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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6

    投票显然是匿名的,所有人用非惯用手书写。不过巴利诺与曾持有的那两票已经在明面上,海廷加毫无疑问是巴利诺一方,而宝条诡笑着看了卢法斯一眼,写下一个名字。

    卢法斯被那个眼神刺痛了,他想起自己怀抱着克劳德,在他神志不清、脆弱不堪的时候,亲手把他送给了宝条。他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因为宝条告诉他的那些“真相”吗?噢不,不是的,真相其实根本没有意义,他只是需要一份额外的支持而已,无论以何种形式、要牺牲什么。克劳德不会死的,至少宝条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他,不会如此轻易让他死去,那么只要度过眼下这一关,卢法斯就有办法把他弄回来。

    但是宝条会没想到这一点吗?

    卢法斯被这个想法折磨着。宝条是从无数次斗争中存活下来的,他熬过格利摩尔的死亡,搞死了盖斯特,现在连霍兰德也死了;他知道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选择,并且最终被证明对他有利——也许他现在写下的就是巴利诺的名字。但奇怪的是,卢法斯并没有很在意这一点,他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无论如何,宝条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个念头让恐惧深深地攫紧了他的心,再然后,变成了对一切都无所谓的释然。他知道自己早已失去克劳德,无论再怎么懊悔,也不会改变事实。

    这是他选择的道路,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

    这个过程很快。即使有些人暗中观察,审时度势,也要不了多久;何况在座的都不是什么毛头小子,在这种站队问题上,没有太多可以考虑的。所有的票都面朝下来到总裁面前,没有一丝折痕或者其他暴露信息的细节,之后也会被马上销毁。之所以不采用电子投票也是这个原因——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有可能被入侵,没有什么比这种传统的方式更安全了。

    巴利诺若有所思地盯着票据,那些普通的、轻飘飘的纸张,竟然肩负着神罗这种庞然大物的将来,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他抬头,依次与自己的下属对上视线……没有人避开。很好,至少他选择的这些人,都担得起这份地位。除了海廷加,讨好的笑容让巴利诺微微皱眉,海廷加只得拿出手巾擦汗以掩饰尴尬。

    “你挑起的事,你自己结束。”他向卢法斯扬了扬下巴,命令他来唱票。

    卢法斯强作镇定,将微乱的金发重新梳理至脑后,但还是有一些散乱了下来。和巴利诺相比,他在气势上还是弱了些许,也许是激动,也许是畏惧。他伸出手,一张一张把票翻开,手心被冷汗所浸透。

    两张弃票。两张卢法斯。

    拉扎德看着他,想起这个“弟弟”带着那个女人的照片来找他的时候的事。那个协议确实是小小的令人心动了,和母亲一同无忧无虑地生活,再也不去烦心神罗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又或者说那是一个威胁,尽管对方强调了这只是一个友善的建议,当然就他的表现而言似乎真的如此。

    但是拉扎德不是为了这种生活来到神罗的。他想为神罗寻求改变,最终又被神罗所改变,到后来,已经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了。

    他只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母亲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他是神罗的孩子,总有一天会继承神罗。她是如此热切地祈盼着那个男人来接她,每天都活在幸福的梦乡中,乃至疯疯癫癫。她深爱着巴利诺,连带的,神罗这个名字占据了拉扎德的全部。

    他要如何不支持他呢?在他的人生的意义只剩神罗的如今,难道他还有后退的余地吗?

    三张……巴利诺。

    水滴从石钟乳的尖端落下,打湿了他的银发,又渗进发根深处。萨菲罗斯没有擦,只是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阴影中,观察巡逻的交接情况。

    萨菲罗斯从前并不知道,米德加的地底是一片远比圆盘下更为深邃的黑暗,一个神罗的军团蛰伏在此蠢蠢欲动。那些轨道,那些建筑,不可能是新近建立的。不过归根到底,米德加不是他的后花园,他没义务也没必要对一切都了如指掌。鉴于在这件事上可悲的知情权,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受欢迎的访客。最好的方法是就此撤退,重新制定计划,寻求可靠的队友;但他实在太想确定一件事了——古代种告诉他的,克劳德的声音消失在这里的事。

    他回头,爱丽丝蜷缩在岩石的掩护下,扑闪着大眼睛,即使在黑暗里也熠熠生辉。他实在不想继续带着她,现在已经不是她会不会逃跑的问题,而是——这个牛皮糖似的小恶魔究竟是怎么黏上他的?

    “你就在这里——”

    警告的话语戛然而止,屏障的建立与破碎就在一瞬间,萨菲罗斯揪起爱丽丝的衣领甩了出去。落雷劈上岩石留下焦黑的痕迹。银光闪烁,抽刀架挡后尖锐的爆鸣炸响,冲击的气流裹挟着银发翻卷飞扬。绷紧肌肉,惊人地保持了平衡,萨菲罗斯扭身一个挥刀将袭击者弹飞出去。他听见了金属断裂的声音,于是反手甩掉正宗上残留的鲜血和油脂,握刀的手却微微发麻。

    这种力道……即使是在他猝不及防之下……

    这种情况下,再纠缠就多余了。他从阴影中站出来,亮明身份,“我是萨菲罗斯。让你们的负责人来。”

    “老子打的就是萨菲罗斯!”

