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王妃身边妖孽般的男子
第十二章 王妃身边妖孽般的男子
琉璃和李寰宇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故意避开大道和人多的城镇,这样翻山越岭已经不知道几天了。
琉璃蹲在河边洗了洗手,河水凉的刺骨,寒风凛凛,夹杂着枯黄的树叶席卷而来,快到康城了吧,离南疆不远了,荔枝,等着我。
李寰宇踱步而来,一路上他都是这个死样子,不会累,不会困,也不会露出疲倦的神色,只是不停的撒娇,在她的怀里寻求安慰。琉璃敢断定他是故意的,这个折磨人的小妖孽。
“那些人又来了。”李寰宇指了指山下,琉璃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隐约有人影向山上移动。
琉璃皱了皱眉,道:“不是叫他们不要跟着的吗。”
李寰宇啧啧道:“看来,他们是跟定你了呢。”
一行人簇拥着到了山顶,领头的正是那日被琉璃救了一命的老妪。这群人大多是一路上受过琉璃恩惠的人,有难民,有百姓,也有江湖侠士,因着崇敬琉璃的仁义之举,特来拜会。
“在那里!九天玄女在那里!”人群中有人看见了琉璃,这一喊,人群顿时沸腾开来,更加迅速地向这边移动。
老妪颤颤巍巍走到琉璃面前,双膝还未着地,便被琉璃扶起。
“阿婆,你一定要这样吗,追了千山万水,您到底想要什么呢?”琉璃笑着问道。
老妪颤声说:“神女啊,你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九天玄女,当今这个乱世,只有神女才能救我们大家出苦海啊,你们说是不是!”
“是!”众人一举响应,声音震彻山谷。
琉璃笑容仿若出尘,李寰宇柔美地站在她的身边,更衬得她整个人清傲淡雅。
“天下百姓都是琉璃的亲人,众生平等,路见不平自要出手相助,这是人之常情,本不值得大家这样感恩戴德。”
众人听闻此言心下更是佩服,纷纷道:“当今天子坐拥天下,却整日歌舞升平,甚至不肯开城让我们进城避难,比起姑娘,当今天子不更是应该体恤民情吗。姑娘与我们非亲非故,一路上却救苦救难,受过姑娘恩惠的百姓数以万计,姑娘的美名更是传颂天下,我们只是想过没有战火的日子,姑娘是老天爷派给我们的神女,请姑娘一定不要再行推辞。”
琉璃抬首问道:“大家想如何?”
一个英姿飒爽的俊朗少侠抱拳而出,神色间均是佩服与诚恳:“在下平舆堡堡主杨一平,一路上与武林各豪杰目睹了姑娘的所作所为,姑娘的仁慈侠义,聪颖淡薄,就连我们这些男子都自愧不如,今杨某愿将平舆堡第一铁令‘平舆令’交与姑娘,日后姑娘只要一声令下,我平舆堡上下九千武林中人愿为姑娘效命,上刀山下火海,绝没有一丝犹豫!”
“青叶门门主许自清愿将本门密令交与姑娘,请姑娘务必收下!”
“无极门大当家愿将门主手书交与姑娘!”
“德胜派掌门愿率徒众跟随姑娘!”
……
一时间,武林各门派集齐在琉璃面前,纷纷单膝跪地,甘愿跟随。
李寰宇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些武林中人,若没猜错,在场的这些门派均是受过锦门欺侮的门派,也算得上是武林正派,现在政局动荡,武林屡次掀起血雨腥风,急需一个领头的人带领大家对抗锦门,这些武林正派历来重视民心所向,之所以选择琉璃,不过就是看中了她这一路来仁义之名鹊起的条件。
琉璃转过头,看李寰宇若有所思的样子,二人四目相对,马上就明白了对方所想,微一点头,琉璃上前将各个门主扶起,再一抬头,已然是一副女主的气势。
“琉璃本是女流之辈,不敢妄称九天玄女,仰仗在场各位大侠的抬爱,愿将一切身家交与琉璃,琉璃实是惶恐,既然各位信得过琉璃,那琉璃就暂且答应下来,琉璃在此起誓,绝不做背信弃义之事,尽力为大家争得太平安康!即算不能,琉璃也定不会让大家吃了苦头去,日能食,夜安寝,这是琉璃给大家最基本的保障。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们必要同心协力,共创太平盛世!”
琉璃素白的佩带在寒风中吹拂而起,及腰的乌发与佩带飘成相反的方向,眼里是决然的霸气,平静的面容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这一副帝王气势甚至是当今天子都不能及的。
李寰宇侧首望着琉璃昂扬的样子,眼里是琢磨不透的意味。
琉璃,这一天迟早会来到,见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绝不会是江惘夜养在金丝笼中的一只鸟,你是一只鹰,你有印着青山气质的双眸,你的威仪不是属于皇后的威仪,皇后再有权势也不过是依附着皇帝而生,依旧是男人的附属品,而你,你所拥有的是帝王的气势,你的傲气是自出生就有的,是深深溶在骨血里的,不必依附任何人,你只需要你自己,这世界上只要有你自己,就可以撑起一片天空,就可以开创一个盛世河山。
军帐外,侍卫两边持戈而立,另有不少侍卫徘徊在主帐周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守卫着他们英明的承王。
帐内烛光摇曳,另有四名侍女捧了硕大的夜明珠环列在江惘夜周围,满室明亮,桌面上的地图影影绰绰,看得很是真切。
可江惘夜的心思并不在地图上,摊开卷轴,心里只是慌乱。
近日来更加频繁地想起琉璃,而且她那娇俏的模样是那样真实地萦绕在身边,挥散不去,会不会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乱子……想到这,就愈发地头疼,不能安心。
“你们先下去吧,本王想静一静。”
“是。”侍女们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悄无声息。
江惘夜拉开帐中的布窗,一只雪鸢啾的一声划破长空落在江惘夜纤细的手指上,是凤箫的字迹,“王妃外逃,与宇相携。”
江惘夜将雪鸢放出帐外,手中的纸条被揉成一团,丢在火盆中,顿时被卷起的火舌舔舐干净,只留下一阵纷飞的灰烬。
与宇相携……
这四个字刺痛了江惘夜的眼,琉璃,你那样一个会保全自己的人,当真为了李寰宇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难道说,他对你,就是那么重要么?
“爷……”江枫抱拳参见,身后跟进来的还有石政和司马文远。
“禀承王,扎乌国主派世子沐律雨择率二万精兵夜袭祁城,现已驻扎在距祁城六十里的祁谷内,伺机出动。”石政俊朗的眉眼说话间尽显大将风范。
“祁谷,呵呵,好地方。”江惘夜笑着轻抚拇指上的墨玉扳指,面容平和。
司马文远整了整衣襟,也是一副雍容的姿态,石政是个急性子,看二人不骄不躁的神情早已按捺不住,扬声问道:“王爷,要不要末将带兵迎战,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江惘夜一挑那清秀的眉,回首问道:“哦?你要带多少士兵前去迎战?胜算又有多大?”
石政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只需给末将七千精兵,定能将他二万兵卒杀得片甲不留!”
“那样,扎乌国还剩多少士兵,而我们又剩多少士兵。”江惘夜依旧是不急不躁的语气。
司马文远玩弄着手中的紫箫,淡淡道:“扎乌国余精兵十三万,而我们总共的五万残部里面又折去了一万最好的先锋。”
石政登时明白了江惘夜话中的深意,打仗并不是以一仗论输赢,这更是一个双方谋略,物资,人力,耐力的拉锯战,因为这小小的一战折损这么多的人手实在是太不划算,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都搞不明白,石政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退到一边,再不说话。
江惘夜笑着走出帐外,深蓝的夜幕一点星光也无,天空通透幽蓝,一阵寒冷。
“今夜也许会有一场大雪吧。”江惘夜幽幽道。
司马文远细观夜空,道:“许是会有。”
江惘夜笑得俊朗:“看来,是连老天都助我们呢。”
“江枫,去准备十车茅草,再派一千士卒采些石块回来,暗中行动,切不可打草惊蛇。”
“臣得令。”江枫微一抱拳,转身飒飒而行。
司马文远掏出紫箫,笑容温文尔雅:“王爷可有兴致听文远吹奏一曲?”
石政白了司马文远一眼,道:“行了,白面书生,拍马屁也不看看时候,现在军情紧急,王爷哪有闲工夫听你吹箫。”
司马文远似是并不把这番话放在心上,连回应都是淡淡的:“我看你是因着刚才折了面子,现在又想找补回来。”
一提刚才的事,石政又是一窘,竟无话可说,这个小白脸,屡次三番让他下不来台,等着看吧,看这次是谁带兵领将,大败扎乌国世子!
江惘夜听着二人斗嘴,面容依旧和气,笑着踱进军帐,自行歇息去了,明天,等待他的是一场战争,绝非儿戏。
皇帝寿辰,举国欢庆。
天不亮,太后就率众妃嫔在东九苑祈福朝圣,三宫六院汇聚于此,纷纷进香磕头,之后皇帝行至金门前朝见文武百官,为国祈福,保民安康。
大典一直举行到下午,将就着进了些素淡的清粥,皇上又移驾庆生阁。
庆生阁前已经搭好了戏台,红毯铺地,宫女们盈盈而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祥和的表情。
福禄班的戏子们先唱了一出祈福折子戏,哄得太后喜笑颜开,连连让江嬷嬷打赏,皇上陪着太后和文武百官看了一会杂耍,眼见天已擦黑,便率众人移步庆生亭举行家宴。
这个时候能进庆生亭的除了太后,亲王,世子郡主们,就只剩位分高一些的妃嫔了,因着皇上并未立后,所以现在后宫妃嫔之中以慕容大妃位分最高,坐在皇上身侧,太后坐于另一侧,其余的人就只有坐在下首的份了。
妃子们频频献艺,只求博得皇上一夜垂怜,宜嫔今天倒是乖巧,一直默默坐在侧座,不声不响,也不争风头,安静得有些吓人。
这份安静倒是让慕容飞花冷汗涟涟,风平浪静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好兆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才是对敌之道,可是现在面对宜嫔,她完全不知从何下手。
宜嫔的贴身侍女附在宜嫔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并未看出宜嫔的神色有什么异常,宴席继续着。
太后夹了一片酒酿苏子放进口中,赞道:“今儿这菜色实实是好,这苏子做的不油不腻,入口即化,宜嫔,你也用些,怎么光坐在那闷着,身子不爽?。”
宜嫔似是一惊,慌张答道:“劳太后费心了,臣妾罪过,扰了太后和皇上的雅兴。”
太后与皇上对望一眼,随即太后浅浅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宜嫔是有心事吗?不妨说来听听。”
宜嫔似是有些手足无措,慌乱道:“臣妾不敢用这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打扰大家的兴致,况且,这大喜的日子,不适合说这种事情。”
皇上缓缓开口道:“既然母后让你说你就说了吧,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没什么扰不扰兴致的。”
既然皇上都开口了,宜嫔也不好再推辞,勉为其难地说道:“昨儿臣妾去东九苑给太后请安,不想在门口与慕容妃偶遇,臣妾没注意到慕容妃就在身后,一个大意,不小心伤了慕容妃的脸,本想今儿当着大家的面给慕容妃陪个不是,可是今儿看见姐姐的脸,竟毫无伤痕,不知道姐姐是用了什么神药,竟然在一夜之间痊愈。”
皇上转向慕容飞花,柔声问道:“伤了脸?怎么昨儿不说?”
慕容飞花攥紧了衣襟,貌似无状,绽笑:“原来妹妹还惦记着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昨天妹妹并没伤到我,只是轻轻划了一下而已,并无大碍,再者今天臣妾早起匀面梳妆的时候,特意叫女婢多扑了些脂粉,所以看不出来。”
宜嫔似是吃了一惊,慌忙起身道:“那怎么成,姐姐脸上有伤,还扑那些脂粉,弄不好可是会留下疤痕的,姐姐沉鱼落雁之容,若是因为妹妹留下疤痕,日后教妹妹怎么自处,姐姐还是将脂粉卸掉吧,妹妹备了外伤奇药,保证涂抹之后绝对不会留下疤痕。”宜嫔说着,叫上一名侍女,端上一盆热水和一瓶药粉,亲自绞了热手巾把子,服侍慕容飞花擦脸。
慕容飞花腾地起身,躲开宜嫔伸过来的手,强笑道:“不必劳烦妹妹了,我到后殿去洗就好了。”
“就在这吧。”皇上淡淡道:“让朕看看你的脸伤成什么样子。”
“就是,姐姐,你看皇上多关心你,羡煞旁人了呢。”
宜嫔说着闪电般地伸出手。
“啊!”
