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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爷的口味很重嘛

    第十章 爷的口味很重嘛

    文武百官立于金门前看黑甲铁骑绝尘而来,嗒嗒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别是一番庄重肃穆。

    黑色的甲衣绽着寒光,大军在金门前立定,虽是千军万马,却听不得一丝不该有的声音,甚至连铁戈触地的声音都是整齐划一的,容不得丝毫差错。

    最前方的统领大概就是凤箫将军了,琉璃淡淡审视着这年轻的将领,年纪不过二十,长顶红缨,一袭银白铠甲,胯下一骑飞雪玉马,英姿飒爽,凛凛雄风。

    翻身下马,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参见:“臣凤箫率嘉寂禁军二十万回朝面圣!”

    皇帝轻抬双手,无上的威仪:“诸位将领,保家卫国,今班师回朝,朕深感欣慰,你们乃人中精英,此次回朝,朕必当犒赏三军,以慰士兵们辛劳驻守之苦!”

    “吾乃嘉寂之民,天子之兵,保家卫国,理所应当,谢皇上犒赏,我等定当尽心尽力,誓死效忠!”数万兵士齐声喝道,大有撼天动地之势。

    “哈哈,好!朕于殿内设了宴席,请诸位将领入殿一洗风尘。”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声齐发,铿锵有力,不愧是江惘夜手下的兵,琉璃心下阵阵感叹。

    这家伙光是靠这二十万禁军就可以驰骋天下了,毕竟这都是以一顶百的兵啊,更何况他在江湖中还赫赫有名,暗中不知道扶植了多少双翼势力,江惘夜,这个人到底是有多么的精深。

    宫宴之上,气氛并不是很热络,今天的主客都是军中出身,言行举止无不体现军令如山的特征,谨言慎行,不肯多发一言。

    朝中大臣们忌惮着凤箫的势力,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现在多话只能落得两头得罪的结果,也只是闷头用膳,不作他想。

    琉璃远远看着坐在皇上身边的慕容飞花和安静备琴的李寰宇,二人都在专心忙着自己的事,也没有什么异状。

    这顿饭吃得太过安静了……

    琉璃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美艳的舞姬一曲舞毕便躬身退场,只余满地的落花,残的残,败的败,萧索的模样。

    李寰宇执了一把雪域王朝独有的乐器——兼弦琵琶,安然落座,轻拨。

    依然是悠扬的旋律,依旧让人如痴如醉,依旧是那样的寂寞神情,像一尾无声的鱼,是了,音律在他面前根本不能称之为音律,不管多么美好的东西在他面前也惨然失色,他是那样妖孽的存在。

    “凤将军,这是新晋的乐师总管,李总管,这兼弦琵琶乃雪域王朝独有的秘乐,其技法纷繁复杂,当今世上没有几人会弹,能够像李总管这般弹得出神入化的,更是少之又少,不知凤将军认为如何?”尚书令吟吟笑着,适当地开口,缓和一下席间氛围。

    “本将以慰,这音律再美也不过是女子闺阁间的玩乐之物,好男儿应当放眼天下,驰骋沙场,洒热血,抛头颅,李总管技法再好也不能上阵杀敌,实是无用。”凤箫语气利落,毫不畏惧,天下之人,没有一个会否认他是个音容兼绝,内外兼修的领军之才吧。

    尚书令被抢白得面红耳赤,尴尬地端起面前的玉盏一饮而尽,默不作声,犯不着为这点无伤大雅的事得罪了凤箫,身为尚书令,即算不是聪明绝顶,也是会察言观色,懂得趋炎附势这回事的。

    李寰宇如常一样,奏完一曲便款款退下,可待琉璃再一抬头,凤箫竟也悄然离席,不知去向。

    遣了身边的女婢去打听凤将军人在何处,不大一会儿,女婢来回,说是凤将军在回廊上观景,许是多喝了几杯,吹吹冷风身子可舒爽一些。

    琉璃点点头,趁众人酒酣耳热之时,也悄悄离了席。

    红顶回廊如江南的小河道,弯弯曲曲中衍生出了无限遐想。

    凤箫换了一袭白衣,江绸质地,衬得整个人肌肤如绵糖般细腻。

    一个年轻的将领,英姿勃发,心系人民,只因身在朝廷,便不得不卷入那些纷争,其实他更愿意在天涯之外保国为家,在那里,天很蓝,雪很大,四周是兄弟们轻吟的战歌,绵远悠长,战场上,长矛破风,鲜血浸甲,那,才是他的归宿,鲜血淋漓的归宿。

    琉璃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眼神空明纯净,嘴角总是勾着浅色的笑,很难想象他竟是嘉寂王朝第一铁血将军,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鲜血阎罗。

    这样温和的男子,教人怎么能将他与杀戮联想在一起。

    何必要回来。

    琉璃在心里轻叹一句。

    凤箫回首,隐隐看见薄雾中有一抹纤细的身影款款走来,待人影走近,他才看清是琉璃。

    似踏云而来的仙子,衣袂翻飞,青丝飘扬,她的眼睛深不可测,好像能看到人的心里去,可瞬间又纯净灵动,全然不见先前的凌厉。

    妙人……妙人啊……

    苦了这女子的一生,终将因权势而葬送。

    凤箫默然叹息。

    “风将军好兴致。”琉璃轻轻开口,打破了两个人的沉思。

    “看惯了鲜血残肢,现在才知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美丽的景色。”凤箫仰首望向远方,却堪堪被薄雾拦住了目光。

    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如一柄利剑,直直插入,那是一种肃杀的美。

    “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只求不要伤害无辜的人。”琉璃淡淡倚上栏杆,望向凤箫的眸子。

    “我不能保证。”凤箫极力避开她那淡淡却又扰乱人心的目光,“任何一个王朝的更替都是用千万的生命换来的,在战争中没有无辜不无辜之说,有的只是踏平前方的路,洒尽鲜血的坚持。”

    琉璃隐隐有些怒意,让人心头泛寒:“这就是你所谓的保国为家?你将全天下的家人都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你所保护的不过就是官僚贵胄,权臣显贵罢了。”

    凤箫一愣,换了另一种姿态审视面前的女子,先前对她的看法似乎全然错误了,她美艳,但她以美艳驾驭英姿,她灵动,却以灵动怀纳天下。这女子,绝非简单人物。

    江惘夜啊,如你聪明一世,怎么偏偏选了她做你的棋子……

    “什么人!”凤箫脚尖点地,瞬间便跃到廊柱后,带出一抹火红双双翻飞而出,两人一招一式均若乘风。

    李寰宇跃上栏杆,宛若游龙,居高临下。

    凤箫伸手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扯,将李寰宇在空中掀了一个翻转,右手劈向他细长的脖颈,李寰宇见势向前躬身,灵巧地躲过了,这一掌劈了个空。

