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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5

    他不仅仅是安吉尔,也是神罗的特种兵。

    那种深深地恐惧刺进安吉尔眼里,青年僵硬着脸,收拢手指握成拳,垂下贴回裤缝线。“你需要治疗,去里面找军医吧。”

    “哦……啊,好的、好的。”

    看看萨菲罗斯,戏谑而冷漠的笑意没透出任何暗示;再看看安吉尔,监护人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了。什么意思?是在生他的气吗?他该说些什么来挽回?克劳德站在宽阔的雪地中央,天地间一片茫茫然然,只有空洞的风在鼓噪,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做什么。道歉。对了,要先道歉……可是要从哪里开始?

    “安吉尔?”他迈开脚步,一跛一跛地跟上去,“请等等,安吉尔?”

    离去的步伐没有任何迟滞。

    “对不起!我不该和杰内西斯起冲突,你警告过我的。我……我只是想去看看扎克斯,我没想到杰内西斯也在飞艇上,如果我知道我会避开的!”他几乎感觉不到膝盖以下的部分,走没两步一下滚倒在被车辆压得坚实的雪地上。克劳德颤抖地趴着,咬紧牙关撑起身体,又重新摔了下去,毫无知觉的脚根本动弹不得。即便如此,安吉尔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于是克劳德开始害怕。害怕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他面前。克劳德欣喜地抬头,却是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也不动,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又回头看看渐行渐远的同僚。然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也走了。

    萨菲罗斯推开集装箱般的小建筑的门,然后将寒风关在门外。屋里很暖和,虽然没有暖气,也至少比外面高上三十度。当他脱下从士兵那拿到的外套时,室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嘶气声。他转身,对上安吉尔震惊的视线;顺着视线低头,发觉自己里头的毛衣破破烂烂、浸透了血渍,现在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萨菲罗斯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穿着这么恶心的一身过了那么久,顿时难以忍受地开口,“你这里一定有水?”

    “你竟然还想着洗澡?!”安吉尔震惊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去医务室躺着!天啊,究竟什么人能把你伤到这个地步……”

    不去管惯例的絮絮叨叨,萨菲罗斯抓住衣角,利落地将毛衣除下,露出底下结实精干的肌肉来。从颈部、肩部再到腰部,流畅的弧度贯穿一线,充满爆发的力量感。干燥的血块剥落了一些,却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安吉尔松了口气,但是看见萨菲罗斯盯着自己胸口猛瞧的时候,又觉得有些奇怪。

    “看来不是你的血,这倒是应该的。”他思考着,依旧有些忧虑,“我无法想象有什么存在能让你受伤。如果连你也无法应付,那我和杰内西斯恐怕凶多吉少。”

    “没必要妄自菲薄。”

    “什么?”

    萨菲罗斯扔下衣服,光着上半身往更里面的小隔间走去。驻地毕竟是临时的,并没有热水管道这么高级的设施,这让萨菲罗斯多少有点失望。不过冰水聊胜于无。他退回来,“给我套衣服。”幸好他们几人身形差距并不大,混着穿也没什么大不了。

    安吉尔拆了一个新的灭菌密封包递过去,“你刚刚说的那句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至少那个东西,确实很难对付。”

    “但你还是打败了它,一如既往。”

    这个说法奇异地令萨菲罗斯沉默下来。安吉尔开始并没有太在意,但是当注意到这点时,某种猜测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不……不会的……你该不会……?”

    没有否认。

    萨菲罗斯的不否认,已经足以说明什么了。

    有好一会,安吉尔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是因为太过惊骇——他无法想象,那个萨菲罗斯会战败;不,或许不是那样,也许是因为带着克劳德束手束脚?另一方面,如果这是真的——只是如果——那现在萨菲罗斯岂不是……?

    “你……你感觉如何?”安吉尔小心翼翼地问。

    萨菲罗斯盯着他,好似要从安吉尔老成的脸上盯出一朵花来,盯得安吉尔觉得自己犯了什么无可饶恕的大罪。但是最后,萨菲罗斯只是摇摇头,“真不愧是父子。”

    “这和克劳德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不过,你终于肯提他了。”

    “萨菲罗斯!”