一声惊呼,宜嫔打翻了身边的热水盆,一盆热水全部洒到慕容飞花的身上,众人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张绝美的脸……
竟然是那样的丑陋……
皇上看着掉落在地的人皮面具,眉头深深纠结在一起,那张脸,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竟然是假的,连这都是假的,她还有什么是真的?
自己的枕边人竟然一直戴着假面生活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全然不觉,皇上忽然感觉到无尽的寒意席卷而来,失望,真的是失望之极。
慕容飞花惊慌失措,双手掩面,可还是挡不住她脸上那些陈年的伤疤,像一条条惊心动魄的虫,蠕动在人的心尖上,事已至此,她什么也不想,她的眼里只余下**衣,这个时候,他不再是皇上,他是她的夫君,假面,利用和欺骗,她的夫君这一次一定不会原谅她吧。
太后腾地起身,二寸长的玳瑁颤颤巍巍地指向慕容飞花,气得几要晕厥过去:“你……你……这个妖女……哀家早就看你有问题,没想到,你竟大胆至此,说,你潜伏在皇帝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慕容飞花幽幽望向皇上,那抹明黄手扶着桌沿,几乎要站不住,他的眼里,是那么深的厌恶,慕容飞花浅浅一笑,反倒坦然了。
原来他爱的不过也是自己的皮相,以色侍人,终是不能长久啊,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开口,声音沙哑:“皇上……”
皇上双眉深结,索性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窗外开始纷扬起雪花,轻轻浅浅的雪片覆盖住仅存的一丝温暖,春宵旖旎,深夜探望,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假象,一旦揭去了那层美艳的外表,余下的只有人性的丑陋。
“先扶太后去歇息。”宜嫔傲然施令,俨然一副后宫之主的架势:“先将慕容妃囚禁在冷宫之中,待皇上与太后裁决。”
宜嫔盈盈扶着皇上,无限的柔美:“皇上,今晚就去臣妾的静宜宫休息吧,臣妾实是担心您,巴不得无时无刻守在您的身边。”
慕容飞花心头一阵揪紧,看向皇上,他并未说话,任由宜嫔将他扶了出去。
心好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划着,已经没有任何知觉,手抚上自己的脸,粗糙的触感自己都厌恶,这副鬼样子,还奢求什么爱情呢?
琉璃和李寰宇拜别各位大侠,继续赶路。
琉璃勒紧马头,看着怀里酣睡的人,长长的睫毛,微薄的唇,像一片金秋的红枫,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做了什么甜梦吗?琉璃不禁猜测,饶有兴致地观赏他的睡相。
这马性子烈得很,李寰宇非说自己会害怕,硬是要与琉璃同乘一骑,没办法,琉璃只好将他揽在怀里,这一路上,她丝毫没感觉到自己是个女人,身边明明有个武功盖世,身家富贵的公子,却要比自己还柔媚,时时刻刻需要自己的保护,琉璃凝着眉头,轻叹了一口气。
怀中那团火红的柔软动了一动,脸颊还在琉璃的胸前蹭了一蹭,像一只慵懒娇俏的小猫咪,睁开惺忪的睡眼,李寰宇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久没有睡这么舒服了呢,娘子,我们到哪了。”
琉璃淡淡道:“穿过这条山谷就出康城了,再行三日便可到达南疆。”
“娘子,你骑马的技术很好呢,为夫一点也没觉得颠簸。”李寰宇伸长了细颈,闪电般地在琉璃的面颊上啄了一下,狡黠地笑。
琉璃面色一热,道:“好了,走吧。”
骑马行了半日路途,已行至坷拉山峡谷中段,马儿微微有些躁动,琉璃勒住了马,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李寰宇探出头,问道:“怎么了?娘子?”
琉璃若有所思,指着峭壁上凹陷下来的雪坑,道:“这里似乎发生过雪崩。”
“娘子,你看……”李寰宇飞身下马,走到一截折断了的车辕前。
车辕有一半埋在雪中,琉璃看着车辕,心里慌慌的。
伸出手去扒埋在雪中的马车,浮雪扒开后,车轮下面竟隐隐约约看见一条人的手臂,琉璃发疯般用双手去挖那埋在雪中的人,指甲隐隐泛出血迹,一双素手冻得通红。
那人是个男人,一身粗布麻衣,黝黑的皮肤上已经凝结了厚厚的冰霜,整个人已经僵硬得如同冰块,双目圆睁,也许,在被雪掩埋的一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是江惘夜的车夫……”琉璃声音颤抖,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远处还有不少这样半露的马车,李寰宇观察着周围,沉声说道:“整个车队或许都葬身在此了。”
“不……不会的……”琉璃双肩簌簌发抖,发疯般地向谷外跑去。
荔枝,她的荔枝……
会不会也成了江惘夜的牺牲品……
她才十四岁,她还有大好的青春,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李寰宇在一棵树下找到了琉璃,她整个人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她不会死的,相信我。”李寰宇轻声说:“我仔细看过,车队的头车被人砍为两半,马匹也不知所踪,而且出谷的马蹄印记共有八对,这就是说共有二匹马,那么,至少也应该有三个人幸存了下来,荔枝生还的希望很大。”
琉璃抬起头,憔悴的让人心疼:“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李寰宇心痛得难以呼吸,她的一言一语都让他的神经脆弱不堪,他的女人,他一定不要让她再遭受这种痛苦。
皇甫琉璃,我李寰宇会生生世世守护在你身边,哪怕……万劫不复……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早晨的空气有些寒冷,战士们都整装待发,士气昂扬,立于营帐外,等着江惘夜的出现。
江惘夜身穿一身神火铠甲,鲜红如血,头顶的红缨迎风飞舞,衬出如雪的肤色,肌理细腻,目光炯炯有神,手中一把赤铁长矛,九曲回环,锋利无比。
“江枫。”
“属下在!”
“茅草和石块都准备好了吗?”
“茅草与石块都已准备充足,王爷请放心!”
江惘夜昂扬的样子,顶天立地的傲然。
“喝!喝!喝!”
士兵们大喝三声,振作了精神,坚定了必胜的决心,开始往祁山行进。
距扎乌国精兵六十里的地方,江字大旗迎风招展,吹响牛角号,呜咽的声音在整个盆地中萦绕,战鼓隆隆,战车辘辘,一时间惊天动地,风云为之色变。
扎乌国士兵迅速整装集齐,做好应战的准备,对方主将亲自擂起战鼓,率先出击。
黑压压的扎乌国士兵由谷中向盆地外延冲杀上来,速度之快,转眼间就冲至陡坡中部。
昨夜的绵绵大雪覆盖住整个山谷,士兵们每跑一步都比以往更加吃力,加上江军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扎乌国铁骑刚冲至半山腰就气喘吁吁,士气锐减。
江惘夜的赤铁长矛指向敌人的方向,声音铿锵有力:“江枫!备石块!”
二十车石块被推到坡顶,江惘夜一声令下,巨大的石块同时向坡下翻滚而去。
扎乌国的兵卒们听到头顶有隆隆声排山倒海而来,还未来得及发出哀嚎便被砸了下去。石块顺着地势翻滚得极快,一时间,整个谷中惨叫声连成一片,血肉模糊的残肢遍布满眼,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咸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放火!”江惘夜并没打算罢手,反而变本加厉。
茅草被绑在火箭上,搭弓开箭,射向凹谷的最中央。
熊熊大火连成一片,刚才被砸伤的士兵只能躺在原地哀嚎,眼看着火箭铺天盖地而来,烧到自己的脚边。
虽有冰雪的阻隔,大火还是很快烧到了扎乌国的驻地。
浓烟弥漫,像一场来不及变成雨滴的大雾,浓浓的,化不去,散不开,整个祁谷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死亡笼罩在头顶。
江惘夜满眼霸气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杀戮,他的眼隐藏在浓烟背后,看不清楚。
一个身穿黑甲,断了一条手臂的扎乌国士兵,拖着血淋淋的残肢悲凉地审视这一切,失败来得太快,死亡也来得太快,刚才还站在自己身边斗志昂扬兄弟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具死尸,剩下的残兵仓皇撤走,他看见扎乌国世子亲自摇着乌黑的扎乌国大旗呐喊着撤退,他转身往回跑去,鲜血顺着断裂的臂膀喷涌而出,在耀眼的雪地上蜿蜒出一条鲜红的小河,还未跑出两步,背后一阵凉风,双脚再也挪动不了。
低头,赤铁长矛洞穿了自己的身体,一阵寒风从身体中呼啸而过,撕裂的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拼尽全力回首,那张英俊的脸孔,是承王,号称不败战神的承王,江惘夜。
瞳孔放至最大,长矛抽出,身体向后倒去……
江惘夜的红铠熠熠发光,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戾气,不败的少年手执长矛,从烈焰中一步步走来,仿若地狱中走出的阿修罗,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爷,还要乘胜追击吗?”江枫抱拳请示。
江惘夜细心地拭去了长矛上的鲜血,声音又转回到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必了,我们也折损了一些人手,乘胜追击难免遇到他们前来接应的大部队,对我们不利,让他们回去,半月之内他们是不会再次进犯了。”
江惘夜领军回到了营地,驻守的士兵们早已经架起篝火,烹牛宰羊,开启了尘封的烈酒,准备庆功。
这是自南疆战乱以来第一次取得完胜的战役,士兵们喜笑颜开,高呼痛快。
见到江惘夜,士卒们纷纷下跪参见,眼里满是崇敬与钦佩,承王,不败战神,果然名不虚传
江惘夜翻身下马,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诸位将领请起,今天我们大败扎乌国世子,这一仗,确实打得痛快,今天本王愿与战士们不醉不归,可是,大家不要忘了,我们这一役,不过是很小的胜利,真正的苦战还在后面,喝了这杯酒,明天,让我们精神百倍地再去战斗,保国为家!”
一番话使在场的士卒慷概激昂,在南疆的第一役,江惘夜已经尽得人心。
江惘夜半倚在营帐中的榻上假寐,江枫一干人等捧了米酒进账。
“爷,喝杯庆功酒吧。”江枫取了翠玉杯,斟上了满满的一杯。
江惘夜缓缓睁开眼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微微有些朦胧。
石政生性爽朗,连饮了五六杯后,赞道:“现在扎乌国的那些蛮子听见承王的名号就两腿发抖,刚才属下派人去查探,驻扎在玉城的蛮子都像过街老鼠一样仓皇撤回了,现在只要我们出击,一定可以将玉城一举夺回。”
江惘夜笑道:“本王,暂时并没有夺回玉城的打算。”
“为什么?如此良机,错过岂不是太过可惜。”石政问道。
江惘夜牵牵嘴角,道:“玉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本王夺来作何用?倒不如把它留给扎乌国的世子头疼去吧。”
“王爷英明。”石政不由感叹。“王爷,今天属下派出去的探子还报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江惘夜山眉微挑,问:“什么事?”
“民间近来出现了一个锄强扶弱,救济难民的貌美女子,百姓们纷纷称她为‘九天玄女’,现在民间盛传这个神女是上天派下来带领他们开创太平盛世的玄女,纷纷投靠于她,现在武林各大帮派也纷纷与她交好,为她所用,这女子,现在正往祁城来。”
“九天玄女?”江惘夜的眼前浮现出琉璃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隐隐约约,周身香雾缭绕,这世间除了琉璃,还有女子堪比九天玄女吗?他还真想见识一下。
“那就静待她来吧。”江惘夜微微一笑,俊朗明艳。
一夜无事。
第二日日头高照,帐外还弥漫着浓浓的酒香,篝火只剩下一堆乌黑的灰烬,风一吹,便刮起点点火星,随即湮灭不见。
肖依素手抚上琴弦,“叮”地一声清响,震得香雾都缭乱了起来。
如今,竟是再也不能弹琴了……
江惘夜掀开帐帘闪身而入,看见眼前的情景,不由皱了皱眉。
“手已经大好了吧。”
肖依回身福了一福,道:“托十四公子的福,依儿已经无碍了。”
“何苦在这帐子里睹物生情,不如,本王带你到城内转转,在帐子里呆了这些时日,许是憋闷坏了。”江惘夜难得的柔和,神色里均是淡然。
“那敢情儿好。”肖依闻言展开明艳的笑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花。
发梢上结上了风霜,却丝毫不见疲态,琉璃怀抱李寰宇,打马奔入祁城。
荔枝,等着我……
祁城与先前路过的玉城相比已是繁华了许多,玉城现在已然变成一座空城,祁城却一派市井之象,虽然沿路仍有许多乞讨的难民,但在嘉寂边境能看见集市实属不易。
江惘夜就驻守在祁城的外郊,横穿过这座城,应该就可以看见江字大旗了。
琉璃正出神间,马儿已经行入市集,生怕碰伤了身边的百姓,琉璃不得不减缓了速度,随着人流向前行进。
“让开!让开!”前方一阵嘈杂,琉璃细细看去,竟是一群家丁打扮的人,地痞流氓一样,在为一辆云顶软轿开路。
街道本就窄小,软轿行至琉璃面前竟被马匹挡住了路,无法前行。
“让开!”打头的家丁体格壮硕,孔武有力,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
琉璃微微一笑,纤长的食指挡上樱桃薄唇:“嘘……别吵着我怀里的人,他睡得正香呢。”
家丁唾了一口,话语粗俗,不堪入耳:“呸,哪家来的小娘子,敢挡我们爷的路,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小爷是谁!识相的最好闪远一些,否则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面!”