    琉璃明显地感到那一掌力道之大,似乎把风劈成了两股,背后涔涔泛凉,这一掌如若劈中了,李寰宇怕是骨头都会碎了。

    凤箫反手去抓李寰宇,无奈李寰宇柔若无骨,生生脱了手,只抓住了半条扯断的佩带,鲜红似火。

    几式下来,两个人的招式愈加凌厉,招招致命,狠辣决绝。

    凤箫拳拳相向,拳风击在柱子上,红廊石柱几要被击碎,凤箫看似不经心地瞥向琉璃,李寰宇心下一惊,望向琉璃,看她还安好地站在那里,心里微微安定下来,就在这一失神间,凤箫的铁拳带着风呼啸而来……

    琉璃反手抽了软剑,径直刺去,那一刻她什么也没想,她只是担心,担心那抹绯红。

    他看起来那样孱弱,她不能看见他受一丁点的伤害。

    “凤临天下……”一声清咤断喝而出,宛若雏凤腾空。凤箫未及反应,便觉腰间火辣辣地,像是被人撕裂,寒风灌进伤口,很是疼痛。

    禁卫军匆匆聚拢过来,将三人围在了长廊中央。

    “凤将军……”侍卫统领抱拳跪地,声音如金甲撞击,铿锵有力:“是谁伤了将军?”

    凤箫幽幽望了一眼琉璃,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摆摆手,道:“一个刺客,往御花园那边去了。”

    侍卫统领面带疑色地望着眼前的三人,碍于位高权重,也没好多问什么,正欲下令去追凤箫口中的刺客,忽听一声奏禀:“皇上驾到……”

    “凤将军这是怎么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你?”皇上匆匆赶来,看见凤箫身上淋漓的鲜血,面色不善。

    余光瞥见琉璃腰间的配饰,上面也沾染了鲜血。

    皇上走至琉璃面前,冷不防地将她腰间的软剑一抽而出,上面还有凤箫的血迹,斑斑点点,瞬间,一切明了。

    “琉璃……”皇上面色复杂,甚至有点怨恨自己,为什要把剑抽出来,为什么自己面对着她,言语动作就都变得凌乱,心情全不由自己控制?

    李寰宇一展凤眼,万般娇柔:“凤将军是我伤的呢。”那神情似在说着一个俏皮的玩笑,真纯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完全不觉他说的是一件残忍的事。

    “李寰宇……”琉璃低声警告:“不要冲动……”

    李寰宇低头看着身边的琉璃,眼神纯净透明,笑容灿烂无边:“没事的,我可是李寰宇呢。”

    忽就安了心,看着侍卫将他带走,脑中反复回想着他的话,没事的,他可是李寰宇啊……

    皇上带凤箫回了春景殿,宣太医为他包扎。

    “如何会动起手来。”皇上冷冷问道。

    凤箫依然彬彬有礼:“回皇上,臣与承王妃在回廊里偶遇,误将李总管当成刺客,所以出手打斗,臣学艺不精,武功不及李总管,才会被李总管误伤。”

    皇上点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个理由,略有沉思:“原来是这样。”

    李寰宇是他的人,每年李家暗流入国库的银子足够养活一个小国家,李寰宇入宫也是他暗中授意,自己在明,李寰宇在暗,这样就可更好地牵制江惘夜和那些朝廷叛党。

    现在凤箫被李寰宇所伤,后宫内务官竟身怀绝世武艺,只凭这一条就可以定他的罪。自己是断断保不住他的,江惘夜这步棋走得真是妙极,不动声色地就除去了一个这么大的阻碍。

    皇上看着凤箫包扎之后,遣人将他送回了将军府,心里却不大安稳,失了李寰宇,无异于失掉了一条臂膀,弄不好李慕平还要兴师问罪,与自己敌对,这实实对自己不利。现在国库因修建庆生阁已近赤字,失掉李府这条财路可怎么才好。

    江惘夜啊江惘夜,你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天下谁人可比。

    琉璃颓然坐在窗边,小几上温着一壶灼烈的陈酿,自斟自饮,不知不觉间,脸上已染上了一层酣酣的酡红。

    这琉璃阁何时变得如此寒冷空旷?江惘夜离开了,荔枝被带走了,现在连李寰宇也被关进了地牢,这汹涌波涛只留自己独自面对,她只感到无边无际的寂寞将她包围,咽下一口酒,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是寂寞。

    她害怕……

    “妹妹真是好兴致,独自在这对月小酌,也不叫上姐姐。”慕容飞花妩媚的声音入耳,纤柔的身子半倚在门框上,说不出的娇慵。

    “何以谓小酌,不过是借酒浇愁罢了。”琉璃淡淡说着,转手取了另一只九龙回玉杯,为慕容飞花斟满:“姐姐可要陪妹妹喝上一杯?”

    慕容飞花清婉落座,不曾显出一丝忸怩,清笑道:“求之不得呢,今儿姐姐就舍命陪你这绝世女子了。”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提壶满上,眉眼间均是旖旎。

    “冷月如钩,霜雪映春,点点玉蕊心上人。心上人,点绛唇,盼君画眉是几轮?”琉璃手托香腮,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掩嘴笑道:“让姐姐见笑了,这般矫情的诗。”

    慕容飞花笑道:“妹妹本不是这般矫情的人呢。诗由心生,妹妹定是遇到了那个能执墨为你画眉的人吧。”

    琉璃并不否认,静静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不能确定啊,并不是每缕情丝都能写定一辈子的幸福的,有些事,真的是无可奈何的。”

    “李寰宇,真的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佳公子,怎么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慕容飞花像是洞察了一切。

    琉璃并不讶异慕容飞花会替李寰宇说话,反而笑笑道:“姐姐,妹妹可是承王妃呢,怎么你还要替李寰宇做媒么?”

    慕容飞花眼神有些游离,思绪飘回了幼时,那场烈烈的大火中……

    朱唇轻启,将那段尘封许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我本是南顶国的公主,二十年前,也就是我刚刚出生的时候,举国上下便爆发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瘟疫,族人们家破人亡,四散流离,一时间,雅麓山脚下哀鸿遍野,遍地残尸。

    大祭司为我占卜,说我是千年煞星,是祸国殃民的源头,我的出生,就是这场瘟疫爆发的原因。

    无奈之下,母后将我送出南顶,寄养在境外一座与世隔绝的尼姑庵里,待我及笄之年再将我接回,那时,我将会是南顶嫡出的公主,是继承族长之位的第一人。

    儿时的记忆是美好的,每天采花,踏溪,披着朝露在树林里奔跑,师傅和师姐们对我很好,她们说,我长大了一定是个绝世倾城的女子,只有大师傅,净音师太不这样想。

    她总是面带忧虑地看着我,摩挲着我的头发对我说:“这世上只有你能救赎你自己,你是南顶的女王,但是要问问你自己,你是真的想做个女王么?如果有可能,那条路,为师是不想让你去走的。”

