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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7

    他很快地补充了一句:“生日蛋糕——明天是你的生日。”

    “喔,”艾尔埃尔弗生硬地应了声,“原来如此。”

    他合上了那本蛋糕宣传册,又若无其事地问了句:“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么?”

    “诶?”

    “除了生日蛋糕之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点,“还有别的‘节目’么?”

    时缟晴人点了点头:“原本……我们打算一起去趟游乐场。”

    还是他提议的。

    艾尔埃尔弗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日,他似乎觉得自己出生的日子没什么好庆祝的,晴人却曾是个每到生日必然在期待中被老爹放鸽子的倒霉孩子,推己及人,对恋人的生日,他总是忍不住多在意一点。

    游乐场……

    这个词的震撼力格外大,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艾尔埃尔弗的大脑拒绝去理解它。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三年的记忆,按照其他人的说法,他在那三年里谈了一场恋爱,这段感情一直持续到现在,对象是眼前的时缟晴人。

    他和同学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曾讨论过恋爱的话题,自觉是个爱情专家(虽然他一次真正的恋爱也没谈过)的哈诺因大谈“可怕的爱情会让人变成鬼”,还分别剖析了一通他们几个一旦恋爱会产生怎样的变化,说到艾尔埃尔弗的时候他卡了壳,托着下巴沉思片刻说,我真想不出你会变成什么样。

    艾尔埃尔弗想,他可以告诉哈诺因答案了。

    他会搬去跟人同居,住进一个有点乱的房间,开一个新账户注上“未来”并用恋人的生日当密码,一点点往里存钱,然后在生日的时候手拉手去逛游乐场,回来之后,还要一起吃他的生日蛋糕。

    这就是他的未来……不,他的现在。

    ……他真该相信哈诺因的“爱情可怕论”。

    时缟晴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打开了冰箱,端出一盘蛋糕。

    “不是说明天吃蛋糕么?”

    “这个是平时吃的,还剩了一些,本来想今天吃掉。”时缟晴人解释道。

    “你喜欢吃甜食?”艾尔埃尔弗瞥了眼那块蛋糕,是最普通的那种鲜奶蛋糕,还剩了半个,原本装饰的奶油花已经被抹掉了,糊成不怎么美观的一团。

    “……嗯。”晴人含糊地应道。

    艾尔埃尔弗轻轻哼了声,不客气地评价道:“孩子气。”

    晴人没反驳他的评语,把蛋糕端去热了热,再端出来时香气扑鼻。艾尔埃尔弗尝了尝,发现这蛋糕味道确实不错,不像一般同类那么甜腻,忍不住多吃了几口,结果那半块蛋糕被他解决了四分之三。

    他舔了舔勺子上沾的一点奶油,后知后觉地郁闷起来,如此言行不一,对面坐着的那位想嘲笑他的话无疑是个好机会,他朝时缟晴人那边瞥了眼,发现他确实在笑。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天蓝色的眼睛里有种格外柔软的情绪,注意到艾尔埃尔弗的目光后他愣了下,表情稍微一僵,看起来又有点滑稽。

    明明该是可笑的情景,艾尔埃尔弗却笑不出来,唇齿间的温暖甜蜜化不去心头的那点阴影,依然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晚饭过后,艾尔埃尔弗回了房间,这次他的注意力放到了电脑中储存的项目上。记忆能不能恢复现在还是个未知数,为了迎接最坏的那种可能,他有必要熟悉一下自己现在的工作。

    他一直忙到了睡觉时间,睡觉前时缟晴人进来了一趟,抱走了被子和枕头,捎来了一杯热牛奶。现在它放在床头柜上,艾尔埃尔弗看着它,表情严肃得像是在面对一个未解之谜。

    不对劲。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那个杯子,牛奶余温犹存,加了点糖,味道有点甜。艾尔埃尔弗抿了两口,一点没感受到传说中喝热牛奶能助眠的效果,他觉得自己更睡不着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过来看了看,发现是哈诺因。

    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咲森人身上不是多尔西亚大学的风格,回去之后他们几个也没闲着,分别去咨询了不同的专家学者,试图得到艾尔埃尔弗失忆之谜的其他解答,可惜没什么收获。

    哈诺因汇报了一番战果后又问起了艾尔埃尔弗的现状,艾尔埃尔弗据实回答——晚餐吃过了,现在正准备睡觉,电脑里的资料看了一遍,有信心完成现在手头的任务,头不昏脑不涨眼不花,除了那三年的记忆依然无影无踪,没有任何问题。

    电话那边唔了两声又问他,时缟晴人呢,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艾尔埃尔弗说当然没有,哈诺因促狭地笑了笑:“那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

