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朋友两个字，舒衍的心又莫名地紧张起来，眼见应书青换好鞋子就要走出门去，他又紧跟上去，追在他后面问。

    “那你晚上回来吗？”

    “看情况吧。”

    应书青这次没有回头，说完话就推门而出，从门外反手关上门。而他的回答与电子锁上锁的声音让舒衍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愉悦的心情毫无预警地从高处落下，就像跳楼机失了控，没有任何缓冲地猝然坠了地。

    砰地一声，把捆在上面的所有东西摔成粉碎。

    第二十四章

    应书青走后，舒衍一直心神不宁，连晚饭也吃不下。他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就下了桌，去花园里把贝尔从狗屋里放出来，牵着它出了门。

    傍晚时分，青山晚霞，风景独好，可魂不守舍的人，却无意欣赏美景。遥远的晚霞如温柔飘逸的红绸，落在舒衍眼中却成了灼热的火，炙烤着他的心。

    贝尔今天也是恹恹的，舒衍在路旁的长椅上坐下，它也就懒懒地趴在地上，不吵不闹，连尾巴也舍不得晃一下。

    刚才出门时，舒衍有意地看了一眼楼下的车库，应书青最常开的那辆白色越野车没有停在车位上，而之前藏在车上的GPS定位器，还静悄悄地躺在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

    舒衍拿着手机，内心却一直挣扎，屏幕解开又锁定，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先进的科技能让他在几秒钟内得知应书青的去向，可他却彷徨地想着，这样的方式会不会将那个人越推越远。

    眼见天光就要收了，晚霞也要淡了，苦恼中的人，也是熬不住了。

    长椅边的路灯亮起的一霎，舒衍的手机屏幕也骤然明亮，他用指纹解开锁，打开了被单独放在一页的定位系统软件。

    软件上显示应书青的车停在江北，靠在江滨路上，那里有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临江一带全是高档奢侈的各国料理。

    舒衍没来由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是苦的。他从长椅上起身，牵着贝尔快步往回走，回家后把狗丢进花园，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就出了门。

    江北不远，与别墅区所在的渝南只隔了一座跨江大桥，这座桥一面是宁静的山，一面是喧闹的城，山望水，水映城，城市灯火璀璨流溢，

    倒映在寂静的江面上，如金箔四散，莹莹闪耀。

    应书青似乎与他口中的那个朋友相谈甚欢，当舒衍到达滨江路时，手机定位一直没有变动。

    舒衍放缓车速，沿着江边的商业街找寻应书青的白色越野车，而当快要接近准确定位时，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却率先引起他的注意。

    ——果然是那个男人。

    舒衍一眼就认出了这台车，在平郊公园的那天晚上，这银白轿车的主人，令他印象深刻。

    顺着这辆车往前看，应书青的白色越野车映入了舒衍的眼帘。正巧这时道路对面有车驶离，腾出一个车位，舒衍立马调头过去，把车停在了对面。

    舒衍停好车后却没有下车，他坐在车里，落下一小半车窗望向窗外，静静地注视着应书青的白色越野车。

    半个小时后，应书青出现了，他和那个男人并肩从一家日料店里走出来。两人一路谈笑风生，走到路边却未立即上车，只是点燃了手里的烟，站在街旁吞云吐雾。

    霓虹绚烂的夜里，应书青的笑容被映亮，从舒衍的方向望过去，格外明晰。他离得远，虽是听不见声音，但却能看出应书青是真的很开心。男人英俊迷人，谈吐风趣，一两句话就能逗得他开怀大笑。

    这是舒衍一直期望的事，期望应书青能在自己面前无拘无束的笑着，但现在，他却只能躲在角落里，看见应书青对着旁人展露笑颜。

    一时间，他鼻酸又心酸，而这种感觉却又与以往不同。以前的他，是在求而不得中感到卑微，可在几天前，自己明明得到了应书青，为什么现在还要在这里暗自伤怀？

    舒衍不懂，不明白，不理解，他伤心难过，心中更是意难平，他随即打开车门走下车，朝着应书青的方向走过去。

    应书青指间夹着细长的烟，正与眼前的男人讨论着等会儿去哪家酒店，而舒衍却在这时穿过车流走到他的面前，让他在一瞬间神情大变。

    应书青满脸诧异地看着舒衍，讶然道：“你……你怎么来了？”

    舒衍还没来得及回话，话头却被一旁的男人抢了去：“哟？这谁啊？”

    男人目光犀利，一眼就看出来者不善，但舒衍也未打算掩饰什么，将应书青往身边一拽，迎上男人绵里藏针的目光。

    “我是他男朋友。”