    那个时候,我还不能明白师傅的意思,直到有一天,我从无断崖上采药回来,看见漫天的火光。

    那场火烧得真大啊,整整烧了三天三夜,我就跪在门前,静静看着,看日落月出,看遍天星斗,看师傅和师姐们存在的印记……

    一下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净月庵一百七十一条鲜活的生命全都没有了。她们的血被人放干,洒在了整座净月山上,我看着漫山遍野的红色,开出妖艳的曼殊沙华。

    没有眼泪。

    埋葬了所有人的尸骨后,我下山了,往故乡的方向走去,我没有钱,没有车马,有的只是一个大致的方向和一个可怜的希望。不知道受了多少凌辱,挨了多少次毒打,甚至有几次被卖进青楼,险些被人糟蹋,我终于回到了南顶。

    回到王殿,我看见的仍然是鲜血,庶出的妹妹慕容飞雨毒死了母后,自己坐上了女王之位,甚至净月庵的命案也是她做的,为的只是要将我斩草除根,以绝后顾之忧。

    满城皆是通缉我的画像,妹妹知道我已经回到南顶王都,便下令搜城,必要取我性命。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阴差阳错地进了一家青楼,门外就有官兵排查,我根本无处可去,狠狠心,我便划破了自己的脸。

    青楼老鸨见我可怜,就让我在后院洗衣烧饭,做些粗活。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年,有一天在我劈柴的时候,一个醉酒的客人从前堂跌跌撞撞地闯到后院,误把我当成了卖身之人,撕开我的衣服,凌辱了我。

    当时,我想的只有自杀,用死亡结束这凄苦的一生,就在我举起斧头的时候,李寰宇从天而降,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看见了天神,守护南顶的萨罗天神。

    他是那么美,他的声音那么动听,就算最美的夜莺的歌声也要黯然失色。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我说我愿意。

    他看了看那个凌辱我的男人,他告诉我,解决事情的最好方法并不是自杀,而是,杀了那个欺负你的人。

    于是,我举起那把砍柴的斧子,砍下了那个男人的脑袋。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杀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他教我武功,教我处世之道,他帮我夺回了王位,可是我终于明白师傅的话,那个无情无义,鲜血淋漓的地方根本不是我想选择的。

    于是,我放弃了王位,选择做一个普通的女人。

    故事到这,似乎告一段落,琉璃深深叹息,幽幽地问:“那,你的脸呢,也是他帮你治好的么?”

    慕容飞花笑着摇摇头,道:“治好又如何,不过是一副皮相罢了。他说想要光明正大地入宫照看你,我便易了一张绝美的容颜入宫为妃,找机会将他荐给皇上。现在的你看到的不过是假象。”

    慕容飞花纤指轻抚面庞,揭下一张薄至透明的人面。

    琉璃看得头皮发麻,易容术啊,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如此完美的易容术。

    人面底下是一张满布疤痕的脸,都是些陈年的旧伤,已经结痂愈合,只留下狰狞的疤痕,像一条条虫子,蠕动满脸。

    面目全非。

    只有一双秋水剪瞳,能看得出,曾经的这张脸是怎样的惊绝美艳。

    “害怕吗?”慕容飞花依旧吟吟笑着,只是那笑里多了份凄苦。

    琉璃摇摇头,目光定定望向慕容飞花,轻轻问道:“划的时候,你,痛吗?”

    慕容飞花身子一僵,眼泪便如玉珠般簌簌掉落,止也止不住的,像是要把一生的苦痛都流完。

    琉璃将她轻轻揽在怀里,淡淡道:“当时的你,一定是很痛的吧,放心吧,以后不会再有人让你这样痛了,我会将李寰宇救出来,一定。”

    慕容飞花紧紧地抱住琉璃,那一刻,那么安心。

    这个女子,有让全世界安静的力量,在她心里,有广阔无垠的蓝天,可以吸纳所有的苦痛,如若她是男子,自己一定会希望嫁给她。

    她不似那几名男子,夜冷,拒人千里,让人心寒,宇媚,灼灼其华,失其端庄,衣傲,清冷傲然,高高在上。

    她,只是淡淡的,却让人心情静好,如沐春风。

    皇甫琉璃啊,你是不属于任何人的清风,没有一个人能抓住你,禁锢你,但愿你会永远这样自由,永远没有苦痛,而心中,永远存留希望。

    江惘夜打开窗,一只雪鸢由空中径直飞入屋内,停留在江惘夜细长的手指上。

    抽出雪鸢送来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宇已囹圄”。

    江惘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衣,你用计让我和凤箫分隔两地,我也要让你失之肱骨。看看现在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旁边的房间里,江枫扶起荔枝,挑了一勺芙蓉粥送到她的嘴边,好言相劝:“你还是吃一点吧,你身上迷药还没消,想逃跑是不可能的,不要虐待自己了,饿死了你家王妃也会心疼的。”

    荔枝啐了一口,冷声道:“少拿我家小姐压我,你们主仆俩沆瀣一气,掳了我威胁我家小姐,现在还给我下迷药,这就是君子的作为么?”

    江枫嗤笑道:“谁让你一路上就想着逃跑?每次还没等行动就被我家王爷识破,不给你下迷药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老实。我劝你最好还是趁早消了逃跑这念头,现在已经到了康城,离南疆不远了,你就算是跑了也回不去帝都,说不定在半路上就让人贩子拐去卖了。”

    荔枝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怒视江枫,江枫面色微红,挑了满满的一匙粥,慌忙往荔枝嘴里塞去。

    “啊……好烫……”荔枝菱唇嫣红,眼眶泛泪,伸着舌头像只可爱的小毛狗。

    他一定是故意的!死江枫!竟敢虐待她!等见到小姐以后,一定让小姐狠狠收拾他!荔枝恨恨看着江枫手足无措的样子,真想给他一拳!

    江枫慌张地想贴近看看是不是烫伤了荔枝,江惘夜推门而入,看见眼前旖旎的一幕,面无表情……随即又退了出去,还不忘掩上了门。

    “爷……”江枫无语,满面羞赧。

    地牢中满是腐烂,血腥的气味,阴暗的天窗半开着,像一只微阖的眼睛,冷冷审视着狱中这些人。

    最里侧的一间,李寰宇半倚在稻草上,闭目养神。

    连续几天的审问让他略带倦意,面前有硕大的老鼠跑过,墙上还凝固着以前犯人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墙角下,这样肮脏的环境,因着有他在,变成了另一种血腥的美丽。

    罗衫半褪,青丝半泄,长长的睫毛搭在面颊上,睡颜纯美如婴儿。

    “你来了……”并未张开眼睛,只嗅到那种宁静的气息,他就知,她来了。

    “你在这,很是惬意啊。”琉璃面带笑意,一下子缓释了原先肃杀,沉闷的氛围。

    李寰宇笑着起身,足足高出琉璃一个头,眯起眼俯视着眼前的女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是来救他的。

    “宇,你曾经那样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这一生,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琉璃目光灼灼,这一刻,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子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