琉璃的笑容依旧如沐春风,怀里的人儿不安地动了动,琉璃俯下身去柔柔将他揽紧了些,安抚道:“没事的,继续睡吧。”轻拍怀中人几下,怀中的那抹火红又沉沉睡去,面容满足安详。
“孩子哄够了没?还不快滚远些!”家丁凶神恶煞,吓得街边一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鸦雀无声的集市,小孩的哭声显得特别嘹亮。
家丁怒目圆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孩面前,吼道:“妈的!哭什么哭!哭丧呢吗!”
女子满脸惊恐地护住自己怀中的孩子,不住地往后躲。家丁一把抓住女子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掀倒在地上,女子重重摔在地上还不忘将怀中的孩子护得好好的。
孩子哭得更甚,那抽噎几乎上不来气,家丁更是心烦意乱,举手便向女子打去。
手腕一凉,一股咸腥喷进嘴里,冲向女子的铁拳已经使不出一点力道,剧痛难当,再一看,手腕已经被琉璃开了一个三寸长的大洞,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而琉璃竟是连马都没下,她怀中的人依旧睡得香甜,丝毫没有受到惊扰,她是怎么出的手,家丁捂住手腕上的伤口,额上冷汗涟涟。
“都叫你不要吵到他睡觉了。”琉璃嗔怨的语气,低头确定怀里的人还在安睡,笑容依旧:“看你们这架势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出行,琉璃在这有一事不明,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家丁就是这样仗势欺人,对手无寸铁的妇孺小儿拳拳相向的么?”
一时间,众人哑口无言。
“徐康。”自轿中传出绵远悠长的声音,清清朗朗,自带威仪。
家丁对着轿子躬身,一副谦卑姿态:“是。”
“这位姑娘说得有理,姑娘乃女中豪杰,在下很是钦佩。不知姑娘可是近来在民间声名鹊起,令天下百姓感恩钦佩的‘九天玄女‘?”轿中人说着已自软轿中翩然而出,眼横绿水,眉展青山,兰兰宽袖,潇洒风流,翩翩佳公子,直教何人愁。
琉璃淡然而笑,道:“不过是百姓们朴实罢了,微尽绵力,不值一提。”
“今儿的事是在下错了,在下没有管教好手下的仆从,待到回府,在下定会严加管教。”一席话说得极其恳切,叫琉璃挑不出瑕疵。
“既然今天有公子这句话小女子便放心了,还望公子言出必行。小女子还有要事在身,日后有缘再会。”琉璃一夹马肚,向前行去,没走几步,就被一群百姓团团围住。
“九天玄女啊……九天玄女来救我们了……”
百姓纷纷跪地磕头,琉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慌乱中抬起头,竟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不,不是一抹,是两抹。
江惘夜和肖依站在一处,二人均着火红衣衫,如一双璧人,相偎相依。
琉璃记得他曾说过:“红色太过妖冶,不若白色淡然,君子心性当以白色相称,方能显现出高洁皎然。”
一直以为,白色才是最能衬他的颜色,如今看他身着火红,依然俊美如斯,只是,心口中似乎被什么堵住,隐隐作痛。
他身边的女子,仿若桃夭,灼灼其华,一身大红更衬出她的面容娇媚,翩若惊鸿。二人相视一笑,眉目间均是浓情蜜意。
李寰宇睡眼惺忪,犹自从琉璃怀中探出头来,朦胧问道:“娘子,到了么?”
一声“娘子”让江惘夜一凛,抬头,二人四目相对,天边的火云刹那间开出无比绚烂的花。
她怀中的李寰宇深深刺痛了江惘夜的眼,那一声“娘子”是他积聚了二十年也不敢脱口的痛,如今被人那么自然而然地叫出了口,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被人剜走,凌烈的痛,一想到凤箫密笺上的“与宇相携”,那痛便再一次汹涌而来,排山倒海。
再见,如何会是这副模样。
肖依觉察了江惘夜的僵硬,那个女子,就是皇甫琉璃吧,他的妃。
那女子一双灿若星斗的眼瞳,深似海,朗似月,许是近些日子的风餐露宿让她的发梢上沾染了一些风霜,可并不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衬得整个人柔弱妩媚,看来教人心疼,想到江惘夜说起她的一句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
是了,就是这话。
她的美不是流于外表凡夫俗子的美,她的美是来自她的内在,她的精气神儿,像是一缕清风,飞遍大江南北,阅尽万千春色,没人抓得住她,她自不属于任何人。
这女子,一望惊艳了天地,再望温柔了岁月。
忽就明白了为什么江惘夜始终对她念念不忘,这样完美的女子,任谁也不能忘记啊。
江惘夜心里是千纠万结的痛,短短两月的时间,她,如何摇身变作“九天玄女”?在这里接受众人膜拜,琉璃,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回到军帐中,江惘夜不发一语,径自回了主帐。
江枫一见琉璃,唬了一跳,石政和司马文远更是摸不清楚状况,只是在听说这女子就是承王妃时,心下不禁暗叹,果真是神仙眷侣,一双璧人。可是,王妃身边妖精般的男子是谁?他怎么口口声声唤王妃作“娘子”?
这三人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暗红色的军帐中燃起无烟银灯,帐外轮岗的侍卫手持长戈,来回踱着步,琉璃歪在暖榻上,静静地望着摇曳的烛火。
江惘夜停在帐子门口,交代了侍卫几句,一打帘子,迈入帐中。
烛火摇曳,看不见琉璃的样子,虽然看不清,江惘夜仍是知道她一定还是那副样子,不疏不淡,不清不楚,不怒不喜,不悲不欢,淡淡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木凳上坐定,江惘夜开口,竟有些生硬:“怎么不好好呆在宫中?”
分离不过三月,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已是这么生疏了么?琉璃心里隐隐作痛,冷声道:“呆在宫里,等你用荔枝的命来要挟我杀掉**衣么?”
江惘夜挑挑眉:“你逃出皇宫,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荔枝么?”
“你不会。”琉璃淡淡道:“你留着我,还有用,杀掉荔枝,你就没有要挟我的理由了。”
江惘夜心口泛起难言的酸涩,这女人,为什么总是要伤害他?在她心里,他永远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她对他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吧。
“荔枝已经死了。”
琉璃的面容深深隐藏在黑暗中,一时间,军帐中寂静无声。
“怎么死的。”琉璃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雪崩,只有我和江枫逃生。”江惘夜幽幽的语气像极了漂浮在空中的幽灵,冷血,且无情。
雪崩……
她的荔枝……真的葬送在了那场雪崩中……那样年轻的生命啊……
“我要看见她的尸首。”琉璃出奇的冷静,语调中微漾的涟漪也被她深深地藏在了心底里,窥探不得。
“近日忙于战事,明天本王就会派人去挖掘。”江惘夜的声音也渐渐趋于平静。
“不!”琉璃突然凛声道:“不要挖了,就让她在那里,安静地,自己一个人,远离这世俗纷争吧……”
江惘夜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待到本王稳定了边疆战事,再行带你回宫,这段时间,你就安稳地呆在营地中,不可乱跑,被侍卫认作敌国的细作可是会有性命之忧的。”
琉璃语气生硬:“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要挟我的么?”
江惘夜笑笑:“你不怕死?”
“琉璃从翻出宫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你就不怕……李寰宇,他会死?”江惘夜的表情此刻是嗜血的狰狞,他恨,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把她生吞进肚子里,从此安安稳稳,笃笃定定,知道她就是他的。
琉璃从榻上一跃而起,“啪!”一声清脆,江惘夜细腻的脸上多了五个纤长的指印。
“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个人你才甘心!难道所有的人都要为你的江山去陪葬吗?!你要我的命,好,我给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害死!这样得来的江山你会问心无愧吗?你会坐得稳吗?江惘夜!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看它到底是不是黑的!”琉璃一席话说完,眼泪已滚滚而出,火热的泪珠滴在江惘夜的手背,灼烧着他的心。
“我本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我以为你早就清楚了。”江惘夜笑得邪魅,指尖轻擦着手背上的那块灼热,那个泪珠停留的地方,生生地疼。
琉璃的防线彻底崩溃,是了,他的关心,他的舍身相救,他的面恶心善,这一切一切都是假象,他不过是为了利用她,仅此而已,是自己一厢情愿地相信他其实是个好人,他害死了荔枝,现在又要去害李寰宇,而自己却无力保护他们,伤口的血已经流尽,只剩一副皮囊,抽干了灵魂的疼痛。
“我本不该相信你的。”琉璃的声音苍老下去:“是我,害死了荔枝。”
江惘夜皱眉,俊美的容颜几近扭曲:“是,以后再也不要相信我了。”
“放心吧……放心好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琉璃无力地跌坐在地,眼泪悄无声息地流淌……
江惘夜走出帐外,深深叹了一口气,吩咐江枫道:“将荔枝藏到城里去,找一户务农人家,人要朴实些,多给些银两,让他们好生照看着,另外,传信凤箫,承王妃已到南疆,战事紧迫,粮草紧缺,让他请命皇上,出兵援助,还有,放出口风,就说‘九天玄女’就是承王妃,承王妃与承王夫妻一体,愿意援助承王,与承王共创太平盛世。”
“是。”江枫躬身退下。
江惘夜负手而立,遥望天边群星。
皇甫琉璃,我知道你不会出手杀掉**衣,现在也并不是动手的时候,我让你留在皇宫中是不想你跟着我来到南疆涉险,带走荔枝,也只是因为要控制你,不动逃走的念头,不离开我的身边,我希望活着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这样小小的要求,很过分吗?
