烈反对,一意孤行的踏上了追随刘秀的路途……得到刘秀的接纳和痛爱,刘倩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和幸福感沐浴着自己,犹如春风拂面、花香醉人般美妙舒畅……但是前方的路有多艰难她心知肚明……
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个难题,她心中也是全无对策,虽然她自小便聪明伶俐,饱读诗书,又习练武功,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可谓文武双全品貌俱佳的一方才女!但这团乱麻要如何解开,她心中却是一片迷茫!要自己和爹爹断绝父女关系,那是万万不能的!
爹爹对自己一直痛爱有加,百般呵护,自母亲病故后,对自己更是爱若珍宝,百依百顺,事事都顺着自己的意,生恐委屈了自己,即使自己任性调皮,多番惹出祸端,爹爹也从未过于苛责,爹爹对自己的生养之恩如天似海,自己又岂可因一已之私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事?!
很快就要见到父亲了,但自己和刘秀的事又该如何出口呢?虽然并州刘家本属皇室偏枝,又年代久远,早已与皇室嫡系无一丝血脉关系,但名义上仍属于宗室一枝,按宗律宫规,是绝对不允许宗室之中男女间相互通婚嫁娶的!这该如何是好?刘倩心中愁肠百转,郁忧难解!
此时听到蓝宇说心中已有定计,刘倩总算是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却不想蓝宇心中根本就对这古代的礼教风俗一窃不通,更不知道什么宗族规条,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同族甚至是同姓间是不可以谈婚论嫁的,否则就是悖宗乱伦、人神共愤之禽兽行径!
蓝宇只以为刘哲浩此刻已归自己统辖管属,那自己想要娶他的千金自然也是易如反掌,到时走足三书六礼的繁琐程序,找个媒婆过府提亲,备齐彩聘礼仪,择个良辰吉日迎娶刘倩过门即可,难不成他还要严词拒绝自己这个掌握着他前途命运的直属上司的提亲不成?……唉……真是无知者无畏矣!
大队骑兵一路急行,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西昌府的东门已是远远在望,官道两旁的庄稼地此时已是一片空旷萧瑟,那护城河前二里之地却是人头躜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热闹不已,足有近万的百姓簇拥在护城河前,百姓之前则是一片冠盖云集,锦衣罗裙如林如海,看来西昌城的各级官员,乡绅仕子,达官贵人,包括他们的家眷都是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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