    “男朋友？”男人噗嗤一笑，向后捋了一把头发，故作惊讶地问应书青。“你不是结婚了吗？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男朋友？”

    应书青眉头紧皱，给男人使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带着舒衍走到一旁。

    “舒衍，你来这里做什么？”

    应书青的质问带着强烈的不满与训斥，话说一半却突然顿住，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更为震怒：“你又跟踪我？！”

    应书青的愤怒是舒衍意料之中的事，但他却不再因此而胆怯，反而强行拉过应书青的手，攥在掌心里。

    “小叔，你跟我回去吧，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应书青却被他这番话给气笑了，用力挣开舒衍的手，将他推了一把。

    “舒衍，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以为我们上过一次床，你就能干涉我的生活！”

    应书青声色俱厉，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舒衍却急忙追上前去，迈开一双长腿，两三步就跨到应书青身前，伸手拦住他。

    “小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和他断掉，以后就让我……让我一个人陪着你！”

    “怎么？你想让我为你守身如玉？”

    应书青眼中泛起冷光，是舒衍从未见过的森冷。这一瞬间，舒衍就觉得像是什么东西把自己刺了一下，让他从头到脚开始僵硬的发麻。

    “沈明阳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眼前人目光如霜雪，冷声如刀剑，即便是铁血之躯，也受不住这凛冽的风霜雪雨，狠厉的刀剑砍斫。

    更何况是——

    始终将应书青捧在手中，如履薄冰的舒衍。

    舒衍痛到颤抖，呆怔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应书青走到男人身前，跟着他上了那辆银白色的轿车。

    离开时，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给自己。或许，以后的以后，他再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了。

    可舒衍不甘心，又怎么会甘心？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到了这里，却要被无情抛弃，摔在万丈深渊之下，一口一口被黑暗蚕食。

    痛到极致，欲望却被鼓舞，停滞的意识也转瞬清醒。

    舒衍骤然回神，朝马路对面跑去，他上了自己的车，看见那辆银白轿车在自己眼前刷然而过。

    他当即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紧紧地跟了上去。

    第二十五章

    郑晓光开着车穿过隧道，上了高架，目光瞥了一眼后视镜，对身旁人说：“呵，那小子还跟着呢。”

    坐在副驾驶的应书青回头看了一眼，又缓缓地回过身，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喂，他谁啊？不会真是你男朋友吧？”

    郑晓光对舒衍的身份很是好奇，问了应书青一句，却没有得到回应。见应书青沉默不语，嘴上闲不住的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他这车不错啊，上百万了吧，看来是个富二代啊？富二代你都不要啊？”

    车里气氛低沉，郑晓光换着法子调节氛围，可应书青依旧闷不吭声。可他丝毫不气馁，伸出手去摸了一把对方的大腿，调侃道：“是没我技术好？还是没我鸟大啊？”

    “闭嘴，小心开车。”

    应书青蹙着眉拿开郑晓光的手，彻底把头转向窗外。对方无奈，只好双手握紧方向盘，一心向着目的地，可在经过一个红绿灯时，他却看着后视镜呼道：

    “操，这小子胆大啊，居然闯红灯，差一点就和左边的车撞上了。”

    应书青听了郑晓光的话，神情终于有了起伏，他望向反光镜，见舒衍在公路上紧追不舍，一再超车，不顾危险地紧跟着他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而郑晓光却还在一旁问：“要不要我加速？”

    “不行。”应书青即刻否决，说：“太危险了，你找个地方停车。”

    郑晓光正打算炫一把车技，与舒衍一分高下，可应书青却没能给他大显身手的机会，他也只好降下车速，在一处公交站旁，把车停下来。

    车停稳后，应书青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郑晓光却伸手拦住他，说：“让我去。”

    郑晓光说完就下车，而舒衍这时也停住车，从车上走下来。郑晓光身形魁梧，站在舒衍面前就像是一座山，舒衍用劲推了他一把，对方却一动不动，稳如磐石。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出来打炮啊？听叔叔的话，回家吃奶去吧。”

    舒衍虽不算强壮，但好歹有身高撑着，可在郑晓光眼中，他却不过是一块奶油蛋糕，任自己捏圆搓扁，构不成威胁。

    他本想用几句难听的话把舒衍打发走，却未料到对方竟突然亮出拳头，直接朝他脸上招呼上来。

    论打架，郑晓光更是不惧，他反应敏捷，闪身躲过舒衍挥来的拳头，一抬脚就将他踹到车上。之后他又大步走上前去，见舒衍还有反抗的动作，就直接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双手反剪抵在车身上。

    “小子，想跟我干架，也不看看老子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