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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重点:
#一句话攻略杰内西斯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喂
#殉情成就达成(什么鬼
第十八章
微微蓝光透过冰雪照亮了视野。萨菲罗斯微微动弹一下,背部的肋骨断了几根,呼吸时能听到骨头摩擦的轻微声响。他知道没事,肌肉会将断骨固定在一定范围内,这点疼痛没什么不能忍的。最大的问题是空气。他不知道自己意识中断了多长时间,也许两三分钟,再久就不可能醒来。但是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很快狭小空间里的氧气就会消耗殆尽,窒息会终结他的生命。
试着低头,几缕金色的发丝落进视线,这让他稍稍安定。至少失去意识的时候没有放开手,他没有失去他。
他开始有余力思考自救方案。上方有光源,埋得不深。屏障魔法或许能解决困境,但是他没有全体化魔石,克劳德不在保护范围内;火焰不仅会烧穿上面的雪层,也会将身下的积雪融化,引发二次崩塌;以他的力量确实可以试试挖出一条通道,但是氧气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更多的思考无益,时间仍在不停流逝。萨菲罗斯绷紧肌肉,牙关紧咬,瞳孔周围流动着慑人的绿光。一声闷哼,左手终于扭出了少量活动空间。仅仅是这么小的动作就令他喘息不已。他歇了大概五六秒,义无反顾地开始向上挖。
这大概是萨菲罗斯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狼狈、最漫长的十分钟,到最后连思维都难以为继,大片大片昏黑的幻觉遮蔽了视线,胸腔火烧火燎的闷痛令人几欲作呕。他甚至不知道手是否还在动作,自己活着是否只是一个幻觉。然后某一刻,冰冷的空气猛地灌进肺部,他剧烈地干呕起来。
真是蠢透了。
刨开更多坚硬的雪块,将自己从雪崩的废墟里拔出来,跪在雪洞边,伸手揪着大衣后领将少年也拽出来。那是杰内西斯的外套。冰霜冻结在他的睫毛、发梢上,眉眼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顺乖巧。胸前的血迹因寒冷保持了鲜红,刺进了萨菲罗斯的双眼;脱下大衣盖在克劳德身上,想了想又整个裹起来,这才站直身子,一脚下去积雪没过膝盖。他开始四处走动观察环境。
他们被雪崩冲到了峡谷的底端,不知道距离临时营地有多远。漂浮的冰屑在空气中细碎地闪烁着,天光从一侧悬崖斜斜照进,映亮了另一侧陡峭的绝壁。只消一眼,他就明白绝无可能攀到顶上。脚下厚厚的积雪平整地铺开,填斥了整片谷底,一些冻得冷硬的肢体突兀地戳出雪面,御寒的厚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万籁俱静。
一条白色的后腿轻微抽搐了一下。
萨菲罗斯冷眼看着它挣扎,从间歇的痉挛到一动不动。他看了一会,忽然抬起手,一发火焰魔法精准命中。巨大的兔子噌的一下跳起,带着烧得焦黑的毛皮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过往的经历教会他用愤怒保护自己,用愤怒面对世界,这是唯一安全并且有效的。即便如此,伤害依旧如影随形。愤怒随着时间疯长,忽然在某一瞬间消失殆尽,另一种奇异的情绪填满了他。当看见那个女孩还有那截刀刃时,萨菲罗斯以为自己会杀了她,他应该这么做的。但是他没有。有些东西比复仇更加重要。
他变得软弱了吗?