可你,却把我认为成那样恶毒的人,既然你要一次次的伤害我,那我为何就不能也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更何况,用李寰宇威胁你,才是更有效的方法吧,无论如何,你的这次“潜逃”,对我来说,都是利大于弊的呢。
江惘夜面容带笑,像一只绝美的毒物,在月光下绽放出灿烂的光华,你不能爱上他,否则,就是死于非命的下场。
慕容飞花静静地坐在榻边,环视整个宫殿,皇上念及旧情,将她从冷宫之中放出,禁足于飞花殿,这是皇上专为她修建的宫殿,气势磅礴,景色宜人,只是,现在这飞花殿,怕是马上也要改成冷宫了吧。
满屋子的仆从都被她打发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死心塌地的,不嫌弃她这失势之人,诺大的飞花殿空旷清冷,说话间都带了回声,像自己孤独的灵魂,不堪重负的苦闷。
殿中央的火盆里燃着劣质的黑炭,几要把人呛死,进来洒扫的小宫女匀儿眼含泪珠咳了几声,嗔怨道:“这按份领的黑炭不但分量不够,连盒子里都好像受了潮,好不容易点起来,却是这样的呛人,娘娘,您也不管管那些御事房的公公,就可着他们这么欺负您。”
慕容飞花笑容苦涩,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现在也蒙上了一层淡青色。
“后宫就是这个样子的,一味的趋炎附势,踩低捧高,匀儿,这话万不能叫外人听了去,我现在是待罪之身,等待发落的失宠之人罢了,还能强求什么呢。”
“是,匀儿知道了,请娘娘放心,匀儿定会尽心竭力服侍娘娘,绝不做那跟红顶白之事。”匀儿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慕容飞花苦笑:“知道了,我就领了你这份心,下去歇息吧。”
匀儿禀退,轻巧地退了出去。
慕容飞花慢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满布疤痕的脸,这样的丑陋,任谁都不会喜欢的吧,从进宫开始就想过假面被揭穿的一天,只是那时并没料到,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境下,揭开以后,会是这么凄凉的境遇。
更加没料到的是,自己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衣,不可抑制地,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现在这种样子,既对不起**衣,更对不起李寰宇,这条命是李寰宇救的,而自己却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这,要如何是好。
满布灰尘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是**衣。
什么时候,他在自己心中已经脱离了皇上这个名词的禁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自己的夫君,**衣。
“这屋子里的烟怎么这样大。”**衣皱紧了眉头,不怒自威。
德公公躬身陈情道:“许是御事房的小太监们又欺负……”德公公话说一半便哽住不语,‘失势的妃嫔’五个字极为不适合在这个地方说出口。
慕容飞花淡然一笑,眸子里的妩媚全然不见,清清冷冷一个纯净女子,倒令**衣心头为之一震。
“不碍事的,失宠罢了,有何不可说。”慕容飞花坦然地说。
**衣一梗,语气有些生硬,回首吩咐德公公道:“你先下去吧。”
德公公自知言语犯了忌讳,如获大赦般匆忙退下。
**衣看向慕容飞花,冷冷道:“你倒是看得开了,失宠而已,何时变得这样洒脱了?”
慕容飞花盈盈一笑,道:“并不是不在乎宠爱,只是现在罪妾想清楚了一件事,你,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原来罪妾是忌惮您的权势,妄想从您这里得到富贵的生活,从而妩媚承欢,竭尽一切去讨好您,现在,罪妾明白了,你,**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子,是我慕容飞花的夫君,飞花只想和你白头偕老,不求那些富贵权势。不过,现在看来,这也是不可能的了。”
**衣的心深深地震动,后宫佳丽三千,谁不是为着他的权势?真心爱他的又有几人?一个个都如宜嫔,为争宠不择手段,整个后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只是在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罢了,一旦维持平衡的要点崩溃,这一切都会被卷入漩涡中,一举毁灭,这对他**衣也许算不得什么,不过就是再选一些年轻的秀女,入宫为妃,然后再走过这些妃嫔的老路,反正一直会有新鲜的血液被输送进来,用以维持这帝王之家的体面与尊严。只是,在这过程中,会有多少鲜活的生命化作累累白骨,不得而知,整个后宫不亚于战场,惨烈,充斥着杀机与屠戮。
如今,慕容飞花的一席话让他深深正视这一切,这曾经他逃避的一切,她的眸子里似乎隐藏着另一个皇甫琉璃,倔强且坚强。
第二日,皇上口谕,飞花殿一切配给均按仪制,不得有暗换或配给不足之行,一旦查出,严加惩处,绝不宽贷。
此诏一出,整个后宫议论纷纷,欺君之罪,按理说应该株连九族,可现在皇上迟迟不肯降罪于慕容大妃,明显是有意拖慢,就连太后都说皇帝此行有失偏颇,现在更是明晃晃颁下诏书,不为难慕容大妃,再这样下去,慕容大妃怕是马上就要复宠了。
宜嫔那更是炸开了锅,皇上自那天来过一次静宜宫后,就再未迈进来一步,这慕容飞花怎么就有那样大的魔力,丑成那副德行,仍是教皇上念念不忘。
宜嫔将一杯香茶奉到太后面前,毕恭毕敬:“请母后喝茶。”
太后三寸长的玳瑁护甲上嵌了翡翠珠片,烟雾缭绕下恍恍惚惚,美则美矣,失之真切。宜嫔仔细观察着太后的脸色,适时地开口道出皇上是怎样偏袒慕容大妃的,其实这一切太后都了若指掌,只是这话并不应该由宜嫔说出口,这孩子,心思怎么这样急躁,真是难成气候。
太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宜嫔的脸,精光深深掩藏在无波的面容后:“你说的哀家知道了,没事就跪安吧。”
宜嫔看这事又要无声无息作罢了,哪里肯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涟涟:“臣妾全指望太后做主了,太后不能这样置之不理啊。”
太后的表情不免有些厌烦,摆手道:“哀家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何苦来要你在这哭天抢地的,像哀家亏待了你一般。”
宜嫔仗着自己平时深受太后宠爱,仍不肯让步,小声嘀咕道:“答应了惩处琉璃,不也是没做到……”
大殿中寂静无声,这一声嘀咕竟无比清晰地入了太后的耳,太后面色不善,冷声道:“哀家奉劝你,做事不要急于一时,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如此小肚鸡肠,同村野刁妇有什么区别,既然你觉得在哀家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那你就另寻高枝去吧,看谁还能保你坐上皇后的位子。”
宜嫔自知失言,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青紫一片,求道:“臣妾不孝,臣妾一时糊涂,没管好自己的嘴,臣妾知道太后对臣妾最好,请太后留臣妾在身边,千万不要赶臣妾走,臣妾以后一定听话……”
太后的厌恶更深了一层,斜睨着宜嫔,冷声道:“好了好了,下去吧,哀家现在看见你就头痛,另外,哀家要告诉你,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落井下石,那样只会让皇上更加厌恶你而已,记住了吗?”
宜嫔连连点头:“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杀啊……”皑皑白雪中,一抹火红奋力厮杀,赤铁长矛洞穿敌人的心脏,扎乌国的铁骑被那片火红从中间生生破开,一分两半,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鹰,挣扎失措。
黑甲军队乱成一团,混乱中竟然有人向后跑去,江惘夜看着混乱无序的扎乌国铁骑,嘴角牵出一丝戏谑。
沐律雨泽,你的铁骑也不过如此。
“承王妃到……”
江军中有人大喝一声,江惘夜回首望去,琉璃一袭红甲,胯下一匹雪白战马,青丝从红玉战盔中倾泻而出,战甲上的金丝勾勒出美艳的面容,眉间一点菱花,火红的颜色,与天边的火烧云相映成趣。
“那不是‘九天玄女’吗?”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扎乌国的铁骑顿时四散开去,士兵们纷纷审视着这个号称天人的九天玄女,她,就是承王妃?
天姿国色,惊为天人……
江军纷纷膜拜琉璃,江惘夜淡淡看着面无表情的琉璃,她,真的更适合被万人景仰。
琉璃,总有一天,我要你成为我的皇后,让你永生永世都被天下万民膜拜。
江惘夜的目光凌厉,奋力地厮杀开去,这一次,竟是一下贯穿了两个士兵的身体……
扎乌国铁骑又一次溃败,扎乌国世子沐律雨泽受伤,由人掩护,仓皇回城。
江军军帐里,琉璃卸下红甲,一脸漠然。
江惘夜笑道:“戎装佳人,果真更加脱俗,你一出现,扎乌国铁骑军心大动,这场仗,以一折百,赢得漂亮。”
琉璃将沉重的玉盔放在小几上,洞察了一切的清明:“让我上战场,恐怕不止这个原因吧。”
江惘夜细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的笑意更浓:“真是聪明得紧呢。”
琉璃淡淡道:“如果百姓知道九天玄女就是承王妃,又出现在战场上助承王一举击溃扎乌国铁骑,你的倾覆就师出有名了,民心所向,到时候,恐怕要失败也会很难吧。”
江惘夜笑而不答,还需要说什么吗,这一切她都看得这样清楚了。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琉璃莞尔一笑,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哟,娘子,什么事和承王爷谈得这样开心啊。”李寰宇幽幽倚在门帐上,一脸的娇慵,话语里有浓浓的醋意。
江惘夜起身,却看见他头上明晃晃的鲛珠。
那是自己贴身佩了二十年,后又送给琉璃的定亲礼物,现在,它在李寰宇的头上,幽蓝的光芒刺痛他的眼,心里不可抑制的怒火几乎要烧到帐外。
江惘夜一言不发疾步走出帐外。
李寰宇看着走远的江惘夜,声音细腻悠扬:“爷好走……”
琉璃扑哧一声笑出来,宠溺地说:“你啊,什么时候学会了淡香苑那些姑娘们的做派。”
李寰宇明眸清眨,柔媚道:“那大爷今晚要不要小女子陪呢。”
琉璃轻唾一声,嬉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今晚你就留下来吧。”
“真的吗?”李寰宇的凤眼完成一弯好看的月牙,似乎有些喜出望外。
“真的,今晚你就留在我帐中吧。”琉璃的表情不似在说笑,她要和李寰宇呆在一起,她总觉得心里慌慌的,江惘夜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的,她要时时刻刻守在李寰宇的身边,荔枝已经不在了,她不能连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失去。
**衣端坐在案前,看德公公斟满一杯雨前龙井,茶香缭绕,宁人心神。
密探刚传来的密报,“九天玄女”现身南疆,助承王击溃扎乌国铁骑,据说那女子就是承王妃,这一切都是天意使然,现在承王是民心所向,大有百战百胜,天下霸主的气势。
“皇叔啊,难道连老天都在帮你吗,朕是天子,为何就得不到一点上天的体恤。”**衣深深叹气,俊美的眉头纠结在一起,舒展不得,回首吩咐德公公道:“密令李寰宇,叫他将江惘夜的布兵图拿到手,秘密送到扎乌国世子的手中。”
“皇上,这岂不是放弃了南疆吗,整整十八城,若是都归了扎乌国,只怕他们日后更要猖狂了。”
**衣语气清冷:“外患远离要害,不足以致命,内忧才是朕最担心的。”
德公公恭谨地退下,皇上这招弃车保帅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可见,承王现在的势力真的已经霸视一方了。
凤箫迎面走来,微一抱拳,道:“凤箫有事禀奏皇上,还请德公公通传一声。”
德公公应了一声,转身折回正殿,不一会,店内传来召见凤箫的谕令。
凤箫一身白衣,翩翩若富贵人家涵养有度的公子,抱拳参见,动作干净利落,颇有少年大将的风姿。
“赐座。”**衣捻笑道:“凤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凤箫潇洒落座,大方地回禀:“南疆战事加急,粮草紧缺,承王怕是坚持不了几时了,臣恳请皇上派出援兵至南疆,助承王击退扎乌国。”
**衣笑容诡谲,似是说笑道:“凤将军未免也太小看皇叔了,先帝在时,皇叔曾以一千甲军激战一万敌军,照样也把对方杀得片甲不留,扎乌国区区十几万铁骑,怎难得到皇叔。”
凤箫面色凉下来,道:“可是那场战役中,承王也身受重伤,付出惨痛代价。”
**衣的手抚上小几上的瓷瓶,指甲细细沿着釉花的纹路:“不是朕至皇叔的性命于不顾,只是满朝文武中,还有谁能够出战应敌呢?”
凤箫抱拳:“臣愿毛遂自荐。”
**衣心下戏谑,派你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凤将军刚刚回朝,还是好生歇息吧,莫要再过问这些朝政,朕可不想将嘉寂最勇猛的两位领军之才一并送到南疆去,帝都空虚,岂不是给人以可乘之机。”
凤箫深知再说也无用,皇上就是要死把着这二十万禁军,亲眼看江惘夜在战场上败亡,好狠辣的毒计!