    “安吉尔,这件事真的那么难以理解吗?”

    一个话题跳着另一个,安吉尔并没有马上明白萨菲罗斯的意思,他正试着努力跟上节奏。如果说这是逃避某些问题的伎俩,无疑非常成功。最后安吉尔放弃了,无奈地摊手,“‘这件事’指的又是哪件?”

    “我失败了。”如果最初是震怒、不甘,那么三天过去后的现在,萨菲罗斯称得上非常平静。尽管这份耻辱依旧,但是既然杰内西斯能带着这种耻辱好好活着,愈战愈勇,自己为什么不呢?无论如何,这只是暂时的,很快会被另一场胜利所洗刷,没什么大不了。“值得这么惊讶?人类总是会失败的,不是吗?”

    “但那个人是你……不,我不是说你不是人……”安吉尔有些语无伦次。说到底是萨菲罗斯的事,为什么尴尬的是他?“可是你现在好好的在这里,全身而退,这就已经证明了一切。除非你打算告诉我,某位敌人将你击败,又仁慈地替你治疗,最后完好无损将你放了回来——你是想这么说服我吗?”

    “……”显然萨菲罗斯也觉得这么说实在有点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晌,“有杰内西斯的消息吗?”

    尽管对于上个话题的略过有些不满,安吉尔还是顺着他说下去。毕竟以后总是有机会的。“五个小时前发来了一封电报,雪崩的现任首领已确认击毙,他本人在附近的驻地,看情况决定要不要过来。他还问了你们的情况,我待会回复。”

    “他还跟你说了别的什么?”

    “一封电报能说什么。”

    “那么,他说了。”萨菲罗斯笃定地说,“尼布尔海姆的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你究竟还洗不洗了!”

    色内厉荏之下是敞露无疑的虚弱,甚至没等萨菲罗斯再问下去,安吉尔就已经率先败退。他松了劲,倒退两步,烦躁不安地将额发扒到脑后,在室内转了几圈,又转回萨菲罗斯面前。“连你都知道了?老天,究竟有谁是不知道的?是不是我就不能有一点隐私了?”

    “反正克劳德已经知道了,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说的好像决定权在我手上一样!”安吉尔心态彻底崩了。萨菲罗斯从未见过友人这么失态,至少,从不会像这样把气撒在旁人身上。“无所谓了。”某一个时刻,他忽然冷静下来,就像某根弦骤然崩断,“随便他吧。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没有意见。”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们都知道。

    “我不认为这是你的错。你不需要承担不属于你的责任。”

    安吉尔惊讶又困惑地看着他,语气变得极为讽刺,“我不明白。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他的错,那么究竟是谁的?”

    “……”

    “萨菲罗斯,问题不在这里,甚至和尼布尔海姆也没关系。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正确的——直到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时候我的判断是唯一的、最合适的,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五台的时候也是,是他们先袭击了神罗的员工,是他们先发动的战争,可是为什么最后看着那些死人,那些饿死的、病死的女人和孩子,我会觉得……觉得无法忍受?”

    “你以前不会这么多愁善感。”萨菲罗斯打断他,“你知道神罗是什么样的存在。即使不是神罗,也会有其他的组织、其他的争端,人类只要活着就会为了争夺资源而战斗。我们战胜了五台,就只是这样而已。”

    “就只是……这样?”安吉尔犹豫地问。

    “是的。”萨菲罗斯斩钉截铁。

    安吉尔摇头,把自己摔在折叠床上。“萨菲罗斯,有时候我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付出和回报是一种,荣耀与仇恨是另一种。不是现在、就是以后,总有一天我们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付出代价。”

    萨菲罗斯没有接话。

    “我已经在付出代价了。我本以为也许某一天,我会死在战场上,有人会欢呼有人会哭泣,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但其实不是的,事情永远不会这么简单,现在它们落到我在乎的人身上了。很公平不是吗?我让一些人失去了他们的挚爱,那么我应得的也亦复如是。”

    “这就是为什么你要丢下他?”

    “丢下?噢——” 安吉尔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自嘲,但是那个笑看得萨菲罗斯很不舒服,“我没有丢下他。但是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失去他了。”

    他们之间又沉默了一会,大概是真的无话可说了。无聊地听了会风声,安吉尔最终问道:“克劳德……还好吧?刚刚他没能站起来,脚怎么样了?”