回到克劳德身边,隔着手套替他抹掉嘴角的血渍,然后轻轻抚过那些黑色的痕迹。这显然是因为杰内西斯。他曾经问过克劳德要不要搬到他那边,他不理解这种明明会被伤害却依旧要留在安吉尔身边的想法,但是这些年里少年掩藏得很好,只是少有的几次会问他讨要魔晄,却没有一次这么严重。杰内西斯完成了他的承诺,可这并不是萨菲罗斯想要的结果。
他弯下腰,准备先带克劳德离开,忽然动作一滞。
一双金色的眼睛锁定了他。
吸血鬼没有动,萨菲罗斯也没有,只是将克劳德的脑袋按得更紧了些。
杰内西斯曾败在对方手下,交过手的萨菲罗斯也知道红衣人有多么难缠。情况是压倒性的不利,背部的伤令他难以用力,正宗也在下坠的途中丢失,最重要的是,克劳德还在他怀里。
他们僵持着,萨菲罗斯不知道对方在犹豫什么,但是给了他更多算计的机会。峡谷里没有任何掩体,他必须先想办法把克劳德安置好才能毫无顾忌地战斗。这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
一道魔法疾射而出,理所当然被吸血鬼避开,但是暴长的冰刺也微微阻碍了他的节奏。抓住他后退的一瞬间,三级冰魔法轰然砸下,白色的冰霜攀上灰岩迅速蔓延,透明冰墙不断增厚生长。一声可怕的撞击,蛛网般的裂纹绽开在萨菲罗斯眼前,他想都没想补上第二发,第三发……直到碎裂声来自他的手环,绿色的碎片嵌进雪地,而面前的冰墙已经壮观地爬上了崖顶。
他转过身,第一次将后背留给敌人,狼狈地逃窜起来。
幸运的是,萨菲罗斯很快找到一个溶洞,雾气弥漫,热泉将积雪融塌一片。他顺着雪坡往下滑去,靴子踩进红色的溪流,又踩过橘色的地衣和小小的雪绒花。石钟乳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空灵的声音在溶洞里回响。留给他的时间很少,他跑得很快,仿佛将一切都远远地抛在身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危险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宁静。
直到来到洞穴深处,一汪翠绿的湖泊铺展在眼前,充满生命的绿色,微微幽光映亮了一切,奇异又美丽。淡淡的刺痛提醒他正浸泡在低浓度的魔晄里,他欣然向前,一步一步走进更深处,身后徐徐划开两道波纹,银发散开又聚拢。
“你不过是个怪物……明明只是个怪物……”
他忍不住低头,嘴唇贴上克劳德冰冷的额头,轻轻摩挲着。这是软弱的、是错误的,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这么做,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就稍稍放纵一点吧。
忽远忽近回荡的脚步声提醒着时间已所剩无多,他松开手,让湖水浸没了少年的身躯,柔软的金发在水下浮动。摘下手套,最后一次摸摸他的脸颊,萨菲罗斯毅然转身离开。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年轻,这么美好。』粗糙的手抚过他的左脸,勾起颊边灿烂如昔的金发,眷恋地摩挲着。克劳德垂眼,看着对方手臂上凸起的青色血管,松弛的皮肤上散落着点点褐色的老人斑。他又看向那张皱巴巴的脸,眼皮耷拉下垂,虹膜染着浑浊的白色,再也没有一丝灵动。
她就要死了。
『他们说人死的时候会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失去灵魂,现在我感觉不到我的膝盖了。』干枯的声音残忍地刺进他心里,她从来舍不得让他这么难过,要有多么痛苦才会忍不住将这些话说出口?『我好害怕……我不想死……』
『没事的,蒂法。没事的。』他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脸上,『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还记得爱丽丝说的吗?生命之流在星球循环往复,那些我们以前失去的会变成风、变成雨水、变成阳光,每一朵盛开的花都有他们的痕迹,最后重逢在应许之地。』
『可它们不是我,克劳德。不再是。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蒂法了。』
克劳德忧伤地看着她。
『我多么希望你死在那个时候,如果你被他杀死该多好……克劳德……我们错了,一开始就错了,谁都可以拯救世界,但那个人不该是你。你应该死在萨菲罗斯手里。』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蒂法绝望地看着克劳德瑟缩的脸。八十年了,他竟是一点没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普通人,我没有办法陪你走下去。如果我们都离开了,你该怎么办?』
那些心碎的话语让血液一点一点冻结,整个世界都黯然失色。
『克劳德,难道你就要这样永远活下去吗?』颤巍巍的双手搭上他的腰际,泪水濡湿了胸膛,『你要永远孤独了吗?』
『不会的。』他艰难说出口,『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丹泽尔、玛莲,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我会活得很好,每天都认识不一样的人,世界那么大,永远不会令人厌倦。』
『世界那么大,可是你的世界却那么小。』
『没事,没事的。如果想念你,我会去找纳纳奇和文森特,我们会一起喝酒,喝得醉醺醺,然后所有烦恼就会消失不见。还有卢法斯,那条狐狸留下不少安排,一切都会好起来,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们身边。』
『我好害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
『蒂法?』
『蒂法?』
『……』
他抱紧那具干枯瘦小的身体,绝望攫紧了他的心,然后一片片撕成碎片。有什么东西一并死去,再也回不来。他想哀嚎,他想嘶吼,可是嘴唇颤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要离开我。
大片气泡翻搅破裂,窒息的痛苦令他挣扎起来。双眼猛地睁开,一个翻身踩实了湖底的碎砂破水而出,干咳几声,微凉的空气唤回意识。岸边坐着的黑发小男孩晃荡着双腿,好奇地朝他扔着小石头,咚的一声荡开一圈圈涟漪。克劳德盯着那些波纹看了一会,它们越过自己,又在更远的地方汇合,太真实了。
“你醒了?”他歪歪脑袋,湖绿色的眼睛一派懵懂。
克劳德按着额头,混乱和恶心占据了大脑,他差点试图跟一个幻觉对话。没有人会穿这么少出现在雪原。他甩甩头,开始从齐胸的深水区往岸边走,越走越冷。岸边岩石上挂着一件黑色大衣,他盯着看了一会,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觉。寒冷在催促他,不抱希望地伸手一摸,厚实的触感令他忍不住穿上。
非常暖和……非常安心……他总是觉得冷,这个世界是严酷而寒冷的,把所有东西从他手里一件件夺走,什么也不剩下。哪怕是假的,这短暂的温暖也令人心满意足。
“那件衣服,把你放在这里的人留给你的。”
“谁?”
