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想起来。

    那三年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艾尔埃尔弗？”

    艾尔埃尔弗没回应，甚至没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只是摇了摇头，权作回答。得不到回应的人凑过来望着他，他还是没动，连眼睛都只肯盯着天花板跟旁边墙壁的交界处，看得十分专注。

    然后他听见时缟晴人开口，声音很轻。

    “没关系，”晴人说，“我记得……我记得的。”

    他们的过往，他们一起经营的生活……至少他还记得。

    艾尔埃尔弗总算把目光转了过来，他看了眼时缟晴人，低低叹了口气，不再掩饰自己的失落，却也没让自己失落太久。

    只是一次失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至少能想出三个后备方案朝这个方向再做尝试，就算还是不行，也可以换个方向……

    时缟晴人像跟他心有灵犀似的开了口，表情很认真：“就算这一次没想起来，也可以再多刺激几次……”

    艾尔埃尔弗斜他一眼，总算意识到他们现在还是负距离接触状态，不由得咬了咬牙：“……出去。”

    “今天就一次？”晴人稍微撑起身体，又问道。

    艾尔埃尔弗干脆转开脸——在现在这么个状态下，他实在很难看着时缟晴人问这种问题：“一般是……几次？”

    “一两次……吧。”

    知道他们要同居这事后，时缟宗一特意把儿子抓回去做了一番指导，其中严肃强调了要他注意X生活的频率，专家研究表示年轻时不知节制容易谢顶，他自己正是因为这么多年都现身科研事业清心寡欲，才能人到中年依旧拥有一头浓密的秀发……

    这话给晴人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现在想起来他都头皮发麻。艾尔埃尔弗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了声音。晴人磨蹭着往外退，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了艾尔埃尔弗的声音。

    “那么最多——能几次？”

    “……”

    这次他问得还算镇定，反倒是晴人卡了壳——其实答案挺好找，不久前新鲜出炉，还有艾尔埃尔弗电力耗尽的手机当证据，不过“一个晚上能几次”这种问题……

    他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总算开了口：“四……”

    “四？”

    “……七次。”晴人说。

    心里的小恶魔还是战胜了天使，晴人没顾得上观察艾尔埃尔弗的反应，自己先懊恼起来，想纠正，又有些难以启齿。他正天人交战着，忽然听到了艾尔埃尔弗的声音。

    “时、缟、晴、人——”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晴人的名字，听起来格外恼火。晴人怔怔地看着不仅转过头怒视着他，甚至还半坐起身的艾尔埃尔弗，脑中只觉得电光噼里啪啦地闪过，一句话脱口而出——

    “艾尔埃尔弗，你想起来了？”

    艾尔埃尔弗顿时一僵。

    他实在不想承认他挑了这么个尴尬时刻把一切想起来——哪怕是刚做完那会儿想起来也比现在强，但看着时缟晴人充满期待的眼睛，他还是点了点头。

    晴人如释重负。

    他伸手抱住了艾尔埃尔弗，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艾尔埃尔弗试图表示出自己对被欺骗一事的不满，脸努力地绷着，却在时缟晴人的拥抱中一点点松了下来，最终，变成一声叹息。

    “抱歉。”

    让你担心了。

    晴人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的力道收得更紧。这次没了衣服当缓冲，简直抱得人骨头疼。

    他的额头贴在艾尔埃尔弗胸口，一头棕毛蹭得人发痒，艾尔埃尔弗闭了闭眼，觉得现在真是全身上下没一个舒服的地方——做完之后身上全是汗，粘糊糊的，时缟晴人还一点不嫌热的和他紧紧贴着，虽然就一次，但“第一次”的紧张和没经验导致他的体力消耗得比平时更厉害，腿酸腰疼连脖子都发僵……

    反倒是大脑没添乱，失去的记忆回来得悄然无声，就像它一直都呆在该在的地方，从来没有溜过号。

    艾尔埃尔弗忍不住又检视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再三确定没什么疏漏——本以为理所当然会一直拥有着的东西，居然体验了一把失而复得，就连他也保持不了平静。等他反复确认完毕，睡意也卷了过来。

