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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4

    不能再待更长时间了。记住了克劳德的联络方式,简单地告别,分别平淡而简单。然而直到快要走出视线可即之处时,文森特忽然想起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是chaos并未记录的部分,因为那时候,那个世界的自己已经死亡。他回头,远远地看见萨菲罗斯粗暴地推开克劳德,于是他明白至少这次是没有机会了。

    但是疑问依旧萦绕不去——

    克劳德?斯特莱夫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第十九章

    萨菲罗斯走在前面。他走得很快、很急,但是马上打了个趔趄,倚靠在岩石上,暴露出虚弱来。克劳德踌躇了一下,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想扶他,不过谢天谢地没这么做,这只会让萨菲罗难堪,他不需要那种故作姿态。不再关注那边,他低下头平复过快的呼吸与心悸,也竭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扭曲。

    “你看起来很高兴。”他知道这是迁怒,但是他控制不住,“我很好奇,你怎么不趁这个机会杀了我?”

    点头,又摇头。

    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谎。也就剩这点可笑的慰藉。

    “无论如何,你失去了你的机会,不要妄想有第二次。”

    “我知道。”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又挪回左脚,不自在的动作令萨菲罗斯侧目。冻伤了。他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克劳德一贯善于忍耐,如果他不打算开口,萨菲罗斯也懒得管他。过了一会儿,少年小声询问:“你感觉如何?”

    萨菲罗斯抬起头,惊讶转瞬即逝。

    只是非常普通的问题,却使得他们陷入尴尬的沉默。克劳德视线游移,不自觉地抓皱了大衣,最后按捺下不安,直视萨菲罗斯。“他……它的力量对特种兵有某种毒性。”

    萨菲罗斯看着克劳德,没有急于回应。

    “我想那时候杰内西斯受到了影响,否则不会输得那么彻底,所以现在你也可能留下了某些后遗症。也许只是我多想……”

    “你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其实你一点也不关心。”萨菲罗斯本不打算戳破这些,但是克劳德言语间所暗示的深深地激怒了他。他当然该感到愤怒,在不眠不休赶来、不惜与挚友决裂、甚至差点丢掉性命的现在,他有资格把感受到的都发泄出来。“如果是想转移话题,太愚蠢了,过多的解释只会暴露你想隐瞒的——你和那个东西的关系,你了解他。所以这一切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嗯?打扰了你们感人的重逢?”

    在那双冰冷的、蛇类的眼睛注视下,克劳德微微张口,说不出一点解释的话。“我……我很抱歉。”

    那么,杰内西斯其实是对的。

    巨大的失落汹涌而出。有那么一瞬间,萨菲罗斯分不清盘旋在心头的究竟是什么情绪。他可能想马上扼住克劳德的脖颈,或者把真相向安吉尔全盘托出,只要能看见少年痛苦挣扎的模样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但事实上,他什么也不想做。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就只是深深的疲惫,疲惫得再也动不了一根手指头。“你可以滚了。和那个东西一起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又是摇头。

    “还是你想死?”平静中暴虐在酝酿。

    “……我不知道。不过我不会真正死去,不是吗?生命是所有代价里我最能够支付的。”这个威胁竟然让克劳德久违地放松下来,局面危险至极,但是他反倒无所谓地靠上石壁,又松懈地缓缓坐下。“你失败了,萨菲罗斯。”不顾萨菲罗斯微微眯起的双眼以及嘴角上挑阴鸷的弧度,克劳德轻轻笑出了声。“我以前从未想过你会失败,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高兴。”

    那种眼神,少有的几次萨菲罗斯曾经见过,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当中偶尔会出现,无惧于死亡、心甘情愿为了某种东西失去生命的眼神。是决心。他不明白克劳德做了什么决定,但无疑是令人更加不快的。可是萨菲罗斯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行动,只是按捺着,等待一个也许自己并不相信解释。