    牵着手,仿佛天地可以就此化为乌有,这一生,只要彼此陪在身边,就不会再有任何苦痛,从此便合该对酒当歌,吹笙鼓瑟,手执紫毫书花笺,脚踏彩云阅人间。

    琉璃一掌劈倒了门口的两名侍卫,回头看李寰宇,他也已经解决了围过来的十几名侍卫。“我们要去哪里。”李寰宇不急不缓地问。

    “出宫,去南疆。”二人一边说着,已经来到宫墙下面。

    后面追兵已至,因为怕伤了承王妃,并不敢拉弓开箭。

    李寰宇和琉璃二人互换了一个眼色,李寰宇轻揽琉璃腰身,飞身翻上高高的宫墙。

    侍卫们看得呆了,那双璧人犹如火凤腾空,轻旋出宫墙,人已飞远,眼前却还留着鲜红的衣袂,翻飞不止。伸出手,一片落梅飘在手心里,鼻翼两侧还有淡淡的香味,那两个人,是仙人吧。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越过了高山,越过了河流,琉璃甚至一度以为他们就可以这样手牵手一只跑下去,穿过落满白雪的阡陌,拂过落梅芬芳的山丘,永远不要放手。

    可现实就是现实,这个世界始终不符合梦想。

    他们并未逃出帝都,而是辗转在帝都的边界,无法出城。

    皇上在第一时间传下了口谕,全力缉捕李寰宇,封城禁河,就算是将整座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琉璃细细打量着李寰宇,娇如嫩蕊的皮肤,艳若石榴的粉唇,朗如星辰的眉眼,灿若骄阳的红袍,这么惹眼,引得街头巷尾三姑四姨家的闺女都出来围观,这哪里是在逃亡,简直就是展览。

    “诶。”

    “嗯?”李寰宇狭长的媚眼飘过琉璃头顶,飞向街市边一群粉衣素裙的少女,顿时惹出一阵惊呼和赞叹。

    “唉……这样迟早会被抓住的。”琉璃手指向墙上贴着的明黄的通缉令,李寰宇的画像赫然在目。

    李寰宇走至画像前端详了半天,方才展开了玉骨扇,幽幽地说:“他们怎么把我画的这样丑?”

    琉璃冷声道:“这还给你打折了呢。”

    “是么?”李寰宇眯起眼睛,将那张俊脸贴得很近:“只怕她们都不是这样想的呢。”玉手一指旁边的“少女围观团”,琉璃头顶上都冒了青烟,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多的“团员”?

    琉璃拉着李寰宇挤出了人群,抬眼看见一家缝衣店,“锦衣轩”,就是它了。

    打扮妥当,琉璃微笑着打量眼前的人。

    一身素芳纱裙,半开的敞口领上缀着颗颗玉珠,愈发衬得脖颈雪白细长,青丝淡挽成髻,斜插一支流云钗,一步三摇,眉眼间均是媚意,十足的一个俏姑娘模样。

    娇慵地搭上琉璃肩膀,唇角蹭在琉璃鬓边,娇媚道:“大爷,今晚可要小女子伺候?”

    琉璃强忍住笑:“好,今晚就留下来给爷洗脚。”

    “咦,爷真讨厌。”

    “好了,好了。”琉璃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笑道:“趁着天还未黑,我们要赶快寻一个安身之所,这种情况,出城是不可能了,官府查得又紧,唯一能藏身的地方,也就只有——淡香苑。青楼鱼龙混杂,不好排查,你又扮成女装,那里又是我的出身之所,躲在那里不失为一个良策。”

    李寰宇挽上琉璃的手臂,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撒娇:“人家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说去哪人家就去哪。人家只求一样——永远不要丢下我,永远。”

    琉璃低头望着他闪亮的眸子,一时间竟沦陷在里面,无法自拔。

    “好,我答应你,琉璃身边,宇定相随,坚若磐石,韧如蒲苇。”

    这,算不算一个承诺?琉璃不会知道,因为这句承诺,让李寰宇失了神,失了心,失了自我,只愿相随,甚至最后,失了生命,也还是执着着这句承诺,只以为那是他此生听过的,最温暖的一句话,三生三世都要坚守。

    琉璃走进淡香苑,莺莺燕燕,百媚千娇,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的王朝,一个青楼,奢华到用白锦生火取暖,一豆千金的熏香随意丢弃,大把的银票散落在空中,姑娘们嬉笑着争抢,追逐。

    鸨母见有人来,便匆匆迎至门口,定睛一看,竟是琉璃。

    这个淡香苑曾经的头牌如今又回到了这里,还带了一个容姿比她还娇柔三分的“女子”,鸨母忙将二人带进内间。

    “璃儿啊,再相见,如何会是今天这份模样,教三娘好生心疼。”鸨母用锦帕掖了掖眼角的泪,继续道:“本以为你是择了个好归宿,却不想今日沦为逃亡的罪人,倒不如就在这淡香苑里淡过了一生,好歹不会有性命之忧,衣食也丰足。”

    琉璃面对眼前陌生的鸨母,尽力做出热络的情态:“妈妈,璃儿今日真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妈妈的,希望您能收留我们俩,过几日待守城的侍卫松懈了,我们再想法子逃出去。”

    原以为青楼女子都是些薄情之人,却不想这三娘倒是极重情义,当下便应允道:“璃儿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妈妈这就将你以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好在你以前住的是淡香苑最大的屋子,你和这位姑娘同住便可,可好有个照应。”

    同住?

    琉璃刚想说话,却被李寰宇生生打断:“那就劳烦三娘了,小女子在此谢过三娘恩德。”说着便盈盈礼拜,动作神态比琉璃还要娇媚。

    三娘笑着袅娜出门,琉璃觑了一眼李寰宇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女子了?”

    李寰宇笑,原地风情万种地转了一个圈,道:“怎么,我不像吗?你是不是嫌弃人家了?你刚刚才说过的,你的身边,我定相随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噢。”

    琉璃真是后悔怎么一冲动就许下了这样一个承诺,现在可好,被这个妖精抓住了小辫子。

    跟着三娘来到琉璃未出阁时住过的屋子,一推开门琉璃就深深感觉到自己未穿越前受的是何种待遇。

    整间屋子大约占去了淡香苑的四分之一,独门独院,自成一体,俨然一个齐整的小王府,屋内红毯铺地,檀木桌椅散发淡淡清香,珠帘翠玉,薄纱挂账,各种珍稀古玩,字画玉器,样样不缺。大明窗边置有一张梨花木雕床,大得足够并排躺下五个人,靠着主床还有一张稍小些的檀木床,是三娘后添,备给李寰宇用的。

    三娘牵着琉璃的手,道:“这些承王置办给你的东西,我们一直未动,本想着你嫁过去之后就把这里当成娘家,时不时地回来看看,可后来一想,你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这肮脏之地,不回来也罢,就留着三娘看着你住过的屋子,心里面有点念想也好。”

    “三娘……”琉璃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唉……人老啦……说话也絮叨些,璃儿啊,你也累了一天了,收拾收拾休息一下,晚上三娘给你备了接风酒,翠荷,香儿,绿绮都盼着见你呢。”

    “好,璃儿梳洗过后就下去。”琉璃将三娘送出屋外,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淡香苑,对她来说,是个家啊,这三娘,对她来说,是亲娘。当初的琉璃为了江惘夜舍弃了这一切,甘愿献出自己的一生,江惘夜啊,如此深情,你怎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又将它糟蹋得一无是处。

    难不成,你真的是那虎豹狼孙,无心之人?