    银发男人一跃而起,他灰绿色的眼睛兴奋起来,一下撕掉残破的制服,胸肌上流血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萨菲罗斯挑眉,对这种过于张扬的风格不太……适应。他地瞥了一眼爱丽丝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游走,正宗放松地垂向地面,缓和着刚刚对关节的冲击。那头银猿般的男人很快重整态势冲了过来,发动起狂风骤雨般的突袭。

    在那些光影闪烁的拳脚间,萨菲罗斯是游刃有余的,甚至过分优雅地应接着。最初对力量的吃惊感褪去,剩下的只有套路般戏耍的回击。平心而论,偷袭者的水平并不足以让他认真,但是他也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迎来可以预见的检讨,至少不能让对方变成残疾。

    金属的拳套杠上正宗,像一枚鸡蛋无助地被剥开,血线裂开在裸露的手掌上,几乎将对方的手削成两半。剧痛却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恰恰相反,骨骼瞬间锁住了正宗变换的路线。他难道不会感到疼痛吗?银猿咧嘴一笑,抱紧正宗,雷电瞬间笼罩二人。

    对此,萨菲罗斯只是简单地抬腿,抓住魔法发动的瞬间,一脚把他踹飞出去。

    如此平淡,背后却是极致到可怕的精确。他确信踹断了对方的肋骨,但愿这能让他消停点。响雷炸开在岩窟的另一端,轰轰烈烈,声势浩大。

    好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有入侵者了。

    正宗插进地面将电流导走,萨菲罗斯搜寻着爱丽丝的身影。尘埃散去,脸上缠满绷带的怪人正胁住少女的脖颈,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令萨菲罗斯想起吸血鬼。

    “她是你的了,随你怎么处置。”萨菲罗斯耸肩,背对着另一个敌人,自顾自地往研究设施走去。

    “?”

    “顺带一提,宝条想要她,因此不建议任何过激的手段。”

    “等等——”

    “都住手。”

    新的角色加入了这场混乱,萨菲罗斯不抱希望地抬头,在这个奇怪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女性。“崴斯,尼禄,你们逾越了。”

    “罗瑟,可是他——!”猩猩从废墟里跳了起来。

    “崴斯。”

    女人的话让崴斯噤了声,尼禄也默默地松开了爱丽丝。得到自由的少女一下蹿到萨菲罗斯身边,揪紧他的大衣,生怕像刚刚那样被丢下。她看出来了,如果她无声地消失在这里,萨菲罗斯会很高兴的。她偏不。

    “萨菲罗斯阁下,这边请。”罗瑟毕恭毕敬地向萨菲罗斯鞠躬,“请原谅他们的失礼,他们只是太高兴了,毕竟您是我们的模板,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最终形态。”她悄悄抬头,看着萨菲罗斯在阴影中暧昧不明的脸,眼神流露出友善,甚至是倾慕,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我从未想过……简直像梦一样……您的存在是如此至高无上……”

    “什么……意思……?”生平罕见的,萨菲罗斯迟疑了。爱丽丝拽了他一下,但是他没有回应。

    “您不知道吗?”罗瑟吃惊地反问,“或许这不是我该置喙的事,他会在正确的时候告诉您的。”

    “说清楚。”

    “萨菲罗斯!萨菲罗斯!我们是来找克劳德的!”爱丽丝拼命拽着萨菲罗斯的衣角,企图唤回男人的注意。不安渐渐弥漫在心头,她能感觉到,萨菲罗斯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变化,气势或者别的什么。他正变得冷漠。是了,冷漠。

    哪怕是在他们不期而遇的时候,萨菲罗斯也是情绪化的。哪怕只是些微的情绪,被掩藏在平静的面庞下,但是爱丽丝明确地知道,萨菲罗斯在愤怒。她原本以为萨菲罗斯的愤怒已经够可怕了,让她时刻忧心自己的性命和安全;但是现在,他不再给予她一丝视线,他听不见她的声音。那种可以称之为人的特质的东西迅速地流走了,他只专注于一件事——一件超出了爱丽丝理解的事。

    萨菲罗斯迈开步伐,跟上罗瑟的引导。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就像按照某人的剧本一样进行着。

    萨菲罗斯熟悉这种感觉。宝条是那种控制欲极强的人,他会强迫自己的近乎严苛的时间清醒,规划好自己的日程,并且一定会在时限内完成自己的计划。一切都是既定事项,没有任何例外。这种性格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萨菲罗斯,作为仅有的模仿对象,尽管萨菲罗斯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这种习性也令萨菲罗斯察觉,眼下都是宝条的安排,他只是在既定程序上迈出一步而已。