    这还是这些年来第一次,克劳德在他面前露出笑容,眉眼舒展,不带一丝阴霾。

    “萨菲罗斯,失败是什么感觉?”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

    “很不甘心,是吗?你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找到文森特,与他战斗,直到打败他为止。是的,我认识他。文森特?瓦伦丁,曾供职于塔克斯,也曾落在宝条手中,最后沉眠在尼布尔海姆的神罗公馆,我们的初见就是在那里。可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些,或者以后我能说得更多,但不是现在。”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或许我没有这么说的资格……你是不是觉得杰内西斯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安吉尔总是面对你总是欲言又止?你在乎他们,可是没有办法融入他们,所以只能选择维持现状。但是,安吉尔他们也是这么想的。你很完美,萨菲罗斯,太完美了。这没有错,但是对于不完美的我们而言,残酷得不近人情。”

    “可是现在你输了。你在生气,你终于知道什么是不甘心。我觉得……很好。你会开始理解杰内西斯,明白他为什么老是闹别扭,他生病了,但是你是那个能让他好起来的人。你也会开始理解安吉尔,虽然很不可思议,可他在面对你的时候其实会自卑,他总想着等等,再等等,等着等着就错过了机会。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的角色反了过来,以前总是萨菲罗斯单方面命令,克劳德负责遵从。但是现在,克劳德拼命说着,说得很急以致有些语无伦次,生怕被打断后再也没有下一次机会。

    萨菲罗斯不喜欢听到这些话,关于自身,他从来不愿多想,更不会允许别人探究,这对他而言是难以忍受的。可是他被克劳德表情深深吸引了——他不明白这种变化,放松的笑容正变得苦涩,悲伤满得快要溢出来了。不由自主地,他问道:“为什么要说这些?”

    “这不重要,萨菲罗斯。”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告诉我。”

    “没什么……”克劳德缩起来,一只手臂环着膝盖,另一只手无所事事地拨弄着小小的灯芯草。他看起来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可最后还是忍不住紧闭双眼,在欣喜和羞愧的折磨下打着颤,眼泪夺眶而出。“没什么……我可能……有点在乎你……而已……”他说得那么痛苦,好似这件事有多么罪大恶极,“这令我感到高兴,所以我很难过。”

    萨菲罗斯静静地看着少年流泪的脸,忽然意识到,克劳德还有自己,他们两个都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像两条相依为命的丧家犬。真是奇怪,直到方才为止都没能注意到这个好笑的场面,也可能是先前并不觉得好笑。

    然后他想起自己在混沌黑暗中挣扎时,有液体滴落在他脸上,温暖又宁静。

    回程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日光一直在上方照耀,分辨不出时间流逝。大灾变让峡谷变得静悄悄,只有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起先克劳德感到惴惴不安,因为萨菲罗斯在那之后一言不发,既没有讯问文森特的事,也不打算明说之后的处置,只是沉默地沿着绝壁一侧往下游方向走。他跟上,亦步亦趋。渐渐地,单调的步伐唤起沉沉倦意,摇摆的银发在眼中扭曲成斑斓的色彩,然后一切知觉便消失了。

    再次睁眼时,整个世界都在颠簸。

    克劳德趴在宽厚的脊背上,银发纠缠不休,亮晶晶,又撩得脸颊痒痒的。他伸手拨了一下,萨菲罗斯步伐一滞,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心跳透过结实的肌肉咚咚作响,他忍不住将耳朵贴上去,听着稳健有力的声音,忽然就安下心来。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萨菲罗斯走得很慢,光线与时间在静谧中凝固。路很长,好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有那么一瞬间,克劳德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关系。不用去面对那个不确定的未来,不会有任何残酷可怕的命运,萨菲罗斯会一直是现在这样,没有多好,却也不坏。

    然后,萨菲罗斯无情地开口,“我不会放过他,不要有任何妄想。”