    收拾停当,琉璃换了月白的素纱瑶裙,带着李寰宇,款款下楼。

    为了给琉璃接风,淡香苑关了门,今晚暂不接待任何客人。

    姑娘们抬首,见一素白身影娉婷而下,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琉璃轻提衣裾,粉底绣鞋触地无声,墨黑发丝垂至腰际,将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显得娇小玲珑,发间的鲛珠绽出幽蓝光芒,晃煞了所有人的眼。

    “璃儿姐姐……”一个少女盈盈笑着扑进琉璃怀里,大眼睛眨巴眨巴就落下泪来,喃喃着:“香儿好想你啊。”

    琉璃心头一热,柔声道:“我也很想香儿呢。”

    “真的吗?”香儿牵着琉璃的手,破涕为笑:“有璃儿姐姐这句话香儿就满足了。”

    姑娘们纷纷落座,席边万紫千红,好不绚烂。

    琉璃坐于主位,右手边是三娘,左手边是李寰宇,对面女子青衣悠扬,眉眼间均是逸出凡尘的淡泊,这就是绿绮吧,琉璃笑着打量她,觉得这淡香苑里的每个女子都是不可多得的尤物,不怪这是帝都最大的青楼。

    “璃儿带回的这位姑娘模样可真是生得俊俏,不知姑娘芳名啊。”说话的是翠荷,一个大方爽朗的异族女子。

    琉璃望着李寰宇的眸子,幽兰如水,平静无波。

    “他叫初瞳,李初瞳。”琉璃笑着淡淡道。

    “初瞳?可真是个好名字。”在座的人纷纷赞道。

    李寰宇眼睛弯成月牙,附在琉璃耳边,道:“你也被我这凤眼迷惑了呢。”

    琉璃只管将面前鲤鱼的面颊肉夹来吃,头都未抬地戏谑道:“凤眼?是门缝的缝吧。”

    此话一出,姑娘们纷纷掩嘴而笑,席间一片融融氛围。

    这种感觉真的是家的感觉啊,琉璃心头暖暖,一阵温热。

    “没追回来么。”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摆摆手,道:“都下去吧。”

    “是。”侍卫们恭敬地退出殿外,独留皇上一个人负手而立。

    一夜之间,英姿勃发的俊俏皇帝,面色有说不出的疲惫,竟似老了十几岁。

    皇上缓步踱出行宫,不自觉间走到那日二人承盟的梅树下,佳人执镜整容妆的景象还清晰在目,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荒芜。

    “她真的是离开了啊。”皇帝指尖捻起一片落梅,细细地理着花瓣的纹路。

    “那淡似清风的女子果然是没人能抓住的。”皇上自言自语,俊朗的脸上笼罩着无边的失落。

    一群执灯的小太监跟在皇帝身后远远望着,已经一天了,皇上就那样在那棵梅树下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时而缓和,时而沉重,时而还会喃喃自语。

    德公公抬眼看看,已是入夜,皱皱眉,回头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今儿万岁爷这儿用不着伺候了。”

    小太监们答了声“是”便躬身退下,德公公拿了黑虎大氅,轻轻上前,披在了皇帝身上。

    “奴才斗胆,恭请圣上回宫。”德公公垂首跪下,语气里满是忠诚。

    “连你也看不得朕这没出息的样子吧。”皇上勉强地笑,面容纠结得让人心疼。

    “奴才惶恐。”德公公闻言忙磕了三个响头。

    “好了,起来吧,朕又没有怪你。”皇上转过身去,又一次沉浸在了琉璃留下的幻影里。

    德公公望着皇上落寞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女子的离开似是抽走了他的魂,吸干了他的精气神,昔日睿智英明的君主,如今竟为一女子颓废成如此模样。

    桃花劫啊,桃花劫。

    康城的雪已纷纷扬扬地落了三天,不大不小的绵雪,轻轻柔柔,却阻断了江惘夜去往南疆的路途。

    在康城与南疆之间有一条必经之路,是坷拉山间的一条裂缝,这条裂缝只能容下一辆马车通行,现在已完全被大雪阻塞,无奈之下,江枫只好将车队安置在坷拉山脚下的驿站,江惘夜和肖依则继续住在惊鸿楼。

    屋内温暖如春,玉几上开着最艳的紫藤花,红帐下,江惘夜一身红装,俊朗得不成样子。细长的手指轻轻沿着杯沿滑落,看得人心头一紧。

    窗外大雪纷扬,肖依站在窗口远眺,眉目间一片平静宁和,那雪片像是有生命,包裹在她的身边,笼出神仙般的雾气。

    这种感觉这几日不知出现了几次,肖依十指尖尖,轻轻按在心口,一颗心在瞥到江惘夜时乱撞不停,怎么这么没出息,肖依在心里默默地埋怨自己,可眼睛还是不能控制地飘向帐内。

    “看够了么?”帐内清音朗朗,冷不防将肖依吓了一跳。

    “十……十四公子……”她喜欢这样叫他,只有这时,他才是她一个人的十四公子,而不是那个冷傲王爷,更不是那个有妇之夫。

    “姑娘可知这锦门是为谁做事,据我所知,锦门门主乃一介女子,其门徒却都是男子,而且都是美艳绝伦,武功精绝的男子,昨夜,锦门七瑟集体出动,屠杀了康城知府一家一百三十二口,放火烧了府衙。这锦门乃江湖邪派,向来不过问朝廷之事,此次大开杀戒,公然与朝廷作对,究竟意欲为何,实在教人难解。”江惘夜说话间也未曾睁眼,美目微阖,面容柔美。

    “肖依曾听家父说过,锦门门主是一绝色女子,武功盖世,惊才艳绝,不过,至今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面目,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锦门的一切事宜都是由她的七个绝色男宠,也就是锦门七瑟代办的,至于锦门到底为何突然插手朝廷事务,肖依也不知。”

    “如此说来,是敌人在暗,我在明了。”江惘夜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柔和。

    肖依盈盈未语,走至琴前,宛然而坐,轻说:“肖依没有什么大的本领,只有为公子献歌一曲,以解公子心头苦闷之情了。”

    琴声流转在屋中,悠扬的旋律,衬着肖依灵动的歌声,宛若莺啼。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好,春日住,谁拟佳期又误,脉脉此情谁诉?

    惜春长怕日光渺,何况春雨不可扰,春日住,谁写花笺又住,盈盈此心谁付?