凤箫再不多言,禀退出了大殿,江惘夜的担心果真不是空穴来风,皇上也不是昏庸之人,其实在他心里也早已经拿捏好了每个人的软肋,如今的形势,自己除了等待,还能做什么呢。
凤箫现在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翼,飞到南疆,与江惘夜一起厮杀在战场上,那才是好男儿的归宿,而不是像现在,除了游山玩水,就是做些无用的努力,揣测皇上脸色,猜度用计,这种生活与那在战场的厮杀成风相差太多。
银刀划破暗夜,让敌人的鲜血祭奠那些逝去的英灵,目光破风,看敌人倒在自己脚下,也许凤家人生性就是嗜血,他凤箫就是为了战争和杀戮而生,他深知他的生命也将结束在战场上,九道轮回,来生还是烈烈英雄。
沐律雨泽站在扎乌国境内最高的观景台上,一身紫袍泛出光泽,俊美的面容半仰,遥遥望向江军驻扎的方向。
那个女子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以一道伤口的姿态横亘着,叫他弃不得,忘不得,却也得不到。
她是“九天玄女”,现在又成了江惘夜的妃,她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是他不知道的?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徐康手臂上被她开的大洞总算艰难地愈合了,可一到阴雨天整条胳膊仍如残废了一般绵绵无力,她的武功之高,心思之决绝,皆令人叹为观止。
她出现在两军交战的战场上,一语未发,便使扎乌国大军溃败,沐律雨泽肩头隐隐作痛,因为她的出现使他愣了神,被飞来的流矢刺中肩膀,仓皇撤回扎乌国,皇甫琉璃,这个女人,将会是扎乌国最大的敌人。
沐律雨泽又一次想起那日初见她的情形,那日的相遇注定是他一生都不能忘怀的情景,也许她是喜欢江惘夜的吧,从她看江惘夜的眼神便已知晓,也许她自己都不能明白这份爱恋到底来自何处,可她,明明已经喜欢上他了。
就像两只宿敌的鹰,彼此仇视不见,可却不能没有对方,一旦失去,残缺的不只是生命,还有心灵。他们两个是那样自然而然的存在,有些事,真的是前世写就了的。
李寰宇火红的衣衫映衬在白雪中,纤细的身姿迎着风,雪花轻轻吻上他的面庞,张开眼,眼底有碧蓝的雾气。
四周无人,李寰宇伸出纤长的手指,一只火鸟翩然而至。
“咕咕……”薄唇轻启,发出奇怪的鸟叫声,那只火鸟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咕咕地回应着,不时用火红的喙顽皮地啄起李寰宇垂落在额际的青丝。
“你在干什么?”一句清冷,比二月里的寒冰还要寒上三分。
指尖微微使力,火鸟惊慌失措般飞走,一道火红越过山巅,瞬间就消失在天际。
李寰宇回头,嗔怨地对江惘夜说:“都怪你啦,鸟儿飞走了呢。”
江惘夜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那是火凤,世间难得一见的神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疆这么偏远的地方,而且……”江惘夜负手转到李寰宇身后,目光上下打量着:“而且……它怎么好死不死地偏要落到你的手上?”
李寰宇眼底微蓝的雾气浓了些许,笑道:“火鸟生性喜热,也许,它是看见这里只有我一个不是冷血之人吧。”
江惘夜不甘示弱,戏谑道:“哦?那只火鸟还真是看走眼了呢,它是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出手带风,双指紧顶李寰宇纤细雪白的脖颈,言语犀利:“说,刚才是谁用那只鸟传信于你。”
李寰宇颈间一阵窒息,几要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嘲讽地看着江惘夜:“堂堂战神承王,就是这样多疑妄度,风声鹤唳的吗?”
指尖又加紧了力道:“不容你不说,本王现在就结果了你。”
李寰宇的黛眉紧紧地拧成一个结,面色泛紫。
“住手!”身后琉璃大喝,江惘夜收了手,眼光仍是不离李寰宇,这个男子总是让他觉得妖媚横生,心头郁结。
“你在干什么!”琉璃扶了李寰宇,说不出的怒气。
江惘夜未发一语,冷冷看着这一幕,她是他的妃子,现在却搀扶着另一个男人,对自己剑拔弩张,甚至将自己送给她的定亲礼物都送给了他,她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江惘夜抓住琉璃纤细的手臂,冷声道:“别忘了你是谁的妻子,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为妻之道吗?”
琉璃恨恨瞪着江惘夜,这是她第一次直视他的眼,他的眼睛深若寒潭,望不到底。
“利用自己的妻子谋朝篡位,杀掉自己妻子最重视的人,为了权势将自己的妻子置于不顾,这就是你的为夫之道?倘若真是这样,那琉璃即算是红杏出墙也算不得什么吧。”
江惘夜狭长的眼里有昭然的痛楚,那一刻,两人的心都痛得难以呼吸,夫妻一体,夫妻一体,这是两人的宿命,有谁能够改变。
回到帐中,琉璃拿了药膏涂抹在李寰宇的颈间,一片青紫,看得琉璃心一阵揪紧,他脖颈上那道细长的伤疤还隐约在目,那个时候,他执一把烧槽琵琶,弹奏说不出的柔情。
那个时候她就伤害了他,现在,仍然是。
他跟在她的身边唯有伤害,她还能带给他什么呢?
琉璃放下药瓶,极力不去看李寰宇的眼睛,淡淡道:“你走吧,离开南疆,回到帝都去找三娘。”
李寰宇幽蓝的眼睛里泛出泪光,柔美的嗓音几要哽咽:“娘子,你不要我了么……”
琉璃望向他可怜巴巴的面容,像一个撒娇不成的小孩子,楚楚可怜,一瞬间,琉璃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他怎么可以美得如此让人难以抗拒。
“这里危险,你先回去,等我回去时就会去找你。”琉璃说着竟有些底气不足。
李寰宇搂上琉璃的腰,将头埋在琉璃颈间,脸颊不安分地蹭来蹭去:“不要,初瞳不要离开娘子,你在哪我就在哪,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琉璃心底蔓延开柔软的一块,这个虐待人的小妖精,叫自己怎么能割舍,倘若江惘夜真的要杀他,送他单独离开只会让他更加危险,还是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吧。
“好了,好了,不送你走。”琉璃轻揉着李寰宇如墨的发丝,一股清香旖旎开来,环绕满室。
江惘夜将雪鸢放飞,召进江枫。
江枫进账便觉气氛有些不对,从来没看见过王爷如此恼火的模样,跟在他身边十几年,印象中的他似乎一直清淡冷傲,无悲无喜,如今是怎么了,自打王妃出现,王爷整个人都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凤箫密报,皇上不肯出动援兵,也不支援粮草。”江惘夜冷声道。
江枫恭谨地听着,江惘夜起身,又缓缓道:“今日我在营地后方看见李寰宇在用一只火鸟传信,但是并没发现他身上有纸条之类的东西,本王猜测他会鸟语,能直接与火鸟对话。三百年间,鸟语早已失传,只有南顶的祭司才会这门古老的秘术,如此说来,他的身份和目的,教人不得不防。”
江枫若有所思:“奴才一直奇怪,他与承王妃二人是怎么平安逃出皇宫到南疆的,皇上为何不派出天罗地网逮捕他们,只是调了几个守卫做做样子,如此解释就通了,他确实是皇上的人。”
“故意放李寰宇到我身边,为的,就是不让我活着走出南疆吧。”江惘夜眼底升起阴冷的寒意。
“爷,密探来报,扎乌国世子又再筹划下一轮进攻了,看来他是打算以一波一波的小攻击彻底瓦解我们的意志,到最后将我们一举击溃。再这么拖下去,怕是我们连作战的力气都没有了。”江枫道。
江惘夜冷笑:“不会,沐律雨泽这一次就会大举进犯了,他不会再等下去。”
江风不解:“这是为何?”
江惘夜目光悠长:“因为,九天玄女已经出现了,再拖下去,情势对他没有半分益处,他绝不会等到江湖人士和平民百姓联起手来抵御外敌,到时即使夺了南疆,对他也没有太大的益处。”
“爷心思缜密,目光深远……”江枫抱拳赞道。
江惘夜微微一笑,负手而立,沐律雨泽,李寰宇,不管你们有什么方法,都统统使出来吧,本王等这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慕容飞花依然是一副娇弱模样,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在飞花殿内念诵佛经,本就冷清的飞花殿现在更是香雾缭绕,清净异常。
匀儿圆润的胳膊执了拂尘利落地扫去佛经上沾染的梅瓣,慕容飞花静静看着匀儿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已经嫌小了,慕容飞花看着自己瘦削的手臂,心头一阵荒凉。
曾几何时,自己的手臂也是那样圆润,翠玉镯子里只塞得进一条锦帕,现在这条胳膊,不管戴什么都如同一支毫无生机的枯树枝,看不得,更不愿去触碰。
叫过匀儿,慕容飞花吟吟笑着将自己手臂上的玉镯戴到了匀儿手上,匀儿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谢恩:“谢娘娘赏赐,如此贵重的东西,匀儿万不敢受。”
慕容飞花扶起匀儿,道:“这是皇上送给我的,民间玩意,虽然不是价值连城,可也好看得紧,这镯子正适合你,拿了玩去吧。”
匀儿复又谢了恩,方才喜滋滋的退下。
慕容飞花喜欢她身上那充满希望的样子,可爱的匀儿,进宫不过一年,对所有事情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和责任感,这种人在皇宫里,怕是寥寥无几了吧,总有一天,她会变成另一个自己,对一切都绝望,都放弃。
这里,就是个金碧辉煌的地狱。
火鸟悄无声息地落在高高叠起的经书上,慕容飞花托了火鸟,口中发出“咕咕”的声音,一阵交流之后,火鸟似是完成了使命,展翅离去,慕容飞花嘴角牵起一丝笑意,绝望的苦笑。
她派火鸟传信给李寰宇,告诉他自己的真面目已被识破,身陷冷宫的境况,李寰宇只是告诉她顺其自然,以静制动,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主上,这一切,早就不由我们掌控了。
慕容飞花跌坐回椅上,望着火鸟远去的方向,凝视。
议事帐中,江惘夜端坐于主位,一身艳红的火狐大氅,袖口缀着血滴子般的红玛瑙,举手投足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窸窸窣窣,撩拨得人心头痒痒。
琉璃手捧一盏南**有的祁珂茶,坐于江惘夜身边,神情平静如水,只专心品着手中的香茶,那情景让人觉得看她喝茶都是一种享受,茶虽未入口,香气却已沁入心脾。
两边的客座上江枫列于上首,司马文远,石政等人皆在座,肖依坐于末位,怀中一把琵琶,萧瑟的模样。
琉璃身侧只有李寰宇在座,不免显得有些单薄。
这不像是一次议事,更像是一次家庭聚会。
李寰宇依然娇慵,半倚在圈椅中,双目微阖,对众人的谈话全然提不起兴趣。
“扎乌国世子正在谋划一场全面进攻,我们将要面临的是一场苦战,今天召集大家来,不是为了商量对策,只是在出征前的一次小聚,希望大家视彼此为手足,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能够并肩作战,绝不退后。”江惘夜一席话说得石政满腔热血无处挥洒,只恨不能现在就冲将上战场,酣战一场。
司马文远倒还平静,把玩着紫箫,目光不时地看向琉璃,这个女子,透明如蝉翼,却让人怎么都看不透,她的身上究竟多了些什么,让她与旁人如此不同。
肖依莲步轻移,怀抱琵琶,声音软糯:“小女子愿为王爷与诸位将军弹奏一曲,小女子右手受过伤,不能弹奏,今儿就用左手献拙,虽不及右手弹奏得流畅,权当做是出征之前的战歌吧,以此聊表小女子的心意。”
江惘夜微一点头,琵琶声瞬时流淌开来。
夜,暗黑无边。
夜,倾覆世间。
只盼那马儿带君回啊,
也不枉奴家独倚阑干步蹒跚……
天,黑白之间。
天,不遂人愿。
只盼我郎君平安回啊,
也不枉奴家夜夜垂泪老红颜……
李寰宇听到这歌声也破天荒地睁开了眼睛,细细审视着面前柔软的女子,眼里是玩味的意趣。
琉璃听着那满含深情的唱词,不禁捏紧了手中的杯盏。
盼君还……盼君还……
这分明就是独守深闺的女子为自己的丈夫唱的曲子!她现在是想怎样?已经等不及要把她这冒牌王妃踢下位了吗?
歌毕,江惘夜笑着赞道:“好,这曲子浅白易懂,饱含深情,肖依姑娘的唱曲功夫果真了得。”
“砰”的一声,茶杯竟被捏了个粉碎,杯中滚烫的热茶全部洒到了琉璃的手上,嘶嘶地冒着热气,白嫩的素手上青紫一片。
李寰宇腾地起身,江惘夜却执起琉璃的手,轻轻拨掉扎入她手中的碎瓷片,柔声问:“疼不疼?怎么这样不小心?”