    “……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指的是文森特。但是克劳德一点也不担心,哪怕在他暴露了那么多情报之后。孑然一人,了无牵挂,加上前塔克斯的身份——这世界上没有能抓住他的人。

    “也别以为你的问题可以揭过。”萨菲罗斯继续说道,“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实上,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了你。”

    “那样也没有关系。”克劳德柔声回应。

    “你认为我不会这么做?”萨菲罗斯反问。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克劳德依旧能想象表情——冷峻的、凉薄的、高傲的,唯独不会流露一丝软弱——正因如此,萨菲罗斯才是只能被仰望的神祇。“我可以把你撕成碎片,扔在不同地方,看看究竟哪一片会长出新的你;我也可以把你丢进火里,烧得只剩灰烬,风吹过什么都不会留下;我甚至会把一切真相告诉安吉尔,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背叛了他的信任,勾结敌人伤害了他的挚友——”

    “所以,”克劳德了然,“我也背叛你的信任了吗?” 事实如此简单,只是他从未正视。

    “开玩笑也要有限度。”嗤之以鼻,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萨菲罗斯不假思索轻蔑地回应,“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相信?”

    “文森特要杀死杰内西斯时,是我救了他,哪怕在那之前他发了疯似的要杀我;也是我保护了飞空艇,还有上面三百人的性命。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没有背叛你。”

    “你只是在避重就轻。你在神罗长大;你最亲近的人是安吉尔,为神罗工作并以此为荣的特种兵;你说你愿意为这样的生活付出一切。但事实上,你所做的全然印证了杰内西斯的担忧——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包庇了一个怖恐分子,他们本可不必承担风险。”

    “这件事和蒂法没有关系。”

    “蒂法。”萨菲罗斯停下脚步,戏谑地笑笑,“你和她不止一点关系。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被反咬一口。他们的卑劣刻在骨子里,只晓得袭击无力反抗的弱者,却不敢反抗真正的敌人。”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

    “那你想讨论什么?”萨菲罗斯无聊地反问。

    短暂而压抑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克劳德并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办法能说服萨菲罗斯,换做是他自己,也绝不会去相信一个劣迹斑斑的谎言者。但是心脏剧烈跳动着,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充斥其间,满涨得快要炸开。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在经历那么多之后,一切却又像回到了原点,自始至终没有发生任何改变。那时候他站在操练的方阵里,平平无奇,籍籍无名。他会趁着长官巡视到别处的时候悄悄抬起一点头,着迷而敬慕地看着高处的身影;如果萨菲罗斯偶尔地扫视过来,他的心就怦怦直跳,表面上却装作认真严肃,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心里全然只有训练。但是事实上,他知道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一点既令他松了口气,也让他心里难过。

    现在的感觉就和那时一样。

    忍不住了。克劳德无措地抓着萨菲罗斯的肩膀,然后慢慢松开,下巴垫在他的右肩上,双臂试探性地环住脖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拥抱。萨菲罗斯绷得有些紧,克劳德能轻易感受到衣服下肌肉的滚动。一旦停止自欺欺人,那些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决堤而出,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退路。

    “萨菲罗斯,”和许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里卑微的乞求不同,这一次他充满决心,不再迷茫,“我想活下去。”

    “什么?”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萨菲罗斯猛地扭头,侧脸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但是克劳德没有刻意避开。他感觉到微微刺痛,也感觉到无法忽视的温暖,完全属于人类的温度。这个人拥有伤害他的力量,可令人惊讶的是,真正的伤痛并不总来自萨菲罗斯。

    他不想失去现在的萨菲罗斯。

    “你……”迟疑的神色转瞬即逝,萨菲罗斯皱眉,只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连带的自己也奇怪起来。“摇尾乞怜不会带给你任何好处。”

    “我选择了你。”克劳德收紧手臂,闭紧双眼,像被献祭的羔羊,再也没有一丝自我保护的屏障。他曾为了抗拒服从这个人而苦苦挣扎,但是在即将得到自由之际,却自己重新关上了那扇门,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点动摇。“比起自由,我选择的是你,萨菲罗斯。”