    江惘夜的思绪随着歌声飘回了嘉寂王朝,飘回了那个女子身边,那女子,有着世间最真纯的心,总是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而且越陷越深。

    如果可能,就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吧,就这样吧。

    脉脉此情谁诉?

    盈盈此心谁付?

    琉璃,我本是无心之人,现在却为了你隐隐泛痛,这种感觉,生平第一次有。

    他又在想琉璃了吧,肖依默默不语,暗自想着,她自然是知道的,相处了这些时日,他的一言一行她都深深刻在了心里。

    她常常看见他流露出这种表情,那种满足,柔和,却又心痛的表情。

    那女子莫不是仙,竟能让他痴心至此而不自知。

    江惘夜啊,人生最苦痛莫过于痴心错属,最无奈莫过于情深不寿。

    用心至深,受伤也至深,这个道理难道你不能明白吗?为什么,聪明如你,还是会陷入情网,无法自拔。

    正出神间,肖依只觉耳边一阵凉风呼啸而过,鬓边的一绺青丝飘然削落,再抬头,江惘夜已经出手,手刀直直向翻窗而入的紫衣男子劈砍而去,男子极为灵活,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紫袍一挥,竟是要把肖依揽入怀中。

    江惘夜不动声色,伸手去救肖依,谁知那男子极为狡猾,一掌推开肖依,恍惚间,指尖已是夹了三根泛着寒光的银针。

    “嗖,嗖,嗖……”三声清响,银针带着深厚的内力飞向江惘夜的眼睛。

    “不要!”大喊一声,肖依已经把手挡在了江惘夜面前。

    银针刺穿了她纤细白嫩的手掌,因为用手阻隔了一下,银针偏离了方向,透过手掌钉在了柱子上。

    紫衣男子见奸计并未得逞,翻身跳出窗外,眨眼间便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你……”江惘夜一时竟语塞。

    肖依右手的手掌血流汩汩,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雪白的绣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的味道,肖依双唇惨白,勉强勾起一丝笑容,像一朵花开,瞬间颓败,整个人失去了知觉,向后倒去。

    再醒来,手上缠了厚厚的白锦,整条胳膊绵绵无力,无法抬起,更别提用力了。

    江惘夜站在床边,目光柔和。

    “你醒了。”

    “我的手……”

    “那三根银针有一根击碎了你的指骨,以后你都不能再弹琴了。”

    不能弹琴……

    不能再弹琴了……

    肖依吟吟笑着,心里慢慢扩开一个空虚的洞,有寒风灌进伤口,不是痛,不是怨,是值得。

    用自己的手指换回心爱男子的双眼,值了。

    不能弹琴又如何,这世上,只要有他的地方就有音律,再美的旋律也不能与他媲美,只要他还在,她的梦就还在。

    “姑娘恩德,夜定会以十倍相报。”江惘夜铮铮的语气,周身散发着霸气。

    “十四公子言重了,肖依不求回报,况且公子救肖依出苦海,这次就算肖依报答公子了吧。”肖依眉眼低垂,婉转的模样。

    红帐摇曳,那一刻,模糊了谁的眼。

    “呦,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陈公子吗,快快里面请,翠荷……香儿!陈公子来啦!”三娘摇着牡丹绣帕召唤着。

    “诶……”娇柔的声音,香儿一阵小碎步,挽起陈公子的手,娇笑道:“翠荷姐姐喝醉了呢,今儿就让香儿陪您可好?”

    陈公子的手也不安分地抚上香儿香肩,轻声咕哝道:“怎么不好,本公子求之不得呢。”

    “诶呀,讨厌……”香儿就势依偎在陈公子怀里,二人相拥着走上雅间。

    琉璃伏在栏杆上默然看着楼下奢靡的景象,心头绞结。

    淡香苑的姑娘都是从小无亲无故的弃儿,三娘把她们捡回来,好吃好喝,好生调教,比大家闺秀差不到哪去,姑娘们自己赚的血汗钱,除一小部分拿出来用以维持淡香苑的运营外,其余的都自己收着,待到遇到良人时用作嫁妆,风风光光地出嫁。

    在淡香苑,姑娘们是不必签卖身契的,去留自由,不用赎身,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来,只因为这里与外面相比,更多了一份人情味,虽然青楼这个名字为官僚贵族所不齿,但她们的行事却要比那些暗度陈仓,官官相护,贪污贿赂的官员们光明磊落得多,再不济也是靠自己吃饭,不做害人之事。

    “在想什么。”李寰宇半偎在栏杆上,浅笑道。

    “没什么,不过是在想些俗事罢了。”

    李寰宇手指轻点琉璃光洁的额头,宠溺地说:“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女人般,不要这样不食人间烟火。”

    琉璃浅笑,道:“如果你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快乐么?”

    “死亡?琉璃,这个词不应该由你说出来,你是永生的仙子,况且,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死去。”李寰宇的手指抚上琉璃鼻翼,一阵芳香旖旎而来。

    琉璃闭上眼,沉醉在那片芬芳里,面容宁静,似是看透了一切世俗纷扰,无比的灵动透明。

    只可惜,这份透明很快被打破。

    一个醉醺醺的华服公子踉跄走上楼来,手臂勾住琉璃的细颈,淫邪的语气,让人听着心头很是不适。

    “三娘,这是新来的姑娘么?怎么以前没见着过?”

    三娘闻声慌忙跑上楼来,陪笑道:“宇文公子,这……这不是我们淡香苑的姑娘。”

    “放屁!”宇文公子吼道:“三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美的货色不拿出来让爷们尝鲜,现在还说不是你的人,那她是哪来的?你见过女人逛窑子的么?”

    三娘一脸焦急,一时间竟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堵他的嘴。

    “这位公子,请你嘴巴放干净一点。爷们来这是找乐子的,不是听你骂街来的。”李寰宇手指缠绕着青丝,罗衫半褪,万分妩媚。

    “关你什么事!”宇文公子顺势将琉璃揽在怀中,走进房里,道:“今儿爷就偏要了她,我看谁敢拦!”

    李寰宇的双瞳慢慢绽出幽蓝的光芒,纤细的手指已经攥成一个拳,指节泛白。

    琉璃被那人钳在怀里,眼看李寰宇眼中的蓝色越来越浓,竟像海水般广阔湛蓝,心下一阵惶然,暗使了个眼色,道:“三娘,璃儿今晚就从了这位公子,三娘放心吧,您教的那些璃儿都学会了,定不会砸了淡香苑的招牌。”

    说着,回首望了李寰宇一眼,这种情况下,他可一定要冷静,一旦出手,不仅会暴露身份,还会连累淡香苑的姐妹们。

    房门缓缓关上,李寰宇手中的青丝散开,无力地垂落。

    “砰”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并未惊了屋外寻欢作乐的人们,琉璃抖了抖衣襟,将被她打晕的公子挪到床上,浅笑。

    重击檀蓥穴,他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

    一夜无事。

    第二日,琉璃梳洗完毕,打开房门,姑娘们一脸纠结地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三娘。

    琉璃淡笑如春风:“怎么了?”