琉璃面色绯红,低声道:“不碍事的,许是天气寒冷,这茶盏一热一冷才会爆裂。”
江惘夜点点头,将琉璃打横抱起,对众人道:“本王带王妃回帐包扎,诸位无事便散了吧。”
李寰宇收回迈出的脚步,掩住满心的失落与怒火,总有一天,他会要江惘夜把这一切都还回来。
肖依也呆坐着未动,整个帐中只剩二人默默无语。
她从未见过江惘夜现出那样温柔的眼神,那种疼惜不是装出来的,即便是在她为他忍受整个手掌都洞穿了的痛苦时,他也不曾用这种眼神注视她,他对琉璃的爱再怎么遮掩也是掩不住的,那爱仍然会从一个眼神,一个情态间表露无遗。
肖依遇上李寰宇的目光,她不喜这个男子魅惑的眼神,他好像可以洞察一切,妖媚下面是最直接的审视。
“怎么,小女子脸上开花了吗?”肖依的笑容很不自然。
李寰宇展笑,缓缓踱至肖依身边,猛地抓起她的左手,肖依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纹丝不动。
李寰宇腕间的力量,大得惊人,惯用剑的人都是如此。
“啧啧……”李寰宇细细看着肖依的手,道:“左手弹琴,却还能奏出如此深厚的内力,真是不可小觑啊。”
“公子在说什么,小女子一句也听不懂。”肖依低下头,目光游移。
“承王妃手中的杯盏,冷热不均也许是碎裂的原因,可如果没有你的内力深催,怕也不会碎得那么彻底吧。”李寰宇的眸中渐渐浮上妖异的蓝色。
肖依诧然,他到底是人还是妖,刚才他分明一直在睡觉,自己已经尽力掩藏住内力了,这些时候就连江惘夜都未发现她会武功,他只凭一曲琴音就看得通透了。
“你的眼睛……是蓝色的?”肖依望着李寰宇的眼瞳,惊惧万分:“你是南顶国的人……你是南顶大祭司的后代……”
李寰宇美目微眯,眼里的碧蓝晕开波纹,大海般美丽。“你怎么知道这些。”
肖依极力抑制住心中的惊诧,平稳住声音道:“家父乃武林中人,小女子自然听说过有关南顶大祭司的传闻,南顶祭司是世袭的神职,而且传女不传男,祭司的后代均为碧蓝眼瞳,传说,那是海神赐予他们的礼物,小女子也只听说了这些,没想到今日真的有幸得见南顶祭司的后人。”
李寰宇松开肖依的手腕,眼里的碧蓝渐次晕染开去,慢慢了无踪迹。“不管你是谁,目的是什么,我只告诉你,不许伤害琉璃,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肖依未语,只看着手腕上那圈青紫,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惘夜将琉璃轻放在榻上,琉璃冷声道:“行了,戏演到这里也该完了吧。”
“演戏?”江惘夜脸上划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你以为本王就是在演戏吗?”
琉璃扬起精致的面庞,戏谑道:“不然呢?难不成还要我相信你真的弃了你那娇滴滴,滴滴娇的唱曲儿姑娘,转而爱上你的棋子了吗?”
江惘夜不语,径自取了药膏,牵过琉璃的手,道:“随你怎么说。”
琉璃受了辱般抽回手,却不想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江惘夜。
江惘夜钳住了琉璃的双手,顺势将她压倒在榻上,喉咙里发出低吼:“你真的是在挑战本王的耐心。”
吻如雨点般落下,冰雹般砸的琉璃颈间生疼,琉璃奋力挣扎,怒喝:“在你的那些下属的面前,我可是给你做足了面子,现在百姓也都知道承王与承王妃夫妻一体,琴瑟和鸣,琉璃已做到这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难道现在的一切还不遂你的愿么?”
江惘夜仍然没有停下动作,琉璃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火热,铺天盖地而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透不过气。
“是……这些都不能遂我的愿,我气,气李寰宇叫你娘子,气你将我送你的鲛珠送给了他,气你不冷不热的态度,气你总是拿我过去的错误惩罚我,气你……气你误会我对你的爱,已经这么强烈了……”话至后半句已经乱了语法,江惘夜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生疏的语气像个幼童,质朴,真纯,完全不似他身为王爷的凛冽。
琉璃有些愣住,心里是无尽的波涛,一时间,五味陈杂,不知该如何反应。
为什么心里竟有小小的喜悦,好像了了一桩心事,欢愉的感觉。
江惘夜停了动作,琉璃一愣,二人均无言。
拿过药膏,江惘夜低下头,细细地将雪莲膏涂在琉璃手上,祁谷雪莲生性喜寒,用来做烫伤药有奇效,琉璃只觉得手上不再火辣辣的疼,凉丝丝地舒服。
江惘夜第一次帮别人做这种事,动作不免有些僵硬,可他还是尽量放轻动作,生怕弄痛了琉璃。
琉璃垂首看着半跪在榻边的江惘夜,温柔地执着她的手的样子,像是求婚般认真的表情,琉璃心口处又涌上了那种奇异的感觉,正胡思乱想着,江惘夜忽而开口:“在你面前,我愿意放弃孤傲,放弃权力,甚至放弃尊严,希望我能做个普通的丈夫,从此与你白马踏溪,隐居山林,再不承受这些世俗纷争,血雨腥风。”
有那么一瞬间,琉璃几乎已经被打动了,她的心已经沦陷在他的眸子中无法自拔,那种生活,那种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也是她所向往的。
他的话语那样真诚,他仰起的脸庞逆了一片光,爱情开出的花朵就在那片逆光里悄无声息地绽放,只等她点头,那些花朵便可以绽放到狂乱……
琉璃一个恍惚,终是恢复了理智,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冷声道:“你不能,因为你是未来的君主,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况且,你等这一天不也很久了么?你怎么甘愿放弃?”
江惘夜淡淡道:“人知名位为乐,不知无名无位之乐为最真,人知饥寒为忧,不知不饥不寒之忧为最甚,那个位置,岂是那么好坐的,只是帝王家的孩子从生下来就被灌输了争权夺势的思想,不争,就只有死路一条。我的父皇乃是嘉寂王朝的先祖皇帝,膝下共有皇子十五个,他的意愿本是传位于我的四哥江湛,四哥聪明颖慧,心胸宽广,心怀天下万民,传位于他是最合适不过,可是就在父皇准备将皇位禅让给四哥的前一个月,二哥江汕忽然拿出四哥与南顶族长勾结的证据,甚至抱出了一个还未满月的孩童,说是四哥与南顶公主的私生子,父皇大怒,下旨废黜四哥的太子之位。大哥早逝,父皇子嗣虽多却大多资质平庸,七哥,八哥还小,免不了将来要被权臣显贵们掌控,往后的皇子更是还在襁褓中喝奶,皇位就这样看似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二哥江汕手中,二哥江汕即为先皇,**衣的父亲。江汕一上位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诛杀同胞手足,三哥,四哥,七哥,九哥以谋反之名被诛杀,五哥,六哥因为大不敬被流放,八哥痛定思痛,出家为僧,十哥和我们还小,侥幸逃过一劫,江汕驾崩,**衣继位,他深知江汕与我们这些前朝皇子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决计不再信任我们,想方设法打压我们这几位亲王,十哥,十一哥,十二哥,十三哥都被削去了实权,只封了个富贵王侯,受尽排挤,十五弟更是远放边疆驻守,战死沙场。所以,你看到了,十五个皇子之中只有我能与之对抗,我是被逼到今天这个位子上的。没遇见你时,我曾认为这是我生来就背负的使命,可是自从我遇见了你,我开始同情**衣,这皇位,不过如此,不要也罢,如若我自愿交出我手中的兵权,他也许会放我走,让我去过我想要的生活。”
琉璃深深震惊,那是怎样的杀戮,十五个皇子,死的死,没落的没落,江惘夜,他自小就生活在手足相残的环境里,难怪养成一副冷血无情的脾性。
琉璃半晌默然,缓缓道:“你不能放手,因为,**衣并不是个治世之才,真正的明君圣主是不会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从帝都出来的这一路,我看到了太多无家可归的难民,如果说天灾尚且可以原谅,可是人祸,这都是**衣一手造成的,就算他一心要置你于死地,也不该只派给你五万残兵让你驻守南疆,他明知道这会是个全军覆没的结果,必然导致南疆失守,边境十二城全都不能幸免,可他从未想过这五万残将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有家人,有感情,十二个城池,万余百姓,他又将他们置于何处?一个只想着自己的皇位而不去想天下苍生的皇帝,不要也罢。所以,我会助你夺得皇位,而你,一定要当个好皇帝,也不枉琉璃做出的这些牺牲。”
江惘夜执起琉璃的手,眼睛里是无尽的缱绻:“如果必须要走那一步的话,我希望你将会是新朝的皇后。”
琉璃淡笑:“从我助你夺位的那天开始,就断了与你白头偕老的念想。你是皇帝,三宫六院在所难免,而我,只是想要一个能与我白头偕老,今生只娶我一人,亦只爱我一人的男子,如是而已,而这,恰恰是你做不到的。”
江惘夜坚定的语气,承诺道:“我能,三千粉黛与你相比均是过眼云烟,不要也无甚遗憾,而你则不同,这世间只有一个皇甫琉璃,如若失你,犹如失了灵魂。偌大后宫,也只容得下你一人。”江惘夜俊朗的面容贴近琉璃耳侧,声音清晰地入了她的耳:“琉璃,我若为王,你必为后。”
琉璃失了心,失了神,失了一切的屏障,只因为他的深情,已至此。
琉璃紧咬银牙,忍住剜心般的疼痛,冷声道:“可是我并不想过那种日子,那种只能囚禁在深宫中不得自由的日子,你能了解吗?夜,我们注定是有缘无份,莫要痴求了,放开手,彼此都会好过。”
“你是喜欢我的吗?”江惘夜面无表情,只想听她的一个答案。
琉璃说不出谎话,也知道谎话骗不了他,索性直白地说:“喜欢,从你将我从当铺里救出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了你,可是命运作弄,我们注定不能相守,而且与自由相比,琉璃宁愿放弃这让人伤神的爱情。”说罢,琉璃狠心起身,竟似站不住一般,摇晃了一下,险些跌倒,定了定神,决绝地走出了营帐,没有回头,也没有犹豫,她怕犹豫间他会说出挽留她的话,而现在的她,最后的一道防线也摇摇欲坠,只要再听他一个字,所有的决心就会轰然崩塌,而自己,就再也离不开他的身边。
江惘夜看着琉璃离开的背影,那样决绝的样子,心底一片寒凉,像隔着一道银屏,再也看不清她的样子,为什么,命运要这样作弄,我们总是交错,总是彼此怀疑,彼此憎恨,如今,是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么?
琉璃回到帐中,李寰宇微笑着附上她的肩膀,柔声问道:“手还痛么?”
琉璃淡淡道:“不痛了。”
李寰宇蛾眉微挑:“江惘夜帮你上的药?”
琉璃心底没来由的咯噔一声:“不,不是,你也知道,他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做个样子罢了。”
李寰宇笑意更浓:“既是这样,脸红什么?”
琉璃抬起手背轻轻搵了搵面颊,果真烫得吓人,支支吾吾解释道:“许是帐中太热了……撤掉几个火盆吧。”琉璃慌张吩咐帐外的守卫,李寰宇依然一脸意趣,捉狎的神情。
撤掉了火盆帐中顿时阴冷了许多,琉璃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心痛得感觉渐次退去。
李寰宇半倚锦榻,似在沉思,琉璃鲜少看见他如此深沉的模样,淡淡问道:“在想什么。”
李寰宇笑道:“没什么,只是今天碰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那个肖依姑娘,身世来历不清不楚,娘子以后需防着她些才好。”
琉璃一想到肖依那极尽美艳的模样,心头就一阵阵地犯堵。
“怎么,她有什么不对劲么?”琉璃看似无状,淡淡问。
李寰宇将一绺青丝绕在细长的手指上,笑道:“没什么,只是提醒你要小心,身在这里,事事都要小心。”
琉璃点点头,笑容明快如花。
慕容飞花端坐在贵妃榻上,刚抄过一整卷的般若经,手腕发酸,胀得很,便搁了笔,坐到榻上诵经。
匀儿捧了一碗酸籽汤奉于慕容飞花面前:“娘娘,歇歇吧,奴婢熬了您最爱喝的酸籽汤,上次熬的您嫌不够酸,这次奴婢特意熬得浓了些,也没搁糖,娘娘尝尝看。”
慕容飞花睁开眼睛,接过调羹,就着匀儿的手喝了几口,笑道:“真不错呢,喝了这酸的,心里也畅快多了,再不那样憋闷了。”
“娘娘近来特别喜酸呢。”匀儿嘻嘻笑道。
慕容飞花一愣,故意板起脸孔,道:“莫要胡言乱语。”
“是,奴婢退下了。”匀儿笑吟吟地退至门口,一回身,竟碰上了皇上。
“皇……”
“嘘……”**衣示意匀儿不要出声,匀儿也是极伶俐的丫头,当下便不再说话,退到一边去了。
**衣近来来飞花殿都是自己一个人,一来声势浩大地来只会惹来后宫那些女人们更多的非议,二来他很喜欢看慕容飞花诵经礼佛的样子,静静地,一个人,超脱世间的清雅。
**衣走进屋内,看贵妃榻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碗汤,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悄无声息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刚一入口,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酸倒了,不由攒鼻皱眉,满脸纠结。
慕容飞花一惊,睁开眼,只看见**衣的怪样子,忍住笑道:“皇上,那是臣妾刚用过的,皇上喜欢,臣妾这就叫匀儿再盛一碗新的来。”
**衣连连摆手:“不必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酸……”
慕容飞花盈盈有礼,笑着答道:“这是后花园里一种无名野花结的籽,因其极酸,臣妾就叫它酸籽,近来臣妾总是想吃些酸物,便叫匀儿采了这酸籽熬成汤。”
**衣皱眉,道:“怎么胡乱吃东西,这酸籽要是有毒怎么办。”
“没事的,臣妾喝了这些日子也没见有中毒的迹象,还是好好的。”
“想吃酸物怎么不叫御膳房做?朕听说最近御膳房新进了山西的密醋,味道很是不错,明日朕叫他们送些过来。”
慕容飞花闻言低下头去:“谢皇上记挂,臣妾打发匀儿去问过了,御膳房的公公们说宜嫔甚喜酸食,那密醋都被静宜苑的丫鬟打走了。”