    “我怎么知道。”萨菲罗斯反问。

    安吉尔猛地站起来,不详的预感比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剧烈。“你刚刚——”

    “我刚刚跟着你来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完全意识不到有什么问题似的,萨菲罗斯无所谓地耸肩。

    “你把他留在了外面、零下几十度的恶劣的环境中,并且明明知道他没有办法移动自己?!”气急败坏地咆哮,“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开这种玩笑!”

    “哦。那么现在你知道了。”

    “你——!”

    安吉尔捏紧拳头,似乎想给萨菲罗斯狠狠来上一拳。但是更重要的事完全牵挂了他的心,他丢下萨菲罗斯,撞开门冲到风雪中去了。

    萨菲罗斯嗤笑了声,关上了门。

    傻么,整个营地里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隔间里确实有水,不过是桶装水,密度和纯水有一点区别。热量在这里是很宝贵的,很少出现要用燃料融化雪水的情况。萨菲罗斯没有过多考虑,开了其中一桶,举起来迎头浇下,冰得他打了个颤。流水噼里啪啦冲开在地板上,渐渐地汇成淡红色的水洼。银发纠缠成结,只能过会儿再处理,他就着湿漉漉的条件开始擦拭血渍。

    萨菲罗斯呵着热气,水珠从鼻尖、下颌滴落,滴滴答答。他垂眼,毛巾停留在胸口处。

    那里曾是被野兽撕开的地方,现在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不认为那个瓦伦丁会大发慈悲地替他治疗,在他们经历了那么残酷的殊死搏斗之后,这只能是克劳德做的。他不知道克劳德究竟如何做到这一点,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是克劳德选择了他,这一点是确信无疑了。

    但是他就要因此而相信他吗?

    如果这一切只是某个更大的阴谋中的一部分呢?萨菲罗斯无法理解克劳德的选择,放弃唾手可得的自由,放弃不用在担惊受怕的生活,就因为“在乎”他?他确实想要完全掌控克劳德,但不是这种方式,不是这种逻辑无法解释理由。

    理智一直在脑海里叫嚣,欺骗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谎言只会一个接连一个,一切都应当被掐灭在摇篮里。但是萨菲罗斯就是觉得,这一次,只有这一次,这个人是例外。

    可是他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与逻辑相悖的、只有自己相信的事,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妄想,终有一天会被更为残酷的现实所打破。因为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这是这个世界教会他的生存方式。

    又一桶水迎面浇下。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会在他将那人打败之后得到解答。

    安吉尔从荒地又跑回营房时,护士正抱着一皮桶还带点热气的血水出来,他看见的时候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隐隐害怕起来。大概对这对父子的关系有所耳闻,护士小姐解释了一下是把皮靴撕下来解冻的时候流的血,因为冻伤很严重,反而不会感到疼痛,但这只是让安吉尔更加难受了。见惯了惨淡局面的护士也有些不忍,抱着桶很快走开了。他们会等血水结冰,然后扔去远一点的地方,这味道会招来一些麻烦。

    安吉尔就在小房间门口等着,医生给克劳德的腿脚缠上一圈又一圈绷带,打上几针抗生素,最后又吊上盐水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药剂。整个过程有一个多小时,克劳德没发出一点声音,安吉尔只能从剪刀声、拆包装声中猜测着里头的情况。

    医生出门时才发现安吉尔的存在,安吉尔马上嘘了声。他们小声交谈了一些细节,注意保暖、禁止行走之类的;后续的治疗以及是否能使用魔石,要等回到米德加彻底检查后再做定夺。安吉尔仔细听着,全部记下,等医生回办公室后,叹了口气,又倚回门边。

    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被时刻关注情况的安吉尔所注意到。

    他终于没忍住,飞快探头瞄了眼,旋即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气炸了肺——少年拔了针头掀了被子,正要下地!安吉尔一个箭步冲进房间,将一脸懵逼的克劳德重新压回床上,“你想要什么?”

    吃惊过后,少年垂下视线,小声解释,“我想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