    “你……你还好吧……”绿绮缓缓开口,语气很是沉重。

    今天早上她们看见那宇文公子一脸满意地从琉璃房里走出来时心都快揪碎了,香儿更是嘤嘤啜泣起来,埋怨自己昨晚不应该陪陈公子,应该替璃儿把那客人挡下来。

    “没事的。昨晚他喝醉了,什么也没做。”琉璃笑着揩去香儿眼角还未干的泪滴,柔声道:“姐妹们都请回吧,琉璃一切安好,劳大家费心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安抚了几句就各自回房歇息了。

    绿绮回首,笑道:“以后再有这种事就叫我们来应付,并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琉璃微笑着点头,乖巧的模样。

    “皇上,这是臣妾亲自为您煮的紫云酪,您多少也吃一些吧。”慕容飞花端了断金的托盘,伏在皇帝耳边轻声道。

    皇上缓缓垂下头,看着那碗紫云酪,道:“煮粥倒不如煮酒,爱妃陪朕喝一杯吧。”

    取了精致的无烟铜炉,斟上一壶“醉花阴”,以晒干的果木香微醺,融融暖意,却暖不了那人心头的寒。

    慕容飞花淡淡看着对面君主落寞的神情,心头没来由的揪痛,他也爱上琉璃了么,所以这般相思?

    无论书写多少次,都写不出一个帝王与其皇嫂的结局啊,皇上啊,你们之间横亘着不可跨越的鸿沟,何苦这样深埋红豆,执着痴愿呢。

    “这些日子是朕冷落你了。”皇上缓缓开口道。

    慕容飞花一听此话,洋洋洒洒落下泪来:“难为皇上还记得臣妾。”

    “飞花啊,你是个好女子,不该在朕身边虚度青春的。”

    “飞花只求留在皇上身边,飞花自知出身惹人非议,并不妄攀高枝,只求皇上让飞花能时时伴着您就好,飞花不在乎您心里是不是有别的女子,飞花只希望您在孤独寂寞的时候能够想起飞花,让飞花为您排忧解闷就好了。”慕容飞花伏在皇上脚边,眼里是无边的深情。

    皇上为之一动,执了柔荑,细细摩挲着:“飞花啊,你这又是何苦……”

    第二日清晨醒来,慕容飞花睁开眼,身边躺着的还是那俊朗的面容,心里安稳许多。

    昨日他有些醉了,就宿在了行宫里,春宵旖旎间,她一度以为这个男子是为自己所有的,可是他迷蒙中喊出的一声“琉璃”彻底让她手足无措。

    虽是无措,仍是笑意涟涟,沉溺在他给的温柔中不可自拔,明知道那温柔不是属于自己的,可还是一晌贪欢。

    梳洗过后,慕容飞花乘了步辇回宫。

    宜嫔远远走来,艳丽的颜色晃得宫人们睁不开眼。

    宜嫔看见慕容飞花乘了皇上的步辇,不由怒火中烧。

    皇帝已近一月没有临幸任何妃子了,看这样子,昨夜这小妖精定是把皇上勾搭去了,好不容易那承王妃离了眼前,这慕容飞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宜嫔暗暗粉拳紧握,眼中透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寒气。

    步辇行至宜嫔跟前,二妃四目相对,慕容飞花的淡定让宜嫔很是恼火。

    哼,小角色而已,慕容飞花牵牵嘴角,心里戏谑,连恨意都藏不住的女人哪里还谈得上威胁性。

    步辇扬长而去,身后落花纷飞。

    这大概是今年帝都发生的最血腥的惨案了,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南城的宇文家一夜之间惨遭毒手,全家三百多口无一生还,不论男女老少都被放干了鲜血,弃在院中,死状可怖,年轻的宇文公子更是被活剥了皮肤,挂在帝都城门上,远远看去,就像一面迎风招展的人皮旗帜。

    百姓们纷纷猜测到底是谁下此毒手,最近帝都城门禁严是否也和这作案之人有关系。

    淡香苑依旧红火,门外的事情远不能打扰这公子哥儿们寻欢作乐的兴致,琉璃现在索性不出房门,免得又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事。

    李寰宇纤手抚上面颊,对镜帖花黄,铜镜闪闪,佳人妆容恍惚。

    多么美丽。

    国色天香,不外如此。

    回首,屋门轻响,琉璃打开房门,是香儿。

    香儿手中捧着一个釉金妆匣,笑吟吟地递给琉璃,道:“璃儿姐姐,这是盐商白公子送的凤涎香,香儿知道你最喜这种香料,这些都是送给璃儿姐姐的。”

    李寰宇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扬起精致高挺的鼻子使劲嗅了嗅,转向琉璃微笑道:“是货真价实的凤涎香啊,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琉璃望着香儿闪闪的大眼睛,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妆匣,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香儿了,真是贴心的好姐妹呢,这份礼物,我真是喜欢极了。”

    “真的吗?”香儿闻言眼睛更加闪亮:“璃儿姐姐喜欢就好,那香儿就先走啦,璃儿姐姐好生休息吧,一个时辰以后三娘叫了所有姑娘在楼下,说是有事要说。”

    “好,香儿好走。”琉璃望着香儿轻盈的身影,浅浅而笑。

    屋外寒冷的北风呼啸而过,姑娘们聚拢在一处,唧唧喳喳地聊天。

    琉璃也穿插在其中,就像普通的女儿家一样,用锦帕掩了嘴盈盈而笑。

    “璃儿,你是不知道吧,白公子送我们几个的凤涎香都被香儿拿走了呢,这个死丫头,我们本来想着是送你的,谁知道一回身的功夫,十几块上好的凤涎香连影儿都瞧不见了。”翠荷说话爽直,牵着琉璃的手“告状”。

    “翠荷姐……”香儿微赧,低下头讪笑。

    琉璃牵过翠荷的手,看看香儿,笑道:“香儿拿了那些香也是都送给我了,说是替众位姐妹们送的,瞧我这记性,竟忘了道声谢谢。璃儿在这谢过姐妹们了。”

    姑娘们笑着打趣道:“什么谢不谢的,我们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们还怕那微薄之礼拿不出手呢。”

    香儿嬉笑着捏了翠荷一把,道:“看吧,你净冤枉我,还是璃儿姐姐好。”

    翠荷忍着笑啐了一口,道:“小浪蹄子,仗着璃儿拿捏你翠荷姐,看我今天不收拾你……”说着就围着桌子追逐起来,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三娘款款下楼,姑娘们看见三娘都笑吟吟地问好。三娘徐徐点头,眼睛里满是慈爱。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和大家说。”

    不知道为什么,琉璃从三娘的话里隐隐听出了些疲倦,心头微有不安,却还是神色如常,安静地把话听完。

    “大家跟了我三娘这么多年,有的姑娘甚至是由我抚养长大的,你们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般,情浓于血。”