    金属灰的房间里,罗瑟正为他调阅档案;一些经过改造的特种兵故意路过,悄悄地注视他,视线探寻而灼热。萨菲罗斯无视了他们,低头翻阅着纸质的文献。拂过泛黄发脆的纸张边沿时,他想摘下手套,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那里是一道永远不会褪去的刺青,01。

    “萨菲罗斯……”

    “你也是宝条安排的?”他问爱丽丝。但其实,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他并不在乎。

    宝条想展现给他什么?是真相还是谎言?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应该思考这些问题,然后抽丝剥茧,慢慢还原出整个事件的脉络。但是他并不想这么做,他只想知道宝条究竟要告诉他什么。

    这很奇怪,非常奇怪。他在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一直竭力避免思考这个问题,他以为他是不想知道答案的。但是现在他明白了,他逃避的不是答案,而是自己竟然如此渴望本身,他不能容忍自己执着于一件这样没有结果的事;又或许他一直隐隐有着预感,只是从来不愿承认。

    “所以,‘杰诺娃’是具从大空洞挖出来的尸体?”

    “您不能这么说,她是您的母亲。”

    “我对‘母亲’的生物学定义还是很明确的。”萨菲罗斯嗤笑了声,既不否认也不接受。

    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还在接受基础学科教育的时候。很奇怪吧,英雄也是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长大的?在提及克隆那一章时,讲述了“遗传物质——卵细胞——胚胎植入”的流程,他现在觉得,自己和书上那头绵羊竟有几分相似。

    这个小小的联想令他笑起来,抬头便看见爱丽丝畏缩的脸。

    “你在害怕吗?”他柔声问道。

    当然得不到回答。

    真是可笑,有什么好否认的呢?他是用尸体做出来的怪物,他的血液里流动着畸形的、令人作呕的遗传因子——无论宝条如何赞叹,依旧无法掩盖这一肮脏的事实,充满讽刺的、扭曲的“神明”。而自己竟然一直自不量力地、徒劳地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人类?在明明有着如此可怕的鸿沟的前提下?在他们眼里,自己这番惺惺作态是否可笑至极?

    但是说实话,萨菲罗斯并不是很在乎这个。

    他只是沉浸在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中,既不是愤怒,也不是痛苦,就只是……只是无所谓。真相令他的头脑一片空白,也许空白持续了很长时间,几分钟,几小时,几天?然后一瞬间,世界豁然开朗。当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存在,他在这个世界处于什么位置,又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回报这个世界——一切开始以一种崭新的面貌展现在他面前,一直以来被压抑的黑暗骤然释放。

    它们一直都在,真的,为什么他一直视而不见?

    他不是人类,他不需要在意人类的看法,他只要是他自己就够了。这个想法令雀跃充满了他的心,取代了一切情感。

    他是萨菲罗斯。这就是一切。

    有什么东西硌着他,恼人地彰显它的存在

    萨菲罗斯合上资料,从裤袋里摸出了那只PHS。潜入时他关了机,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看看有什么新的消息,尽管地下并没有多少信号。这种举动更接近一种玩弄,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审视被他抛弃的过往。

    杰内西斯快把他的PHS打爆了,他能看到那些未接来电,却无法得知里头的留言信息。也许他会通知安吉尔?然后让那些沉在水下的暗礁浮现?说实话,萨菲罗斯并不在乎了,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曾经想要瞒着他们?这是值得隐瞒的事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坏,但说到底,这不重要。关系只不过是人类所需要的、彼此束缚以维持社会稳定的存在,脱离了人类而言毫无意义。

    他继续往下翻着,一些拉扎德的任务列表,宝条的实验通知,卢法斯的聚会邀请倒没了,尽管他曾经热衷此道。再往下是杰内西斯锲而不舍的骚扰,大部分关于战斗,还有一点点阅读心得之类的……这个人总是这么烦的吗?还有一些安吉尔的问候,几人小聚的时间地点……扎克斯还冒失地发了一些节日祝福之类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群发。蠢透了。

    萨菲罗斯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间,一点能被称之为柔软的情绪划过他的脸庞,旋即被扭曲取代。那是潜移默化的、经年累月的影响,一点一点将他蚕食,从里到外,早已融为一体。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由那么多人为他汇聚的、小小的奇迹。

    他极力否认却又真实存在的,软弱的人性。

    “这就是宝条所期待的?”萨菲罗斯似笑非笑地望着罗瑟,“利用克劳德将我吸引过来,然后等着我放飞自我,报复世界?”他叹了口气,“说实话,这对他而言哪怕有一点好处吗?”

    “我不明白……?”

    “噢,没关系,这不重要。你不用明白。”

    他没有动摇,或者想回到过去,不曾知晓一切的日子;恰恰相反,他很满意现在的状况。只是忽然的,得到了一种新的思路。他一直活在宝条的掌控中,尽管他厌恶这个事实;那么无论如何,他不会向宝条妥协的——他受够了被操纵的人生,他永远也不会变成他期待的那样——这种复仇是多么甜美而诱人。

    简直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