条件反射地反问,对方竟然回答了。“银色头发的男人,继承着噬星者的因子。所有人都因他的到来战栗。”
萨菲罗斯。所以这是萨菲罗斯的外套,轻轻嗅着,带着血和泥土的味道。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茫然地看着从地面支撑着穹顶的巨型石钟乳,淡绿色的石英花晶莹剔透,流水的波纹在上方闪烁。这还是第一次,萨菲罗斯没有等他醒来,没有向他解释一切。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扎克斯惊恐向他跑来……他一定吓坏了,这次回去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但是无论如何,真是太好了。他没有失去他,这个事实让他遭到的一切不幸都变得美好起来。只要活着就是希望,整个世界都因此阳光灿烂。
然后克劳德意识到,萨菲罗斯践行了对他的承诺。
这让他的喜悦复杂起来。
“他在哪?”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克劳德脱下靴子和袜子,尽量拧干一些。但愿能减轻可以预见的冻伤。
“星球最后的武器正在与他战斗。”声音来自身后。克劳德猛地转身,被一张皱巴巴的脸惊得差点摔倒。佝偻着背的白发老妪用拐杖敲击地面,清脆的声响荡开又归来。“但这是错误的。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方式,错误的人选。”
手上动作一顿,惊讶地睁大眼。
文森特。克劳德马上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狂暴状态下chaos会本能地排除异己,他找上了萨菲罗斯。他不怀疑chaos能杀死现在的萨菲罗斯,毫不怀疑,杀死那头野兽的战斗也几乎将自己葬送。
“这不是……很好吗?”他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隔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星球的危机解决了。”那些他尚且做不到的、无力阻止的,忽然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他再也不是孤军奋战,再也不用为了未来提心吊胆,再也不必害怕失去任何东西。
要结束了吗?救赎以这么突兀的方式到来,没有一丝预兆,也不给一点准备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无所适从?
“这不是祂的使命。”白袍青年站立在溪流上。忽然间人就多了起来,他们零散地站着,目光冷漠而寂寥,像是一群庄严的殉道者,捍卫着朝圣的道路。克劳德不由自主地走向下一个人,再下一个,顺着他们的指引越走越快。
“什么意思?”星球不可能阻止文森特杀死杰诺娃,他以为这理所当然。
“噬星者可以被杀死,却无法被消灭,生命之流才是它最终的寄主。它将进入循环,感染扩散,将一切吞噬殆尽变作死星,再次航向下一个星球。”
等等。脚步慢下。恐惧渐渐涌上心头。“我没听过这种说法……”
难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他为之牺牲一切的只是一个谎言?一遍又一遍地战斗,不断地将片翼天使送回生命之流,他忍受了那么久的孤独和绝望,最终竟是徒劳无功?他在这个时代好容易找到生存的意义,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金发的女人牵起他的手,目光柔软而悲悯,令他想起爱丽丝,无法拒绝地跟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崎岖小道,越过重重迷雾。她的手非常温暖,仿佛真实存在。“我们的族人曾牺牲躯体化作牢笼,最后却成了它的帮凶。我们失败了,时间亦随之终结。但是你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一切尚有希望。”
“我……我不明白。”
“这是你的命运,纵使充满遗憾,也请不要放弃。”
热腾腾的雾气撞上寒风,忽的一下散去,金发的女人、还有其他神秘人随之无影无踪。克劳德回头,只听见风刮过溶洞悲戚的呼啸,黯淡的光线下散乱的碎骨若影若现,小小的白花在上面顽强绽放。
一声碰撞唤回他的注意,残酷的战斗逐渐展露。
千万年风沙和冰雪雕琢的平整地貌第一次被打破,岩壁变得凹凸不平,火燎和雷击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迹,尚未凝结的血液沿着石块滴滴答答淌下。又一次剧烈的震动,脚下浅红色的溪流跳起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