    最初只是一枚小小的种子,落在干枯的心田里。那本该是一片再也长不出任何生命的贫瘠土地。可是更多的人来了,胡妮丝,安吉尔,文森特……他们真的非常温柔,一点一点,悉心呵护,让死地重新焕发生机。于是萨菲罗斯不经意种下的种子,最终在克劳德心里扎了根,开出了苦涩的花儿。

    峡谷的尽头逐渐展露在他们面前,整个世界浸没在一片舒朗而柔和的阳光中。

    越野车停止了摇晃。萨菲罗斯睁开眼,隔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轻钢搭建的临时营地出现在视野里。收回视线,身侧小小的重量令他稍稍偏头,少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毫无戒备地倚靠着他。同行的士兵拉开车门,萨菲罗斯盯着金色的发旋看了一会,忽然毫不犹豫地撤开身子钻出了车厢。克劳德啪的一声摔醒,有些茫然,然后下意识跟着爬出车厢。

    直到与搜救部队汇合,他们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足以发生许多变动。其他无关人士已经先行撤走——包括卢法斯,总裁不会允许他宝贵的继承人折损在这种地方的;也包括宝条博士,毕竟生物样品没了,研究用的魔石也落在怖恐分子手上。奇怪的是,宝条并没有因此有所不满。

    杰内西斯陷入与雪崩首领的苦战后至今没有消息,神罗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这个打算同样也适用于失踪的萨菲罗斯;异常的自然现象也引起了关注,尽管对神罗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还是有一小批调查人员被派了过来。一并到来的还有本不该出现的修雷中将,他本该驻守在米德加以应付突发事件,但是当他向主管提出申请时,拉扎德最终没能拒绝。

    这近乎是奇迹了,三名一等兵齐聚在这片土地上——其中两名还差点折损,这是连五台人都没能达成的壮举。

    高大且坚毅的身影伫立在营地北面,那个人已经站了很久,积雪堆在他的头上、肩膀上,微微润湿了并不厚实的毛衣。见到他们归来时他眼前一亮,但是当看清他们的惨状后,愠怒使得安吉尔的表情扭曲起来。他大步向他们迎来。

    “萨——”

    “无论有什么要说,让我先睡上一觉。看在我五天没休息的份上。”萨菲罗斯面无表情地制止了可以预见的长篇说教,他实在没这个心情,绕过安吉尔就往营地走。安吉尔按住他的肩膀,恳求地看着他。恳求?——哦。萨菲罗斯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理解了安吉尔此时的窘迫,但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掺和他们两个的事。“我以为你更想跟克劳德说会话,你一定很担心他。”

    “萨菲罗斯!”

    “我不会说的。想知道什么你自己问。”萨菲罗斯坚定地掰开安吉尔的手,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克劳德让了出来,冷眼旁观。场面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

    克劳德不知所措地后退了几步,绝望地看着萨菲罗斯,看得萨菲罗斯只想笑。他发誓,只要克劳德有一点点想拿尼布尔海姆来说事的迹象,那他就替杰内西斯来动这个手。尽管——即使不愿承认——他只是在为袒护克劳德寻找借口,因为他明白克劳德不可能这么做。

    “克劳德,你……”安吉尔勉强勾起一点笑意,似乎想要像往常一样安抚地摸摸少年的脑袋,这对他们而言本该是非常自然、亲昵的举动;克劳德也这么等待着,等待某种仪式般的确认,确认他还有资格留在这个人身边。但是突兀的,青年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于是克劳德的心坠到谷底,恐惧如同黑暗从深渊侵袭。

    不……不会的……他一直跟在萨菲罗斯身边,那些事还没来得及上报……

    但是在那之前呢?飞空艇上的发生的那些?安吉尔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