    姑娘们纷纷点头称是,心里却也有些不安。

    三娘整了整神色,继续道:“身为姑娘家,出身在青楼毕竟不是光彩的事,三娘把一辈子都放在了淡香苑里,现在三娘老了,有些事做起来真的是力不从心,也不忍心看你们任何一个人把一生的幸福都埋没在青楼中,这些年下来,你们各自都有了不少的积蓄,这淡香苑在帝都之中也小有盛名,三娘打算卖了这淡香苑,用这笔钱开一家绸缎庄,日后我们就去过平静的日子,靠自己的劳动赚钱。愿意嫁人的就跟三娘说,三娘保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出嫁,愿意跟着三娘的,就回去收拾细软,准备离开吧。”

    姑娘们一下子都默不作声,有的听说要离开,眼眶也开始泛红。

    翠荷见众人都没有声音,便率先表态:“我夏翠荷这条命是三娘救的,没有三娘就没有翠荷,翠荷愿意跟着三娘,了此一生。”

    “香儿也是……”香儿坚定地看着三娘。

    “我也是……”

    “绿绮也是……”

    “冬知也是……”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坚定了要跟着三娘走的信念。三娘热泪盈眶,连声道:“好,好,三娘也舍不得你们,都走,都走……”

    “正好琉璃和初瞳也该离开了。”琉璃淡淡道:“我们二人在此打扰了这么多天,为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和危险,现在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琉璃此言一出,刚沉静下来的气氛又一次沸腾了。

    “璃儿……就跟着三娘不好吗?”

    “是啊,璃儿姐姐,不要离开,香儿舍不得你。”

    琉璃心头一阵揪紧,强忍住酸涩,道:“璃儿也舍不得离开啊,只是,璃儿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你们生活得好,璃儿就安心了,等到璃儿办完了事,再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我们姐妹就再也不分开了……”

    绿绮绞紧了衣襟,手心已经渗出血丝,饶是这么淡泊的人,也禁不住泛出泪来。“皇甫琉璃,你必须给我们完整无缺地回来,不带一块伤痕,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上的。”

    三娘用手拢了拢琉璃鬓边的发丝,深深的慈母姿态,缓缓开口,嗓音也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记得,这里是你的家,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这里都会为你挡风遮雨。”三娘拉过李寰宇的手,覆在琉璃手上,一瞬间,全身的血脉似乎都连为一体,琉璃与宇,似是定下了生死契约,从此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你要好好照看璃儿,可不准辜负她……”

    李寰宇莫名,凤眼中满是不解:“辜负?三娘你……”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男子……淡香苑的鸨母阅人无数,手下的姑娘堪比整个后宫,怎会连这都看不出来。”三娘语气狡黠,姑娘们纷纷掩嘴而笑。

    琉璃满面通红,一下子将手抽离,百年不遇地结巴了一次:“我……我……我们……”

    “你们……是可以经历生死的人……”三娘笑着,目光深邃。

    琉璃的胸口涌起一股暖意,像有一股新鲜的血液流入,全身上下的血脉都分裂开来,每个细胞都塞满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欢愉却又纠结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喜欢吗?

    “爷。”江枫走进屋中,看见依偎在榻上的肖依,欲言又止。

    “说吧,无妨。”江惘夜坐在桌边,拿起一只翠玉杯,细细品着暖茶。

    “爷,南疆蛮族大举进犯,昨日屠了我们三个城池,所到之处,不留一个活口。”江枫神情悲痛,江惘夜也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坷拉山谷清理出路了吗?”

    “已经派人清理了,但是,爷,我们只是除去了峡谷底部的积雪,这种情况下,如果硬过,很容易引起雪崩,山上的积雪可能瞬间就会将我们淹没。”江枫低垂着手,冷声道。

    “顾不得了……”江惘夜放下翠玉杯,眉宇间俨然一股霸气。“备车,出发。”

    “是。”江枫朗声应道,虽然知道那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可还是愿意跟随着自己的主子,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刀山火海。

    江惘夜幽幽地看了肖依一眼,道:“此行凶险,很可能有性命之忧,姑娘还是不要去冒险了,待我回来路至康城,再来寻姑娘。”

    “不。”肖依绝美的容颜现出从来不曾有过的坚毅,她要跟着他走,她要他知道,她的心绝不比任何人懦弱,她对他,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深情一片。

    江惘夜微微怔忡,她的坚毅让他闪了神,美目微眯,淡淡道:“那便随你。”

    整个坷拉山被掩盖在一片皑皑白雪中,天空也是一望无际的白色,纯洁的颜色并没有给众人带来心灵上的宁静,相反,天与地萧条一片,一种压抑感迎面而来。

    江惘夜着一身火红,仰首望着坷拉山顶,瘦削的下颌线条分明,腰间的佩带被寒风吹起,飘扬成潇洒的样子,远至天际的目光炯炯,眼睛里烧起一把火,划破天地的灼灼。

    肖依站在雪丘下面,丘顶那个人让她的目光难以移开,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江惘夜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决绝,这可能是一条死亡之路,但是他毫无惧怕,他要征服,他是可以操纵死亡的人,这一刻,别说一座高山,就算是整个天下也要匍匐在他的脚下。

    肖依缓缓走上山丘,站在江惘夜的身边,她也是一袭红衣,红狐大氅披肩,发间的红莲映衬得整个人面若桃花,二人站在一处,似是天上的一对花仙谪临人间,男子傲视天下,指尖开出红莲一片,女子美艳动人,眼中映出繁花万千。

    “怕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江惘夜的话竟引得肖依掩嘴而笑:“怕?从家父下落不明的那一天开始,肖依就不知道什么是怕了。”

    江惘夜不语,肖依继续道:“十四公子,肖依有一个心愿,这个心愿只有你能帮我完成。”

    “什么心愿。”

    肖依微微侧过头,仰视着江惘夜的下颔,道:“如果这次能活着越过坷拉山,日后请十四公子唤我依儿……”

    “好,历经磨难,九死一生,我们二人已成知己,依儿,这个愿望我定会帮你达成。”江惘夜说罢走下山坡,心里暖意升腾。

    每个人的靴子里都塞上了上好的佢白棉花,以防雪灌进靴子里泛出潮气伤身,江惘夜骑一匹轻驹,将肖依护在胸前,江枫则驾了马车,将车队中的每辆马车都绑在一起,这样雪崩的时候还可以集齐众人的力量将被掩埋的人拖出来,减少伤亡损失。

    一开始的时候峡谷还很是宽阔,可以容下两辆马车并排行走,众人都默不作声,只能听到马蹄落在地上的嗒嗒声,震得头上的雪块簌簌地掉落。

    大约半天的路程,车队便行至坷拉山的中段,地势一下子陡峭起来,两边的峭壁明显向中间压迫过来,积雪也越来越厚,马蹄深陷在雪中,每一步都颠簸得要命,寒风凛冽,气氛沉闷不堪。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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