    话说到一半,艾尔埃尔弗忽然顿了一下,这才若无其事地续道:“……没有。”

    确实没有。

    时缟晴人表现得很好,态度温和有礼,善解人意,既没有过于亲热也没有失落消沉,不知情的人看了,绝对想不到他们曾经有过怎样的亲密关系。

    哈诺因挂了电话,艾尔埃尔弗躺到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枕头摆在靠墙的那一侧,床的另半边是空的,他也懒得把枕头挪个位置,一只手沿着床侧滑下去,摸到一样硬硬的东西。

    艾尔埃尔弗把它拎了起来,发现那是本相册,看起来像是有人在睡前翻阅之后随手一放,不小心把它掉到了地上。

    翻开相册,他看到了自己。

    相册前几页全是他的照片,背景似乎是大洋彼岸的某国。拍照之人技术平平,艾尔埃尔弗的全身半身乃至大头照占据了每张照片的大部分,里面还有不少张没看镜头。艾尔埃尔弗盯着一张他在吃玉米的照片审视半天,怎么也看不出有它有哪里值得被保留下来。

    翻过几页后,接下来的照片主角换成了时缟晴人,拍照技术也明显上升。艾尔埃尔弗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张占据了整页的照片上。

    镜头拉得很远,照进了一整座大楼,钢筋水泥浇铸成的巨大建筑披戴着玻璃镶成的华丽装甲,楼底下来去的人群衣着光鲜却行色匆匆,空中阴云密布,让一切看起来都暗淡无光,天地间仅剩的一抹亮色,集中在大楼前广场中,那个穿浅驼色风衣的背影上。

    “……”

    有什么情绪在心里慢慢扩大,艾尔埃尔弗迅速地翻过了那一页,他发现单人照到此为此,剩下的几张是合影。

    两张像是路人帮忙拍的,三张出自专门帮游客拍照的摄影师。放在最中间的那张拍了他俩的全身,时缟晴人朝着镜头笑得很灿烂,一只手揽着身边那位,像是在用力。站在旁边的人身体不可避免地朝他倾了过去,两人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傻,却亲密无间。

    他注视着照片中的另一个自己,白发的青年靠着时缟晴人,嘴角上挑,表情有些无可奈何,却又很认真地看着镜头,将那一刻他的心情,完整地传递出来。

    传递给,失去这一切的自己。

    “呜……”

    耳边传来轻轻的声音,正在看书的时缟晴人合上书本,低头看着走到沙发边上的哈鲁。

    犬类的智商或许没法让他理解主人的恋人失忆了这回事,却能让他意识到这一整天家里的气氛都有些不对头。哈鲁不安地看着晴人,他的主人笑了笑,伸手摸摸它。

    “不知道艾尔埃尔弗现在怎么样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浮出苦笑。

    “为什么……”他低声嘟囔着,“……偏偏忘了我啊。”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合适,不由得用力摇了摇头。哈鲁呜噜着去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不能这么说,”晴人轻声地提醒着自己,“艾尔埃尔弗……又不是自己想这样的。”

    被遗忘的人不好受,遗忘的人只会更难过,失去三年的记忆后再努力适应现实,他能看出艾尔埃尔弗的辛苦,也不想再给他增加压力。

    尽量普通的相处,不提起之前的事……这样的话,他应该能轻松点吧。

    至于接下来……

    “没关系,”时缟晴人喃喃道,他看着哈鲁,却像是在说服自己,“艾尔埃尔弗……一定没问题。”

    艾尔埃尔弗是自己的手机铃声被吵醒的。

    睁开眼时他短暂地陷入了迷茫状态,大脑像没上机油的齿轮一般艰难地运转着,恨不得发出嘎嘎的声音,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异常陌生,他想了一会儿,才把一切都捡起来,在脑中罗列出顺序,让自己一点点接受下来。

    在这期间他的手机一直不依不饶地唱着歌,艾尔埃尔弗把它拎过来之后先看了眼时间,八点整。

    考虑到昨天晚上他是几点睡的,这个点起来已经算晚了。艾尔埃尔弗眯了眯眼,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五秒钟后他彻底清醒过来,开始研究那通电话。

    来电的是个陌生的号码,艾尔埃尔弗的手机号虽然不是机密,但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些人应该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用一个新号码给他打电话……他思索片刻,又想起了一件事。

    “现在”对他来说,是“三年后”。这三年间他连恋爱都谈过一次,多几个人知道他的手机号也不奇怪。

    铃声依旧不依不饶地响着,艾尔埃尔弗接通了电话,通讯那头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么?”

    艾尔埃尔弗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谁?”

    他对这个声音——甜腻,沙哑,有种慵懒的魅惑感——毫无印象,那个女人短促地笑了笑:“你已经不记得了。”