**衣脸上蒙上了一层阴郁:“岂有此理,朕的妃子不过是想吃些酸的,这都不能如愿么?派人把御膳房的人给我叫来!”
一声令下,门外的匀儿应声,不大一会,御膳房的公公便匆匆赶来。
**衣看着跪在地上的公公,冷声吩咐道:“日后有新鲜的玩意都要紧着飞花殿,慕容妃想吃酸的,你们御膳房现在有没有酸甜的小点心。”
小公公不敢怠慢,忙答道:“回皇上,有贵州新贡的酸角,话梅等果脯。”
“还不去端上来!”**衣冷目横眉。
慕容飞花看着一桌子热热闹闹的点心果脯,伸手捡了颗梅子放入口中,梅子刚入口,就觉得胃中翻江倒海的难受,连呕了几下。
**衣见状忙唤太医,慕容飞花忙跪下,求道:“求皇上不要惊动太医了,今皇上能来看臣妾,于臣妾已是莫大的荣宠,万不要再惊动他人了,臣妾代罪之身,皇上这样厚待已是为众人所不容了。”
**衣审视着慕容飞花,问道:“你……莫不是有喜了?”
慕容飞花心下一惊,月事已有二月没来,近来自己又吃什么吐什么,只想吃酸,这些确是害喜的症状。
可是,不能,她万万不能在这个关头怀上他的孩子,自己已是失宠之人不说,就是李寰宇也定然不会放过这孩子。
慕容飞花笑道:“皇上多心了,臣妾前几天还经了月事……”说着,脸颊绯红一片,再不抬头。
**衣若有所思,再不便多问什么。
慕容飞花手轻轻搭在小腹上,那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神奇的小生命,孩子,你怎么来得如此不是时候,你的父亲已经不爱你的母亲了,或许他从来也没爱过,而且,妈妈现在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保护你顺利的来到人间,孩子啊,我的孩子。
李寰宇收到**衣的密函,他要他偷出江惘夜的布兵图,送到敌人手中。
李寰宇扬起好看的下颔,眼中升腾起一片云雾,目光绵远悠长飘出帐外,手中紧紧握着那封密函,指节泛白。
偷出布兵图,送到沐律雨泽手里,这就意味着,这场战役,**衣是想要个全军覆没的结果。
全军覆没啊……
“初瞳……”琉璃挑帐进来,李寰宇一激灵,忙把攥着密函的手背到身后,慌忙绽笑道:“你怎么来了……”
“初瞳……”琉璃已经习惯了叫他初瞳,以此来怀念那段在淡香苑的时光,那充满了家的味道的幸福,那时,他是她的小初瞳,单纯,快乐……
而今,琉璃定定望着李寰宇掩饰的姣好的面容,心中无比寒凉,现在,不管自己怎么告诉自己要相信他,可还是……无法回到最初……
“藏的是什么……”琉璃淡淡问道,千万不要,不要是有关这场战争的东西,初瞳,你知道我多么希望你还是那个全心全意呆在我身边的小初瞳。
李寰宇面色一紧,笑道:“没,没什么啊。”
琉璃不语,只是看着他,杏眼里满是落寞。
李寰宇笑着伸出负在背后的手,慢慢摊开掌心,里面是一片舒展了花瓣的梅花,慵懒地躺在他的手心,极尽娇媚。
琉璃笑逐颜开,只是一朵梅花而已,看来确实是自己多心了。
李寰宇走近琉璃,脸颊浮上一抹绯红:“娘子素来不喜妆容,为夫知道你是不喜那些胭脂俗粉的味道,不如为夫就以这梅花为娘子缀一副素淡妆容如何?”
琉璃看着他手心里淡雅的梅花,笑着点头。
纤瘦却有力的双臂将琉璃拢在怀中,目光淡定,执笔细腻,他的呼吸柔柔落在琉璃的额头上,琉璃嗅着他怀里的芬芳,竟是有些醉了。
李寰宇将那瓣梅花柔柔贴在琉璃的眉心,一朵娇媚,含苞欲放的样子,用朱砂勾勒出梅蕊的形状,一点嫣红,端庄又不失妩媚,李寰宇注视着琉璃,妆后的她依然不失那份坚强与傲气,只是,更加的惊艳,令人在她的美丽间恍惚了心神,无法自拔,唯有沦陷。
不是妆令人更美了,而是人让妆更加艳绝。
李寰宇笑着执起铜镜递与琉璃,琉璃抬眼看去,不由一愣。
这妆,怎么只画了半边。
连额头那绝美的梅花都是一半,另一半以无色的细碎妆花贴补而成,日光下,闪耀出一种残缺的美。
李寰宇笑着解释道:“完美的并不一定是最美的,这妆名为‘半面妆’,若有似无,似真似幻,让人看不见真实,猜不透因果,正是这种残缺的美丽才更会让人铭记。”
琉璃笑容明媚,无比晴朗:“初瞳,你果然比女人更懂得脂粉之道。”
李寰宇看琉璃脚步轻快地走出军帐,抬起的手中那封被汗水浸湿了的密函赫然在目。
琉璃……对不起……
沐律雨泽手中紧握着一份皮纸卷,刚刚,就在一炷香之前,他遣人送走了“江军的使者”,那人黑纱蒙面,身形,语气均做了变化,不过凭感觉,沐律雨泽总觉那是一个女子。
来人交给他一份密卷,摊开来看,是江军的布兵图,内附江军营地的地图,哪里有看守,哪里有粮草,侍卫什么时候交守,图中都做了详细的交待,沐律雨泽看着江惘夜细密的谋划,心中也不由得泛起阵阵寒凉,如此周密的布置,就算扎乌国再多一倍铁骑也必败无疑。
这蒙面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出卖江惘夜而帮助他,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以这人对江军的熟悉程度来看,他一定是江惘夜身边的内奸了,可是以江惘夜的缜密心计,怎么会在身边放了一个如此大的祸患而不自知呢,会不会是江惘夜故布疑阵,引他上钩呢?想到这,沐律雨泽心中疑窦更深,这布兵图此刻如同一个烫手山芋,扔不得,用不了。
沐律雨泽将布兵图收好,狭长的凤眼透出精光。
不管是福是祸,总归是要一试的。
飞花殿前一片寂寥。
这日复一日的荒凉让人心头没来由的泛起厌恶,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哟。
宜嫔花枝招展,脸上涂了南朝最新进贡的房艳露,一身香艳的织锦彩纱,头上绾了个复杂的重云髻,步摇清脆,环佩叮咚。
一迈入飞花殿,宜嫔便抽出帕子掩住口鼻,眼里透出厌恶的神情:“这灰怎么这样大,这还是个人住的地方么?来人啊……”
匀儿应声上前,听宜嫔训话。
“你们这班奴才,平日里只晓得好吃懒做,瞒上欺下,真以为你们主子死了是吧?告诉你,你们主子只是被打入冷宫了,就凭她那狐媚手段,复宠是早晚的事,你们还真以为她就这么可着人欺负了?”宜嫔一番话说的是尖酸刻薄,尤其在“被打入冷宫”几个字上提高了声调。
慕容飞花手中的佛珠一紧,银牙紧咬,却也无可奈何。
慢慢起身向宜嫔禀了声万福,小腹的酸痛又一次袭来。
宜嫔笑着坐下,瞥到了桌子上的酸籽汤。
“呦,姐姐喝的这是什么啊。”说着,涂着血红蔻丹的手端起那碗酸籽汤作势要喝。
慕容飞花忙夺下瓷碗,道:“这汤酸得很,只怕妹妹喝不惯。”
“这是怎么话说的,好像姐姐吃得苦妹妹吃不了似的。”说着将汤一饮而尽,酸的直皱眉头。
慕容飞花预感到事情不妙,再一抬头,宜嫔已是嘴唇发紫,整个人抖若筛糠,情状极为可怖。
跟来的侍女一下子都慌了手脚,忙搀扶宜嫔起来,慕容飞花忙唤匀儿:“快请御医来。”
御医还没到,太后倒是来得快,一进门便兴师问罪,唤了江嬷嬷和凌嬷嬷将慕容飞花紧紧缚住,一副务必要斩草除根的架势。
**衣慌张赶来,一进门便看见宜嫔面色青紫,卧在紫云榻上,不停呻吟,三位御医隔着帘子悬丝诊脉,整个东九苑只能听见宜嫔哭天抢地的声音。
太后青紫着脸端坐在凤座上,江嬷嬷和凌嬷嬷左右钳了慕容飞花,几要将她按到地上去。
“放开她。”**衣冷着脸,命令两个嬷嬷,两个嬷嬷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方才放开抓着莫容飞花的手,被她们捏过的地方青紫一片,模样骇人。
**衣上前几步至太后跟前,问道:“宜嫔是怎么了?儿臣刚听东九苑的侍女来报,说是在飞花殿吃坏了肚子,被母后带到东九苑诊治来了。”
太后冷哼一声道:“吃坏了肚子?吃坏了肚子会疼的死去活来吗?还是问问你那成天吃斋念佛的慕容大妃吧,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刚迈进飞花殿一炷香的功夫就要了半条命去?”
**衣双眉紧锁,踱到紫云榻前,太医见了**衣纷纷放下手中的金丝,下跪磕头。
“宜嫔究竟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太医面露惶恐,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禀皇上,宜嫔面色青紫,脉搏虚弱,体内气象紊乱,依臣看这不是吃坏了肚子的症状,而是……”
“而是什么……”**衣面色不善,大有说错了就斩了你们的架势。
“这是中毒之状,宜嫔中的乃是玉肌毒,此毒无色无味,很容易混迹在食物里使人不慎服下。”
“有无性命之忧?”**衣问道。
“性命无碍,只是此毒极为伤身,已经攻入了宜嫔娘娘的脾肾,怕是要调理十天半月方能下床行走,而且,也许会留下其他的遗症。”太医垂首答道。
**衣摆了摆手,坐在宜嫔身边,轻声问道:“今儿一天你都吃了些什么?”
宜嫔一见**衣,眼泪便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起身便要见礼,**衣扶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安慰道:“不必见礼了,在这个皇宫里,不论谁受了委屈,朕都会替她讨还个公道的,你只要把一切都告诉朕便可,不得有一丝隐瞒和作假。”
宜嫔幽幽地望向**衣,媚眼如丝,楚楚可怜地答道:“回皇上,臣妾今儿本想着去飞花殿看望飞花姐姐的,见姐姐桌上有汤,臣妾一时嘴馋便端了来喝,喝过之后便觉全身疼痛难忍,心肺好像都要撕裂开了,皇上,臣妾真的好怕再也见不到您了,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慕容飞花在下首跪着都能想象出宜嫔此时是有多么的娇弱可怜,一副春露带雨,凄凄切切的模样,这副模样哪个男人能抗拒呢?更不用说一向沾惹百花的皇上。
**衣揽着宜嫔的肩膀,淡淡问道:“除此之外没用过别的东西吗?”
宜嫔摇摇头,翘首望着**衣。
**衣离了紫云榻,“扑通”一声跪到太后跟前,道:“宜嫔中毒一事疑点颇多,儿臣恳请母后查明此事再问慕容妃的罪也不迟。”
太后端起茶盏轻茗了一口道:“现在事情还不够明白么?哀家已经派凌嬷嬷验过那碗汤了,里面确实有毒,这毒物出现在飞花殿,再怎么样,慕容妃也脱不了干系吧。”
“母后……”**衣还想再说什么,被太后生生打断:“好了,不要再说了,这后宫之事本应该由哀家亲自做主,还劳烦皇帝做什么?堂堂嘉寂天子,怎么说跪就跪?初因为承王妃,现又因为慕容妃,堂堂九五之尊整天为了女人下跪,说出去岂不叫人耻笑?”