    “艾尔埃尔弗？”

    意识朦胧间，他听到了时缟晴人的声音。艾尔埃尔弗唔了声，等着他的下文。

    “生日蛋糕……”晴人叹了口气，“没来得及。”

    “下次再吃。”

    “游乐场呢？”

    “下次再去。”

    艾尔埃尔弗回答得毫不犹豫，晴人点点头，总算肯松开抱着艾尔埃尔弗的手，他抬起头，注视着他的恋人。

    “那，艾尔埃尔弗，”晴人说，“生日快乐。”

    “……嗯。”

    混乱、诡异、离奇……艾尔埃尔弗人生中最不合常理的一个生日，终于落下了帷幕。

    生日结束，麻烦却没少。停工两天，艾尔埃尔弗不得不加班加点赶上落下的工作进度。把艾尔埃尔弗记忆恢复的功劳分了一大半给自己的时缟宗一自觉有功，一点不客气地把儿子叫去研究所，帮忙搬运他新弄来的一大批设备。两人忙得够呛，唯一一点欣慰出在宠物上，艾尔居然掌握了和哈鲁联合起来开门的技巧，自个带着哈鲁下去溜了一圈，倒是把两个主人吓了一跳。

    忙到生日后第三天的晚上，艾尔埃尔弗终于在死线前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他松了口气，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自电脑桌旁站起身，目光无意间掠过阳台——然后停住。

    阳台的栏杆上，蹲了一只猫。

    这情景好像在哪儿见过……

    艾尔埃尔弗思索片刻，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五年前的那一次奇妙遭遇。花猫跟五年前相比狼狈了许多，原本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皮毛上沾了一身土，还明显有两块秃斑，像是刚跟谁打过一架似的。

    “你……”

    艾尔埃尔弗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时缟宗一至今没找到他那次诡异失忆的原因，但如果把这只“猫仙”也加入考虑的话……

    他向阳台走了两步，花猫却表现的异常紧张，后背整个弓了起来，眼睛盯着……

    他的身后？

    艾尔埃尔弗回头看了眼，他身后是卧室的门，没有关严，为喜欢早上起来在屋子里散步的艾尔留了一条缝。

    “你家的猫一点不懂规矩……”花猫的声音终于飘了过来，听起来异常悲愤，“哪有带狗来打架的！我们的原则呢！”

    艾尔埃尔弗：“……”

    他正无语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猫叫。花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纵身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不科学的花猫比五年前更快地退了场，唯物主义者艾尔埃尔弗摇摇头，转身走回房间。

    他为工作熬到了快三点，晴人早已经睡熟了。可就算如此，艾尔埃尔弗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后，占据了另半边床的人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点变化，朝他那边靠了过去。

    记忆中的温度，记忆中的气息……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慢慢地放松下来，沉进了柔软的梦乡。

    Fin.

    第6章　　番外：结婚记

    电视调到了新闻台，主持人拉着四平八稳的腔调念着一条又一条政府最新动向，小餐厅里吃饭的晴人竖起耳朵听得入神，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几乎停滞。坐在对面的艾尔埃尔弗倒是很平静，手上慢慢剥着白水虾，艾尔盯着他堆在盘子里的虾仁虎视眈眈，刚刚狼吞虎咽完自己那份晚餐的哈鲁趴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晴人吃完晚餐，好带它出去散步。

    “晴人。”瞥了眼魂不守舍的恋人，艾尔埃尔弗终于开口。

    “嗯？”

    “会通过的。”

    “诶？”

    晴人话音未落，电视里面已经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法规第四次修订结束，现行婚姻制度适用范围将推广至……”

    晴人手微微一抖，差点没握紧筷子，他定了定神，干脆走出去看电视——屏幕上适时地切了镜头，不知是哪个广场上一片欢腾，无数人相拥而泣。

    “通过了啊……”他小声感慨着，走回餐桌边坐下。艾尔埃尔弗嗯了声，往他的碗里丢了几个虾仁，晴人迅速地吞了几口饭，抬起头：“艾尔埃尔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