**衣铁青着脸缓缓道了声“是”,抖了抖龙袍,起身禀退。
慕容飞花攥紧了衣角,强忍住泪水没有抬头看他离开的身影。
他真的如此薄情,眼睁睁看着她蒙受这不白冤屈?还是,他根本就不相信她,他也认为她就是下毒谋害宜嫔的凶手?
一时间,心里乱了分寸,只听得太后冷声吩咐:“江嬷嬷,把这个兴风作浪的妖女给哀家绑起来,投入暴室,没有哀家的懿旨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是。”江嬷嬷狠命拖了慕容飞花,恶狠狠道:“走吧,别在这碍太后娘娘的眼。”
慕容飞花只觉颈间一疼,回手摸去,竟是一根银针插在颈子上,以针刺颈是宫里老嬷嬷们必会的刑罚,针刺过后不见血不留疤,但是疼痛钻心,这一招一般是用来对付那些不守规矩的宫女们的。
没想到,这江嬷嬷竟敢当着太后的面对后妃用此卑鄙手段,真是猖狂到了极限。
慕容飞花冷冷看着江嬷嬷,一声不吭地拔出银针,眼里是不屈。
“太后,事已至此,飞花只求一事。”
太后幽幽道:“说。”
慕容飞花挣脱了江嬷嬷的手,跪着向前走了几步,伏在太后跟前,以一种极其谦卑的姿态,近乎于恳求的语气道:“飞花只求太后留飞花一条活路。”
太后的眼睛里覆盖着寒气,笑容令人浑身不适:“哦?你凭什么认为哀家会答应你?”
“凭飞花南顶公主的身份。”
慕容飞花平淡的语气,却让太后震惊,手一抖,赤金镶嵌回转纹盏险些掉在地上。
“南顶与嘉寂向来交好,哀家只听说南顶有一位飞雨公主,现在也已登基成为女王,何时又冒出一个公主?”
“飞花乃南顶第一帝姬,因遭妹妹飞雨陷害才流落至嘉寂,途中面目尽毁,因自小便精通易容之术,便易容入宫,盼有朝一日助嘉寂皇帝统一天下,到时飞花也可以夺回南顶女王的宝座,与一统这天下。”
太后将信将疑,思忖片刻,道:“那哀家就更应该除了你,与飞雨女王合作也是一样的,杀了你还可以得到她的信任,如此不是最好?”
“可是,如今飞花只求活命,以太后的雄才伟略必不会甘愿与飞雨平分天下,到时飞花就是太后扳倒飞雨的最佳筹码。飞花只求活命,仅此而已。”
太后放下茶盏,笑道:“好,哀家就放你一条生路。江嬷嬷……”
“老身在……”
“传哀家懿旨,慕容大妃不守妇德,毒害宜嫔,争风吃醋,扰乱后宫风纪,逐出皇宫,发配到帝都外的养心庵带发修行,终生不得再有非分之想。”
“谢太后恩典……”慕容飞花叩首。
南疆的夜晚总是刮着寒风,凛冽,像一把利刃割痛人心。
江惘夜与琉璃对月小酌,一张小几,一瓶陈酿,一个小小的铜质暖炉。
出征的日子总是艰辛的,琉璃已经习惯了这些日子的风餐露宿,尤其在粮草紧缺的情况下,她亲眼看见了江惘夜身为将领是怎样的以身作则,士兵们喝粥,他也只喝稀粥,绝不享受一点个别待遇。
曾经喝水都只喝立冬雪水的贵族公子,如今战甲披身,为了自己的国家战斗,这是江惘夜的另一面吧,琉璃这样想着,手中的陈酿不知不觉洒出了半杯。
江惘夜独自对月沉吟:“金戈铁马好儿男,如今白发只等闲,双手均是离魂血,本知他乡也盼还。”
他乡,那些扎乌国的儿男,也有人在苦苦盼着他们回去啊……
琉璃心头如同漾开一波清水,说不出的感觉。
江惘夜为琉璃斟满了一杯酒,笑道:“为何我就不能如你一般,如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朗镜悬空,静躁两不相干。”
琉璃笑道:“我不希荣,何忧乎利禄之香饵?我不竞进,何畏乎仕宦之危机?”
短短两句话却道出了世人所有烦恼苦痛所在,云淡风轻。
江惘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可惜,终是宿命所在。”
“明天,就是出征的日子了。”琉璃淡淡道:“这一役,也许就是终了。”
“总算是要结束了。”江惘夜长吁一口气:“无论如何,对百姓来说,苦难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吧。”
琉璃一仰头陪江惘夜咽下了这一杯,此时此刻,二人均沉默无言,寂静成了出征前的最后一曲战歌,帐外有江军的士兵敲着梆子,一声一声击打在心头,今夜,任谁都会无眠吧。
天光大亮,江军集齐在营帐外,等待着江惘夜的出现。
江惘夜依旧一身火红战甲,赤铁长矛闪闪泛光,无上的尊贵与霸气。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承王妃,九天玄女,皇甫琉璃。
琉璃一身火红软甲,跟在江惘夜身边,二人不分尊卑,平起平坐,夫妻一体,好像全世界都不能打败他们,他们此刻就是战神,一个战天,一个战地,那么尊贵的王者气息,让所有人甘愿臣服。
江枫长缨在手,少年将领的英姿。
石政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只等江惘夜一声令下,他好上战场杀得敌人头破血流。
司马文远依旧淡定,紫箫插在腰间,长衫垂地,翩翩的样子。
浩浩荡荡的江军出征,翻越了祁谷便看见远处扎乌国铁骑黑压压的一片,一时间,天地无声,只剩下两军对峙,气势逼人。
琉璃看见对面的紫色,乘着战车,负手立于扎乌**队之首,身边印着沐律二字的紫色大旗迎风招展,那道翩翩的身影那么眼熟,他,不就是那日在城中遇见的公子?
他,是扎乌国的世子沐律雨泽?
琉璃与江惘夜相视一笑,沐律雨泽,看来对这场战役,你真是早早就准备起来了。
对面二人的笑刺痛了沐律雨泽的眼,那是令风云都为之变色的笑容,他们二人的世界里还能容得下别的东西吗?
他们,怕是只有彼此吧。
系了红绳的牛角长鸣,像是索命的离魂曲,那声音从遥远的天际飘来,迷茫了所有人的眼,那一刻,战士们清楚地认识到,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江惘夜高扬起手臂,赤铁长矛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寒风里氤氲着血气,那是史诗都不可比拟的雄壮。
两军交锋,银白色的江军与墨黑色的扎乌国铁骑像两条奔流而下的河,手中刀剑碰撞的声音融汇成世间最优美的旋律,当银白与墨黑汇聚到一处,四周都充斥着鲜红的颜色,温热的鲜血喷薄成绚丽的夕阳,形成一种妖异的美丽。
一时间,距祁谷七十里外的玉林山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中。
琉璃被护在江军末尾,司马文远安静地守在她的身边,他知道,这是王爷的命,如若她不在,那么这场仗就失去了意义,如果他的胜利她不能一同分享,那么胜利也会失去意义。
琉璃就是江惘夜存在的意义……
琉璃裹紧了红色软甲外的火狐大氅,淡淡看着不远处战场上的一切,倒下一抹银白,又倒下一抹墨黑,战士们狰狞的表情和死去前漠然的神态都被琉璃尽收眼底,她开始质问自己,帮助江惘夜夺位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死了这么多人,也许,她才是凶手,是死后应该下地狱的人。
石政手持双环银刀,左劈右砍,他胯下的战马已经染成血红的颜色,而他自己也已经杀红了眼,嘶吼着一刀砍去了一个扎乌国士兵的头颅,血溅出三尺多高,像一束烟花窜到高空痛楚盛放,随即湮没了踪迹,再寻不见当初那条鲜活的生命。
江惘夜的赤铁长矛贯穿了一个扎乌国士兵的身体,一声惨叫,江惘夜回首,只见一个江军的小卒死死抱住他胯下的战马,双目圆睁,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怨恨,江惘夜一夹马肚,欲向前冲去,就在这时一个扎乌国的士兵举起长刀向那小卒劈砍而去,江惘夜飞身下马,一把抓住小卒的胳膊,将他拖到身后,电光火石之际,手中的赤铁长矛还插在那个扎乌国士兵的身体里,情急之下竟无法拔出。
眼见长刀已经劈至面前,江惘夜右臂横挡在身前,这一次,即算不丢掉性命,右臂也定然是残废了。
那小卒眼中赤红,身体里像烧起一把火,大喊着冲上去挡在江惘夜的身前。
没有惨叫,没有呻吟,那把刀劈开了了小卒的铠甲,砍进身体,整个身子几要被砍为两半。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江惘夜的脸上,像一道热辣的痕,抹不去,擦不掉,烈烈地灼烧着他的心。
江惘夜咬牙拔出赤铁长矛,用尽全力插进那扎乌国士兵的身体。
那士兵僵硬地倒下去,眼里均是戏谑。
小卒扯着江惘夜的红甲,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抬起手,虚弱地指向进攻地方向,双眼满是不甘,终是咽了气。
江惘夜蹲下身,慢慢合上小卒的眼睛,低沉的声音近似于嘶吼:“放心吧,本王定要敌人以血祭你,还有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们。”
起身,小卒的手依旧死死地抓着他的红甲,至死都不肯放开。
江惘夜起身的一刹那,一支流矢迎面而来,灵巧闪身,那支箭正中江惘夜战马的腹部。
马儿吃痛,受惊了向前疯跑,忽然马蹄触动了埋在地下的麻绳,“轰”的巨响,爆炸声震彻云霄,江惘夜望着那滚滚尘土,战马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那正是自己刚刚想策马前进的方向。
江惘夜低下头,小卒抓着他红甲的手已经松开,铁质的红甲上被他抓过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
“谢谢。”江惘夜轻念着,如果不是他的拼死相救,现在死的怕是他江惘夜了吧。
江惘夜抬起头望着不远处那抹紫色的身影,沐律雨泽,他竟然用了轰地弹,这种密器埋在地下,一旦有人或物触动就会爆炸,方圆三十尺,一切东西都会化为灰烬。
这本是一门失传的绝密武器,**衣曾经广派人手到民间暗访,希望还能找到这种密器的制作方法,可是一无所获,如今,沐律雨泽竟然有轰地弹,这对江军实在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前面还不知道埋有多少这样的轰地弹,再前进只会白白送命,江惘夜紧握长矛,双眉紧皱。
琉璃被爆炸声唬了一跳,远远望着那片浓烟滚滚,心头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们竟然有地雷。
这个架空的扎乌小国竟然发展出了地雷,这对江军来说真是个致命的打击。
琉璃回首对司马文远道:“回营地。”
司马文远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不管做什么都一定有她的理由,便不再多问什么,回首命令余下的四千江军,摇旗撤退。
江惘夜看见琉璃凛冽的身影飒飒回营,知道她是在为他做一个决定,她一直都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江惘夜沉吟着捡起地上一支残破的牛角,鼓气吹响了撤退的命令。
银白兵卒如潮水般迅速撤回,墨黑羽翼向前追赶了十里便停滞不前,停在祁谷外安营扎寨。
江惘夜回到营地的时候已是满身血污,伤痕累累,石政也受了几处小伤,退到侧帐包扎。
琉璃将江惘夜带回自已的营帐,拿出自己救济难民时用的神药,轻柔地涂在江惘夜手臂上。
那条白皙的手臂如今满布伤痕,最深的便是他为救那小卒用手臂抵挡的一下刀劈,那一刀几要将那小卒劈为两半,也差点砍掉他的右臂,这伤口深可见骨,琉璃将银针在火上轻微烧了一下,淡淡道:“忍着点。”
江惘夜点头,看着琉璃用银针将他的皮肤缝合到一起。
每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是他一直紧锁眉头,没有说话。
琉璃默默数了数,共缝了十八针。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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